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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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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令兒被驚得魂飛魄散,只當是自己遭了賊,她此時才反應過來,方才車夫那抽搐的目光是為了提醒自己。

她當下便急得手腳亂蹬,不偏不倚一腳踢在那人小腿處,只聽得一聲悶哼,便傳來低沈的暗含威脅之意的男聲道:“溫令兒!”

只聽得頗為熟悉的聲音傳來,溫令兒心神一定,擡眼一看,便看到霍祁年黑沈地幾欲滴出水的臉,眼底戾氣暴湧,隱隱可見男人額頭冒出的青筋,根據溫令兒對他的了解,這是他暴怒的前兆。

若是以前,溫令兒自然不會讓霍祁年難堪,然而如今霍祁年這廝已經監視她到如此地步,他到底要做什麽?

“你怎麽在這兒?你派人跟蹤我?”溫令兒氣急敗壞罵道,這混/蛋還真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了,他是不是以為自己妥協就是懦弱?

霍祁年看著少女面露不耐和厭惡之意,想到方才她和林紹學說笑的模樣,握著溫令兒手腕的手掌猛然收緊,眼底寒意如刃,幾乎刀刀致命。

“誰教你的規矩,獨自一人偷跑出府,私會外男,你長本事了?”霍祁年被少女一副“你管我”的模樣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已經很久沒有動怒了。

溫令兒聞言微頓,看著男人眼底寒意和怒意交織,如今竟有一副兄長說教的模樣,看的她是一陣反感,她譏諷道:“大公子錦衣玉食慣了,可我不是,我不過就是小地方出來的鄉巴佬而已,不懂規矩,也不想規矩,你管我?”

言罷,她用力掙開男人的手,然而霍祁年如何能輕易放了她,他若是現在放了她,她就會頭也不回離開,霍祁年極為煩躁,眼底隱隱透出幾分嗜血之意。

“你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我救你回來,也能將你舍棄。”男人緊緊抿著唇,對上少女的眼睛,鳳目微瞇,眼底威脅之意極為明顯。

溫令兒聞言冷笑一聲,定定看著男人,一字一句道:“大公子真是讓人可笑,你以為你是誰呢?憑什麽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你有什麽資格對我一而再再而三威脅指責,你,憑什麽!”

因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就自己應該一輩子聽他的話,像個廢物一樣被圈養在冷漠的宅院之內?

霍祁年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質問他,他看著少女眉間的倔強之意,以及她清澈瞳孔裏自己的倒影,沈默許久。

溫令兒氣得胸脯起伏,極力壓著鼻子的酸澀之意,然而霍祁年下一刻說的話,讓她徹底放棄維持所謂的平靜如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假象。

男人鳳目含著冷意,薄唇輕啟:“當初是你求著我救你,如今找到了下家,就急著離開了,不愧是那個女人教養出來的女兒,真讓我開了眼界。”

他話音一落,車廂內一片死一樣的靜寂,溫令兒目光沈沈,譏笑一聲,繼而冷著臉色道:“你說這番話,真讓人惡心,當初喜歡你,就當我瞎了眼,以後我就是老死一人,也不會同你有任何瓜葛。”

溫令兒用力甩開霍祁年的手,起身坐在離霍祁年最遠的地方,霍祁年看著溫令兒極為平靜的模樣,心裏一空,正欲開口。

此時便聽得外頭傳來溫和的男聲道:“阿泠,你的珍珠耳環忘取了。”

來人正是林紹學,溫令兒聞言楞了楞,不知為何心底一股委屈之意猛然升起,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掀開一邊簾子,看著男人笑道:“多謝林大哥。”

林紹學將荷包遞給少女,看著她臉色不太好看,雖然疑惑,但也不好過問太多,而且他似乎聽見了男人的說話聲。

“等等。”此時車廂內傳來了男人的聲音,聽著極為熟悉,林紹學正疑惑時,便看到簾子被全部掀開。

林紹學定睛一看,馬車上的男人竟然是聞名京都的霍祁年,有些意外道:“是你?這倒是巧了。”

“我到不知,你對別人的事感興趣。”霍祁年鳳目含著寒意,沿著飛揚的劍眉蔓延止鬢角,屈著修長的手指敲了敲車窗,意味深長道。

林紹學自然明白霍祁年話中何意,看來阿泠應該是霍祁年的人了,然而那又如何?他冷笑道:“霍將軍還是像以前一樣,阿泠是我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這同你何關?”

“哦?”霍祁年眼底升起玩味之意,面上帶了幾分笑,硬生生讓人起了一身雞婆疙瘩,落在一旁路過的人眼裏,就好似修羅來催命似的。

“林大哥,今日給你添麻煩了,你先回吧,這裏我能處理。”溫令兒冷冷白了一眼霍祁年,繼而朝著外頭的林紹學說道,原本就是她和霍祁年的事,沒得將別人也拉進來。

不待林紹學說話,溫令兒便示意車夫回將軍府,他朝著霍祁年冷哼一聲道:“霍將軍的性子不改改,之後總會有苦頭吃的。”

霍祁年看著林紹學打馬而去的背影,眼底殺意盡顯,男人手掌緊緊一收,生生掰斷了車窗處的半塊木棱。

他放下車簾,看著溫令兒手中的荷包,想到少女和林紹學說笑的場景,面色陰沈,直勾勾盯著少女:“既然當初招惹了我,如今後悔已晚,無論你巴結什麽男人,妄想離開。”

溫令兒懶得理會霍祁年,怎麽二十歲的成人像個稚童一般?方才霍祁年說的那番話足夠讓她撕破他的臉,可她要順利離開將軍府,小不忍則亂大謀。

馬車靜靜行駛在街道,人群中的喧囂突然離得兩人極遠,車廂內靜到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糾纏不清,卻又界限明顯。

男人靠在車廂邊,半闔鳳目,緩緩摩挲著佛珠手串,看似是閉目養神,實則是將心底暴戾按下,珠子碰撞微微發出聲響,驚得人不由心裏一緊。

特別是坐在外頭的車夫,已經嚇得小膽快沒了,裏面那位爺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消息,溫令兒剛進鋪子不久,他就出現了,手中握著匕首,威脅他閉嘴。

他如今都能回憶起鋒利冰冷的匕首橫在脖子前的恐懼感,那個時候的霍將軍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在看到溫令兒和一個陌生男子同街而游時更是。

按照他對霍祁年的理解,這位溫姑娘處處都在考驗霍將軍的耐性了,然而卻不知為何冷心冷肺的將軍為何這般遷就。

何止車夫如此,就連霍祁年也不明白,他的忍讓是因何緣由,也許是不想讓貓兒死的太早,抑或其他。

兩人不發一言,直到馬車即將進了將軍府的巷子,溫令兒方才朝著外頭車夫道:“師傅,先送我去二房後門,勞煩了。”

霍祁年聞言鳳目微睜,定定看著少女的側臉,以前溫婉可人的模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只會咬人的貓兒,看似軟糯,實則兇狠。

此時馬車緩緩停在二房後門,男人飛快伸手握住溫令兒的手腕,俯身湊近她耳邊,沈聲警告道:“今日任性只許這一次,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你的兄長想想。”

溫令兒聞言眉眼微蹙,他又以別人性命要挾自己,她甩開男人的手,眼底皆是嫌惡道:“左右我不過死路一條,大公子何時要取,就來取罷,別像稚童一般威脅我,別人的命你沒資格動!”

少女面若冰霜,壓根不在意霍祁年如何想,掀開簾子便跳下馬車,扔給車夫一枚碎銀,就急急忙忙進了府內,待看不到霍祁年後,她方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她如今是悔得腸子都青了,霍祁年這廝就不是正常人,不僅說不通道理,而且還自以為是固執己見。

溫令兒氣得心口發堵,和纖雲回到秋楠院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此時弄巧正等在門口,看到溫令兒時連忙迎了上去。

“姑娘,您可回來了,今日二姑娘來了一次,大公子派人來請您一次,都被奴婢擋了回去,奴婢唯恐明日……”

“好……”溫令兒拍了拍弄巧的手,眉間皆是倦意,弄巧和纖雲面面相覷,兩人滿腹疑惑,然而如今如何好開口詢問。

溫令兒看著整個院子燈火通明,然而心裏卻冷的發澀,如今沒有以往在家時的歡聲笑語,若不是母親去世,她和兄姐何嘗會落得如此地步,。

今日霍祁年咄咄逼人,步步緊逼,完全不把自己當人看,少女滿腔委屈湧上心頭,悲傷難捱,失聲痛苦起來。

此時有風起,院外大樹枝葉發出嘩嘩的聲響,將少女壓抑又痛苦的啜泣掩蓋其中,溫令兒淚水漣漣,踉蹌著進了屋內,將有關於霍祁年的東西全部翻了出來。

“姑娘,您怎麽了?”纖雲看著自家姑娘哭得泣不成聲,將平日最珍視的箱子裏頭的東西翻了出來,扔在滿地。

“給我……給我準備火盆,我要把……這些東西都燒個幹凈!”溫令兒看著自己當初給霍祁年繡的卻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竹紋鑲邊荷包,拿起繡筐將荷包絞了稀巴爛。

荷包上繡著精致的竹紋,栩栩如生,用了耗費精力的繡法,如今掉落在地上,布料零碎,竹紋面目全非,壓根看不出原本形狀。

“姑娘,大夫人最忌在屋裏燒東西,要不奴婢將這些偷偷拿到府外去燒了如何?”弄巧當下便出聲提醒,她看著溫令兒這番模樣,心裏著實不好受。

“你們……你們整理好之後拿去燒了,一點也不留,一點也不可以留下來。”溫令兒一邊擦著眼角的淚珠,一邊將箱子裏的東西都倒了出來,這裏頭的東西,都是和霍祁年有關的。

纖雲看著滿地的物什,大多是當初自家姑娘和大公子在雁城時買的東西,以往場景歷歷在目,如今卻已物是人非了,她嘆了口氣,將地上東西塞進布袋裏。

“你好好安撫姑娘,我拿著這些東西去燒了。”弄巧接過布袋,一邊撿東西,一邊低聲說道。

纖雲點了點頭,扶著溫令兒進了內室更衣,弄巧看著兩人的背影,低低嘆了口氣,將東西收拾好,便拿著布袋出了院子。

此時府裏已經上了燈,弄巧拎著一個麻袋,拐著小道去到水井那處,這裏的水井靠近府外,就算被人發現也能及時處理。

然而正當她靠近枯井時,不知踩到了什麽東西,腳底一滑摔在地上,手裏的布袋甩了出去,落入了水井之中,發出聲響。

“誰在那處?”此時只聽得一聲女聲,弄巧連忙起身,借著昏暗的燈光看著布袋沈底,連忙轉身離開,然而她離開不久後,角落裏出現了一個人影,走到水井邊,拿著彎鉤將整個布袋提了出來。

此時霍祁年回了前院,此時大夫人身邊的乃嬤嬤站在門口,見了他來,眼底帶著和藹的笑意道:“老奴見過將軍。”

霍祁年並未說話,看著乃嬤嬤身後站著的兩個面容姣好的女子,心裏原本壓抑的暴戾徹底湧了上來。

“將軍,夫人說您已經訂親,男女之間的事需有人引導,這是夫人特地挑選出來的良家女子。”乃嬤嬤已經對霍祁年的性子習以為常,然而大夫人發了話,她自然是要帶到的。

霍祁年摩挲著腕間佛珠,並未言語,邁著長腿進了院內,乃嬤嬤心裏一喜,朝著身後兩名女子點了點頭,示意她們跟著進去。

霍祁年剛進院內,便有暗衛等在書房門口,手裏拎著一個濕漉漉的布袋,男人鳳目微頓,朝著小廝揮了揮手,身後小廝朝著那兩個女子說了幾句話,便將人帶了下去。

“主子,霍青說這布袋是溫姑娘丟在水井內的,裏頭似乎是與您有關的東西,而且……”霍一言罷,便低了頭,主子今日怕是被溫姑娘氣得夠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主子對溫姑娘耐性極好,就算是溫姑姑娘一而再再而三激怒他,他壓根舍不得動手。

“……說。”霍祁年負手站立,背影冷冷清清,凸顯幾分寂寥之意,周身散發逼人的寒意,讓霍一不由背後冷汗直冒。

“溫姑娘哭了,聽霍青說哭得極是傷心。”

霍祁年想起今日溫令兒疏離的目光,緊了緊手掌,接過布袋,進了書房,房門應聲而關,他將布袋裏的東西如數倒在桌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去年生辰送給溫令兒的一對人偶,其中的人偶男孩還斷了一只手臂,她曾說過,這是她最喜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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