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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釣系·徐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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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機穿越系統已開啟,如需關閉,請訂閱全文,不然會延遲看到正文“以前一中的啊,”朱仰起瞇著眼仔細在那端詳談胥,“你還記得馮覲吧,我初中部的那個朋友,就是被他媽逼的轉學。”

他媽逼的?

“對,他媽,逼的。”朱仰起認真斷了下句。

一中早幾年其實還挺魚龍混雜,因為那時候還沒取消附中直升部,年年都有朽木糞墻花錢混進去。後來一中為沖升學率,劃分成三個校區,宗山,主校,和榆林。宗山區就是陳路周他們五個實驗班,裏頭都是學神中的學神,各大競賽金牌的得主;主校區就像談胥馮覲這種普通學霸,人數最多;榆林區全是藝術生,像朱仰起谷妍這種,大多數都是附中直升的。

陳路周不是附中直升的,而且,他跟朱仰起的課表不一樣,宗山周一到周六基本都上課,周日放半天,晚上又得回去上自習,哪怕寒暑假陳路周基本都在參加競賽集訓,榆林基本屬於放養,所以他倆高中三年其實還是有信息差,不然朱仰起也不會真以為他跟谷妍在談戀愛。

所以馮覲的事情,陳路周不太清楚。但聽朱仰起那麽說,倒是想起來,他跟談胥打過一場球,談胥這人的情緒控制確實不太行。

那是高二籃球聯賽,市一中對樂成高中。

兩所都是省重點,水平伯仲之間,但那年一中競賽拿獎多,樂高的人就想在球賽上挫挫他們的銳氣,他們打法向來激進粗野,加上那天裁判吹黑哨,樂高的人便有恃無恐、三番五次的惡意犯規,陳路周他們忍氣吞聲打了半場,比分落後大半,還不少人受傷,場外啦啦隊那些女生心疼地嚷嚷著讓陳路周他們別打了。

啦啦隊在場外掐架掐得熱火朝天,場上的隊員倒還出奇冷靜,壓根沒理會對方那些好肉剜瘡的挑釁,中場休息專心致志地商量戰術和布局。

一中的學生魅力就在這,他們私下也有矛盾針鋒、水火不容的時候。但集體榮譽感都特別強,一到這種緊要關頭也不會再顧著爭先恐後的搶風頭,對彼此信任感十足,戰術八方呼應,球到哪都有人兜著。

談胥只打了半場就被裁判罰下去,陳路周和校隊隊長都有不同程度的腳傷,因為談胥下場,他倆只輪換休息十分鐘,硬生生把半死不活的現場打得熱血沸騰,最後他們力挽狂瀾,陳路周以三分球壓哨絕殺拿下那年聯賽冠軍。

算是險勝,全場都興奮落淚。但後來不知道怎麽的,談胥突然就沖過去二話不說一拳把對方的隊長打翻在地,陳路周和另外幾個隊員剛坐下喘口氣,攔都來不及攔,現場瞬間被男生洩洪一般的嘶吼聲和女生歇斯底裏的尖叫聲淹沒。

那年聯賽他們被取消成績,陳路周和幾位隊員腳打廢,賽後打了一個月的石膏,結果因為談胥的沈不住氣,最後連個名次都沒得。

……

“現在都說不清楚他當時到底是不是故意的,馮覲說談胥這人好出風頭,他被罰下場,最後風頭全被你和隊長搶了,他肯定心裏不平衡啊,明知道打架會被取消成績,他還沖上去不是蠢就是壞,而且要不是他在那瞎搶籃板,你腳能受傷?”

朱仰起說這話時,兩人已經進屋,他上完廁所出來,一邊滿屋找打火機一邊斬釘截鐵地對陳路周說。

作為當事人、因此打了一個月石膏的陳大少爺都沒他那麽義憤填膺,單手拎了張椅子擺在客廳中間,準備把前兩天剛買的燈換一下,不過他單腳站上去看了一眼,就放棄了,燈罩裏頭蚊蠅密密麻麻橫屍遍野,前租客估計煙癮很大,燈罩邊沿的金屬螺絲帽上全是黑色汙膩的煙油,壓根無從下手。

客廳燈很昏暗,一閃一閃,行將就木地試圖耗盡它最後的光亮,隨時都要罷工的樣子。

陳路周生無可戀地仰著腦袋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感慨,古話還是靠譜,真是英雄漢難當啊,首先你得沒有潔癖。

“潔癖這麽嚴重,你還是搬回去住吧,”朱仰起嘲諷他,順便撇清幹系,“別看我啊,我可幹不了,我潔癖比你還嚴重。”

“潔癖你還抽煙?”

“搞藝術的需要靈感懂不懂,再說我只對別人有潔癖。”

陳路周眼神誠懇地問他,“談胥有潔癖嗎?”

“滾。”

“男子漢能屈能伸,”陳路周居然還正經八百地勸他,“既能與泰山之頂齊腰,也能為五鬥米折腰,你多少也折點。”

“你要早生個一百年,我他媽懷疑你就是個漢奸,就那種只會pua的人,我跟他折什麽腰。”

“pua?”陳路周懶洋洋地仰在沙發上,斜眼瞧他。

朱仰起說:“他跟馮覲一開始關系不錯的,後來馮覲發現他對女孩子都有點pua,就鬧掰了。反正他擱哪都裝一副自閉癥兒童的樣子,很容易激起某些女孩子的同情心和保護欲,這招屢試不爽,你懂吧?”

“那不是學楊過斷臂就能結婚了?”他沒心沒肺地獅子大開口說。

朱仰起沒搭理他,“你難道不覺得他門口那個女孩子,長得就一副很純、很好騙的樣子嗎?”

陳路周覺得好笑,“好騙不知道,純也就是長得而已。”

朱仰起嘖嘖,一臉你也有今天的表情,“你這是打擊報覆,人家拿你安慰男朋友,心裏不舒服了吧,要不,你幹脆追過來。”

他撈過一旁的遙控器,打算給自己找部電影看,瞥他一眼:“我閑的?”

“您出國前這幾月不都挺閑的?”

“那也不談戀愛。”

“你不會被谷妍的事情搞ptsd了吧。”

“不至於,”他調到電影頻道,此刻正在播《肖申克的救贖》,這電影他看了不下十遍,在自由和希望這個主題上,這部電影表達到了極致,他漫不經心地說,“我媽管得嚴,我答應她了,交女朋友得經過她同意。而且,我馬上就要出國了,追過來幹嘛,每天彈視頻玩兒啊?異國戀也不是不能談,不過我現在窮得很,等我媽把我卡解封了我倒是能考慮考慮,不然到時候人家想見你,連張機票都搞不到。”

“我就隨口一提,你想那麽遠幹嘛,還真盤算上了?你不對勁,你剛剛腦子裏肯定想過這個事兒,不然思路不會這麽清晰。”朱仰起太了解他,這狗東西絕對打過壞主意。

“嗯,”他居然還有臉點頭,大大方方承認了,“拿我當反面教材安慰男朋友,還不允許我想一下?說實話,她比谷妍有感覺。”

約莫過了半小時。

門鈴急促響起,朱仰起以為是他點的閃送,他興奮地一躍而起,從沙發上跳下來飛奔去開門。

當那位妹妹的臉出現在門口時,朱仰起覺得有些東西可能要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你——”

徐梔開門見山:“兄弟,幫個忙,叫下你朋友。”

朱仰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徐梔,頭也不回,扶著門框厲鬼索命般把陳路周的所有名字都喊了遍,語氣逐漸暴躁:“lucy,陳路周。仙草!混球!!人渣!!!!”

妹妹送上門啦!!!!!!

“你傻子嗎?”陳路周端著碗剛泡上的泡面邊罵邊走過來,只見他叉子叼在嘴上,眉峰微微擰著,眼神冷淡地看著門口的人,口齒這會兒倒是咬得異常清晰,“有事兒?”

“你院子外頭那根棒球棍能借下給我嗎?”徐梔單刀直入地說,“我的項鏈卡在你門口那顆大樹上了。”

陳路周打量她一眼,眼神指門外那棵巨高無比的樹:“借你棒球棍你就夠得著?”

徐梔回頭看了眼,又淡定自若地轉回來,先是看了眼略矮一點那個,很快就pass掉,又看看他,最後低頭看了眼人手上的泡面,和嘴裏叼著的勺子:“那你有空嗎?我可以等你吃完。”

陳路周:“……”

朱仰起:“…………”

門口就一棵老梧桐樹,枝椏繁密,根根錯節,樹葉層層疊疊,別說晚上,白天都很難找。

陳路周跟她出去看了眼,他一手撐在粗糙的樹樁上,仰頭沈默地凝視片刻後,神情為難地看著她,“要不這樣吧,我再給你買一條——”

徐梔楞了下,反應很快:“那多不合適。”

陳路周看著她,沒笑,眼神大概是天生有勾子,但很冷淡,他下巴朝頂上懶散一點:“你再給我表演一下,是怎麽掛上去的。”

徐梔:“……”

月亮曲高和寡地掛在天邊,像面前這個單薄英俊的少年,看著挺不好對付,但是又讓人充滿希望。陳大少爺從小眾星捧月,因為百無禁忌,所以沒人能在他手下討得了好。

“這項鏈很貴。”她試圖說服他。

“是嗎?”他感同身受地點點頭,給她出主意,“要不,你許個願試試,不要浪費了。”

徐梔:?

……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徐梔終於看著他說。

林秋蝶女士今天出土率特別高,徐梔很少想到她,也許是下午那個跟林秋蝶有著同樣口頭禪妙語連珠的女士,讓她對面前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亦或者連帶著這條項鏈,似乎都在提醒著她什麽。

昏白月色下,兩人視線坦坦蕩蕩在空氣裏對視,陳路周莫名覺得跟那天下午的“冷冰冰的碰撞”不太一樣的是,她眼神裏柔和很多,似乎帶了某種楚楚可憐的懇求。

實話講,有男朋友還對著別的男人放電,挺敗好感的。陳路周自詡情場老手,正兒八經的戀愛沒談過一場,但是他情根開得早,早在朱仰起他們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就非得可著一個女孩子使勁霍霍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怎麽跟女孩子保持距離。

因為小時候寫情書被他媽逮了個正著,所以他媽老覺得他女朋友一堆。不過陳路周從不覺得自己在男女問題上有任何問題,今晚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多管閑事,人靠著,撇開眼看向別處,口氣也冷下來:“那我也沒辦法,要不你勞駕一下消防同志?”

“你好像有個無人機,可以放上去看看嘛?”“被放電”的徐梔渾然不覺,想到下午在他門口看到的無人機,小心翼翼遞了個眼神過去。

你以為放風箏呢。

“眼睛挺尖啊,”陳路周差點翻白眼,“我媽還有臺飛機,您看有沒有興趣?”

徐梔:“……”

蔡瑩瑩在一旁看他倆你來我往的,眼睛快盯出血,她覺得這超級大帥比真的帶勁。

氣氛一瞬靜默,蟬聲沈悶熱烈,仿佛從地裏長出來。陳路周打算進去看看他的泡面,剛直起身,看見一個人,擡著一根長長的桿子,從樓洞裏橫著出來。

陳路周面無表情:“朱仰起,你幹什麽?”

朱仰起滿頭大汗,興致勃勃地把東西從門洞裏伸出來:“幫小姐姐找項鏈啊。”

桿子七拼八湊足足有三四米長,捆綁了一系列有的沒的、幾乎是陳路周家裏能找著的所有長形工具,包括但不限於棒球棍,三腳架,晾衣桿,掃把,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木棍,最令陳路周難以接受的是,最頂上居然綁著一個鍋勺。

“怎麽樣,我聰明不?”朱仰起仰起臉,毫無惻隱之心地跟他邀功。

陳路周終於看清楚那根木棍是什麽材質,臉瞬間黑了,“你拆了我模型?”

朱仰起趁他發作前,像條泥鰍似的,快速從他身邊滑溜過去,吭哧吭哧對著那棵參天大樹好一頓搜腸刮肚地倒騰,樹葉被他呼得撲簌撲簌直響,像被狂風揉亂,鳥兒一驚,驚慌失措地撲騰著翅膀朝無邊無際的黑夜撲過去。

“怎麽樣,有沒有——”

還真有。

只見濃稠的暮色中,一串亮閃閃的大金鏈子“撲通”一聲,猝不及防地掉在陳路周面前。

陳路周握著手機,對她的審美產生質疑的同時,又徹底肯定了她的執著。

誰知,徐梔隨意掃了眼,不為所動地說:“不是這串。”

朱仰起:“……”

陳路周:“……”

終於,在這棵老樹即將被撓禿的時刻,徐梔的四葉草項鏈找到了,她淡定禮貌:“謝謝,是這個。”

然而,陳大少爺從善如流地掐腰,靠著旁邊的電線桿子,老神在在地指揮朱仰起:“來,你先別停,再搖搖,看看還有沒有金條什麽的。”

徐梔:“……”

蔡瑩瑩:“……”

朱仰起:“…………”

徐梔確實有話要跟談胥說。那天晚上不歡而散,她話沒說完,談胥就發脾氣把她項鏈扔下去,她光顧著找項鏈,回家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跟他說清楚。後來再找他,談胥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其實從三模之後談胥的狀態就有點不對勁,整個人變得沈默寡言,很不合群,曲一華說他是焦慮,壓力太大。徐梔為了讓他放松,約了個周末,揣著存兩周沒吃早餐的二百塊錢帶他去滑冰。結果她沒想到談胥天生運動細胞缺陷,平衡感喜人,在滑冰場堅持不懈地摔了無數個狗吃屎之後,他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原地脫掉滑冰鞋狠狠摔在地上,那張平日裏慘白、毫無精神的臉色,第一次蓄滿了肌肉力量,大聲吼她:“有意思嗎?你到底會不會考慮別人的感受?我承認我什麽都不行,行了嗎?!”

徐梔挺懵,他平日裏什麽都逞能,樣樣都要拿第一,就連體育課上的各種課堂小測試他都不放過,徐梔不知道他平衡感這麽差,約他去滑冰,他也一口答應,結果出洋相反過來罵她。徐梔就是那個時候覺得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可真是沒勁透了。

但又不得不說,如果沒有談胥,徐梔也考不出現在這個成績,可能連最難的那段時間都熬不過來。談胥是高二轉到睿軍中學,那時候徐梔媽媽剛走第三年,老徐重度抑郁和焦慮,一直在吃藥,但長期服用抗抑郁焦慮的藥會影響身體機能,徐光霽那陣身體每況愈下,頭發大把大把掉,比化療的病人掉得還厲害。

徐梔那時候也受了老徐的影響,成績一落千丈,原本還有機會考上一中,最後踉踉蹌蹌才上了個普高。談胥轉過來跟徐梔成為同桌後,徐梔覺得他也挺慘,聽說他是被別的學校的人霸淩患上了抑郁癥,才轉學。徐梔對他心生憐憫,加上談胥沈默寡言,跟同學們也不太合群,徐梔就這樣成了他與外界的樞紐,漸漸的他倆溝通越來越多,反而是談胥經常開導她,徐梔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麽渾渾噩噩下去,大概就是從談胥告訴她這句話開始——

“世上沒有真正的絕望,只有被思想困住的囚徒。”

**

“這話是你告訴我的,我一直覺得很醍醐灌頂,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我覺得你思想至少比我開闊,我想不通的事情你應該能想通,所以我想我只要給你時間就行,但是我發現你現在有點鉆死胡同,你每天逃避也沒有意義,沒考好就是沒考好,你難道一定要讓所有人都陪著你考砸你才高興?”

兩人站在電梯口,商場扶梯裏陸陸續續有人出來,談胥渾然不覺自己擋了別人的道,仍舊像根電線桿子一樣杵在那。徐梔把他往邊上拽,談胥卻下意識往陳路周那邊看過去。

他剛剛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宗山校區的陳路周。談胥以前一中的化學老師就是陳路周他們班的班主任每次見他們班一到考試階段氣氛壓抑得快要爆炸,整個教室一眼望過去全是烏壓壓的腦袋,除了奮筆疾書還是奮筆疾書,誰也不說話。他就拿陳路周舉例子,你們這心態不行,才高一就拼成這樣,高三還用活啊,還沒高考,我怕你們心態都出問題。我們班有個小子,人心態就賊好。初中化學競賽就拿過國獎,平時很努力,到了考試這幾天他基本上不看書,不是找人打球就是找人看電影,宗山也就他們班的氛圍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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