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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終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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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和。”

祁清和醒來時方天亮,窗簾被緊緊拉上,房門亦鎖著,屋內光線暗沈,空氣中悄然彌漫著一股子散之不去的暧昧甜膩的氣息,這叫女人有些不適地蹙眉偏了偏頭,睜開了些的眼睛覆而闔上,搭在身上的手臂稍稍一動便生出些酸痛之感來。

昨天一直從下午折騰到了深夜,倘若不是祁清和忍無可忍當真有些氣惱動怒了,只怕身旁這得寸進尺、最會爬桿子的人還能拉著她繼續荒唐放肆下去。

她才有點兒動靜,早早就醒來摟著她片刻也不舍得移開眼的顧寄歡便察覺到了,稍圓的鳳眸乖順柔軟地彎起了些,瞳孔中霎時掀起點點漣漪般的波光,小心地湊過去在她的臉頰上親了親,低聲喚著。

這個動作與其說是吻,倒更像是無聲地蹭了蹭祁清和的臉頰。

可是如此無言的討好並未起到預期的效果,被她摟在懷中的人聞言後只睜眸淡淡瞥了她一眼,隨後便撐著身子從她懷裏退了出去,擡手給自己理著衣襟遮掩了幾分不覺露出的滿是痕跡的肌膚。

顧寄歡抿了抿唇,也慢慢坐了起來,探過去想要給她揉揉腰:“是不是生氣了?”

“我下次不這樣了,阿和不要生氣好不好?”

姑娘嘴上說得可憐又誠懇,眼睛裏卻是滑過些許吃不到骨頭後懨巴巴且不甘不願的色彩。

當心愛的人躺在身下似是縱容般任她動作,眉心間的漠然與隱忍逐漸破碎、抑制不住地為她露出嫵媚的綻放到極致的嬌艷之色時,顧寄歡腦海中那點僅存的理智於頃刻間轟然崩塌泯滅。

她喜歡看祁清和為自己露出那般失控了的不覆往日中冷心無情的模樣,這會給她一些甜蜜的錯覺,讓顧寄歡近乎要以為她們便是如此親密無間的戀人、祁清和也終究會為她動一動真心。

女人冷眼掃過她,嗤笑了聲,懶得應答這樣虛偽的話,毫不客氣地拍開她伸來的指尖,拉著衣襟緩緩站起,從她身上跨過,自床榻飄然落了地。

白玉樓的堡壘結界外幾乎每天都被前來尋求庇護的修士擠滿,這些人經過弟子們的審核報備後立下契約進入堡壘中。剛開始時所有的事情都異常地順利,但到了後來,前來雪域的修士越來越多,個人住處以及對這些修士的後續安排就開始面臨著嚴重的問題。

祁清和要處理的事務日益繁忙,也沒工夫整天跟顧寄歡糾纏情愛之事。若是當真執筆書寫起來,那麽縱然姑娘在旁邊百般嬌喚勾引她都不會正眼瞧上一回。

這也讓顧寄歡氣得每每都恨不得將她手裏的東西抓過來撕碎扔了。

“阿和,累嗎?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祁清和垂眸將手中的墨筆放下擱置在硯臺邊,尚未擡頭就聽見身後傳來的關切聲,姑娘嬌軟的身子慢慢貼上了她的背,這只膽子愈發大了的小狼崽子湊在她耳邊呵氣如蘭,毫不掩飾自己的渴.求和欲.望。

女人眉梢微動,有些無奈地闔了闔眸。

這哪裏是來勸她去休息的?

這分明是使著勁兒想把她拖進溫柔鄉裏剝皮拆骨地吃下去。

感覺到那本落在她肩上的手正不安分地往下移著,祁清和實在忍無可忍,側頭擡起指尖一把抓住了那雙爪子,低斥了句:“莫要亂動。”

若說她有多喜歡縱容這人,倒也不至於。

祁清和之所以會如此忍讓,除了與清萱說不清的關系以及輪回記憶中的特殊情意外,其餘的也不過是在基於自己一時心軟之上想讓顧寄歡安分一點罷了。

她的心,堅硬之處更勝磐石,暫時還未能琢磨明白輪回時那點兒異常的感覺。是以,祁清和的一舉一動、所作所為,都不過是她在用一些不甚在乎的東西去交換到當前最有利於她的東西而已。

顧寄歡也好,剩下那四個也罷,祁清和對她們的期待值都很低。

只要她們別再惹事兒、不要擾亂她早已布好的棋局就行。

畢竟從洪荒降生之日起,她便極為厭惡事情脫離掌控的感覺,而那個人最喜歡幹的,也莫過於在她厭惡的底線蹦跶。

“阿和~”

姑娘順勢將身子一軟,直直坐在了她的腿上,拖著長長的尾音與她撒嬌。

祁清和瞧著她的神色便覺額角一抽,連忙趕在她開口之前擡手堵住了她那些不正經的話:“……今日我要去看一看新入內的修士,你可要與我一同?”

顧寄歡眨了眨眸,瞇著鳳眸乖巧地點了頭。

“我要跟阿和一起。”

時時刻刻都要一起,永不分離。

“那便走吧。”

女人輕輕拍了拍姑娘的背,示意她從自己身上下去。

顧寄歡眼尾微垂,一副老實得不得了的樣子,卻在下去的前一秒猛然湊上來啄了下祁清和的唇瓣,隨後才心滿意足地彎著眸子聽話地站到了一旁。

祁清和眼簾顫了下,面無表情地擡袖擦了擦嘴,也不看她,自顧起身走了。

“阿和等等我。”

女人對身後的聲音充耳不聞,眸色淡極。

可當一只手偷偷伸來將要握住她的指尖時,祁清和恍若未覺,並未阻止。

“樓主。”

就在她們行至大殿白玉樓的主殿外準備進去時,陡然有人喚住了祁清和。

女人足下一頓,轉頭瞧了一眼,那有些遲疑地立於不遠處的女修,赫然是不久前被她救過一次的蘇南星。

畢竟是蘇京墨之女,祁清和神色稍緩,頷首應了:“可有事?”

“嗯……這是……阿娘托我轉交給您的。”

蘇南星看起來有些緊張,只極快地擡眸瞧了祁清和一眼便垂下了頭,恭敬地將一封信和一個雕著青花紋路的小瓷瓶遞到了女人的面前。

“啊,蘇京墨就是我的阿娘。”

她見著女人一時間沒有接,便連忙補上了一句。

祁清和斂眸掃了眼,抿唇擡手接過了。

蘇南星暗自瞧著她的神色,遲疑了下,指尖捏了捏自己的袖擺,還是吶吶開了口:“阿娘說……她很想您。這是她給您做的一罐子蜜餞……她說希望能夠再見您一面。”

祁清和:“……她費心了,有緣自會再見。”

女人的腰上已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只手,飽含著主人的怨氣和酸意,正想著法子地在祁清和腰上揉捏發洩自己的不滿。

這動作輕柔得很,想掐不舍得掐,倒跟撒嬌調情似的。

周身人來人往、弟子成群,人雜眼多,祁清和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臉上所戴的銀邊面具,默然伸手將自己腰上的指尖捉住拉了下來。眼見著面前的小姑娘不知為何垂下頭仿若在糾結什麽,她耐心等了片刻便受不住一旁這狼崽子哀怨委屈的目光,準備拎著顧寄歡進殿了。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小姑娘卻兀然囁嚅著開了口,緊閉著雙眼,聲音中頗有幾分視死如歸之感:“……母……母親。”

顧寄歡:“放肆!你在胡說什麽?!”

她眸中浮著的真真假假的委屈驟然破散,瞳孔底森寒一片,目光陰冷鋒利如刃,陡然側身正眼看向這年歲不大的刀修,袖中指尖猛地攥緊,倘若不是祁清和及時拉住了她的手臂,恐怕顧寄歡此時已掐住碾碎了蘇南星的脖子。

蘇南星被她如此兇戾的眼神嚇住了,駭然後退一步,指尖不知不覺地落在了腰間刀柄上。

“歡兒!”

祁清和側身蹙眉看向了顧寄歡,下意識低斥了句,目光卻兀地對上了姑娘泛紅的眼睛。

顧寄歡緊緊抿著唇瓣,眉梢邊縈繞著未散的戾氣,眸中卻逐漸彌漫出濃濃的水霧來,有些僵硬又倔強地立在原地,看向她的神色中含著破碎痛意。

女人抵到喉中的話語盡皆堵住,最終流露唇外的也僅是一聲無奈且無法的嘆息罷了。

“怎麽又哭了?”

祁清和擡手撫了扶額,伸手將一聲不吭地瞪著她直掉淚珠子的姑娘攬進了懷中,柔柔地撫了撫她的白發,在顧寄歡的額角落下一個溫軟的吻:“她的阿娘蘇京墨是我曾經的摯友,當初蘇京墨懷她時出了些意外,與我定下過讓這孩子日後認我為母的約定。”

“……當真?”

懷中的人攥著她的衣角,淚眼朦朧地擡眸瞧她,哽咽著小聲地問。

“自然是真的。”

女人微微垂下眼簾,瞳孔中光亮沈沈浮浮,竟是折射出些許溫軟之色,又隨著她的輕笑愈添了瀲灩繾綣,柔和得近乎能叫人入迷。

顧寄歡怔怔地盯著她,突然勾唇自嘲苦笑著闔了眸,垂頭埋在了她的肩上,摟著祁清和的脖子不再作聲。

“你且去罷。”

祁清和斜目瞥了眼一旁站立不安的蘇南星,朝著她淡淡頷了頷首:“如今這些年過去了,往日戲言不必當真,你日後只喚我一聲祁姨便是。”

“是。”

蘇南星並不蠢笨,辨別出了她目光中意思,也不拖沓,當即點頭應下,隨後輕按著刀柄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

她並未上前做出旁的動作,便是那句視死如歸般的母親都如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務,現在走得更是幹脆利落,隱隱似是松了口氣。

埋頭於祁清和肩上的姑娘微不可覺地動了動,露出些許冰冷的目光來,漠然瞥了眼蘇南星的背影。

“可如意?”

女人含了些不明笑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顧寄歡眉梢微動,軟著骨頭似的倚在她的懷中勾著唇低低地笑。

“滿意,歡兒好滿意。”

姑娘彎了彎眸子,擡起尚且霧氣未散的眼睛,任由眼尾的水珠滑落鬢發,只顧著親了親祁清和的唇,軟聲道著:“阿和真好。”

似是有情,實則最最無心。

阿和這般好,真想把阿和鎖著藏起來。

顧寄歡牽住女人的指尖,唇角輕輕揚著,瞳孔中的色彩卻是幽冷陰鷙到了極致。

若是真的能將阿和關在只有她才能看見的地方該多好?

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就永遠也不會出現在祁清和眼前、打擾她們的生活了。

想要安定這些日益增多的外來修士,在雪域中擴張白玉樓的領地範圍或者采用折疊空間的法術都是可行之策。

祁清和最終決定兩者兼用。

這片寒冰雪域中本無人跡,其中生存著的靈獸物種卻不少。想要擴張白玉樓地領地,便不可避免地會與這些族群對上。而折疊空間術消耗太大,不宜大範圍適用,所以祁清和選擇兩者折中,將事情控制在一個度裏。

不久之後的對決中,她既已決定好如何榨幹魏璃書這些人的剩餘價值,就必定要將現在以及往後的事情處理好,以免威脅到她的計劃。

清理族群之事又關系到結界陣法的補充和擴張,必定要祁清和親自出手才是,因此她在好生安撫過顧寄歡後,就孤身踏入了白玉樓結界外不遠的雪域深處。

她離開時,顧寄歡便站在城墻上遠遠望著,指尖按在墻邊,只恨自己為何實力如此低下而無法跟上。

祁清和的神魂恢覆,但真實修為實則剛剛到渡劫期的邊界,神力被禁錮的情況下她的本源力量也無法多次使用。

所以,當她在雪域最深處看見那個本不該在此的人時,她的心中竟詭異地平靜。

這人倘若不給她搗點兒亂出來,她可還要奇怪呢。

女人攏袖立於雪地上,並未加靈力罩,身旁寒風拂過她的身邊時便止不住地揚起了些她半挽著的白發和墨綠袖擺。單薄衣裙微動,其下纖細身姿就愈顯了幾分。

“……阿和。”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不遠處那已註視多時的人先行展眉開了口,溫柔地喚了聲。

祁清和眉梢微揚,擡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臉上霜雪驀然融化,似笑非笑地歪頭瞧了瞧她,唇中的話卻柔和輕快,仿佛看見她後深感驚喜:“阿萱……阿姐,好久不見吶。”

在她降生於洪荒之前,她的本源旁便已誕生了一位執掌陰靈與死亡的真神。

與青帝有著密切淵源、曾撫養著初生的幼年神明長大……後又無故離去。

閻陰君也算是行眾神所不能,徹底在萬物不入眼底的青帝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融魂了?”

祁清和負手朝她走去,瞇眸打量了一番,陡然嗤笑:“看來是尚未融和完。”

也是,顧寄歡可還在白玉樓裏呢。

“多謝阿和關心。”

黑裙的人聞言後卻是笑意愈加柔和,像是聽不明白祁清和言語中的譏諷般,只掩藏著心中的貪婪緊緊盯著眼前的人細細地瞧,唇角突然一僵,那雙本溢滿了欣喜光芒的鳳眸中便霎時閃過許多雜亂的情緒來,腦海中幾道不同的聲音共同喧鬧地叫囂著心中的妒忌。

“……阿和一直與顧寄歡在一起?”

她勉強地扯了扯嘴角,但祁清和清楚地在她的眼睛裏看出了隱約的一閃而過的殺意。

這樣違和的神色融合在一起時難免有些好笑,女人定定看了看她,擡手拂了拂額前散落的發絲,將之別至耳後:“是又如何?”

她玩味地甚至是含了些許惡劣的挑釁,慢悠悠地對著清萱彎眸:“阿姐這般惹人厭,分出來的一片魂魄卻是叫我頗為喜歡。”

“我不但與歡兒一直在一起,更是做盡了天底下的情.事。若是阿姐此時要將歡兒收回去,倒讓我有些不舍。”

祁清和對著她的眼睛,認真且誠懇地請求清萱:“阿姐缺了她一個應也不會有事,不如就將歡兒舍給我罷。”

這大概是祁清和數萬年來第一次請求這個曾被她喚作阿姐的人。

清萱已無法再維持那些溫柔的神色。

她分明不願、甚至是害怕於再次見面時嚇到祁清和或是給已有許久許久不曾見過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可真的到了此時,她卻又不能控制住自己心中嫉妒得快要發瘋了的情緒,袖下指尖不知不覺間掐進了手心中,只有刺痛感才能幫助她保持清醒。

最後兩分笑意無力褪去,那雙瞳孔中閃爍過紛雜交疊著的神色,清萱沈默地看著她,突然無奈地搖了搖頭:“阿和何必激我?”

她不知想到了什麽,眸中微軟,輕聲回憶著:“不久之前阿和曾說過的……我是阿和的愛人……”

“不過是誆騙你那些分魂的鬼話而已,阿姐不會當真了吧?”

祁清和有些不耐地打斷了她,毫不客氣地撕下了這張遮掩的布。

她素來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但在閻陰君的面前倒是有些失態。

“……阿和還曾與我幾度纏綿過……”

祁清和闔眸扶額,如同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所謂的系統和任務,不都是你自己一手安排的嗎?”

“纏綿?清萱啊清萱,我以為你至少沒有愚笨至此,竟分辨不出我編著跟你玩兒的故事?”

她陡然伸出了指尖,輕柔地撫過面前之人的唇瓣,緊盯著清萱的眸子,一字一字地如同在舌尖纏繞過一般軟聲道:“神魂分裂、融合不齊,落到這個地步,你也只能怪你自己。”

涼薄無情之色蔓延在女人的瞳孔中,逐漸流溢在她的眉眼間。

祁清和捏著這人的下顎,強迫著叫清萱擡起些頭,仿若教導初生幼兒般告訴她: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自甘下賤。”

“所以,怪不得我,懂嗎?”

倘若數萬年前清萱沒有趁她熟睡後落下那枚超越了往日情意的吻,那麽她們之間便仍舊可以維持著親密無間的關系、仍舊能夠朝夕相伴,至少也不會走到後來那般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倘若數萬年後清萱沒有自作主張地闖入她的棋盤、妄圖擾亂她定好的結局走向,那麽祁清和便費不著編織出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去對她的那些分魂進行所謂的攻略,非但叫祁清和落入繁瑣感情之中,更是害得她自己作成了這副模樣。

是清萱自己為了那點兒不受控制的愛選擇了這一步又一步的走向,又怎能怪的了旁人?

祁清和斂起了所有神色,漠然冰冷地瞥了她一眼,隨後側身從清萱旁邊走過。

一句話都懶得與她說,這就是祁清和此刻厭煩的心情。

可惜,她沒能如願走上幾步,眼前便兀地一黑,四肢驟然沒了力,身子頓時落入了一人的懷中。

在失去知覺的前一刻,祁清和終於識別出了清萱佩戴在腰上的香囊。

這分明是上界才會有的魂凝香!

一道足以算計神明的香料此時被用到了修為僅渡劫不到的祁清和頭上,這可著實讓女人心生……咒怨。

祁清和拼著最後的力氣抓住了清萱的衣襟,咬牙動了動唇瓣,卻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真不愧是封號中有個陰字。

老陰逼!!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沒怎麽回覆評論。嗯,我會盡快調節好的,然後之後恢覆兩天一更(撓頭),畢竟還要攢生活費呢。

感謝在2021-10-13 01:13:00~2021-10-16 01:35: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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