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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無心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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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恢覆?

祁清和將佛珠重新戴上,淡淡擡眸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你轉過去。”

外邊天色都已至正午,也幸而她早早告了假,這段時日一直未曾上朝,否則當真叫人笑話。女將素來克己慎獨,平日在府中此時都已練完一上午的刀法準備看書休憩了,只沒想到昨夜這般荒唐,竟讓她生生空度了半日光陰。

黎知鳶將目光自她松散披著的衣襟下露出的些許肌膚與痕跡上輕輕移開,餘光中卻仍能隱約描摹出女將這副被蹂躡疼愛過頭的模樣,叫她恍惚間唇齒幹澀一片,指尖不覺摩挲。

從不識情愛,如今淺嘗,原是如此滋味,叫人欲罷不能。

祁清和也不再與她糾纏於記憶的問題,只扶了扶額,撐坐著慢慢下了床。指尖已置於腰間系帶上,卻又兀然想起了什麽微側著頭冷聲道了這一句。

方才醒來時連手腕上的靈力鎖都是剛解下,自然連一件衣物都不曾穿。若是此時不換戴好,那她當真無臉出去見人。

縱然已坦誠相見又纏綿了一宿,可女將換貼身衣物時,著實不想在被人用如此炙熱得毫不掩飾的目光盯著看。

黎知鳶神色一僵,隨即垂下眼簾,抿唇沈默著側過了身子。

她的眼睛看不見,耳朵卻仿若一下子靈敏了許多,那衣物輕輕摩挲皮膚的聲音一直源源不斷地往她的腦海中鉆,黎知鳶甚至都能判斷出秦觀南此時在穿什麽。

應是先以抹胸作掩豐腴,隨後穿上裏衣裹住柔韌的腰肢……

大概旁人不會想到的,女將寬大的衣袍下竟藏著纖如細柳般的腰肢,情動時便會不覺微顫,勾人得緊。還有長靴中的足踝,又嬌又嫩,好似是女將身上最敏感的部位,只要指尖輕捏,便能讓秦觀南眉宇間霜雪般的禁.欲與隱忍霎時破碎,自唇齒流露出幾許破碎而嫵媚的嗚咽之音。

祁清和穿衣服幹脆利落,換得很快,不過片刻便將腰間束帶也整理完畢,隨後轉過身去瞧向床上的長公主,準備說些什麽。

但她的話音在看見滿臉紅暈、神色怔怔的黎知鳶時都被盡數堵在了喉嚨中。

一夜過去,女將太過熟悉她這般神色了。

此時額角青筋一跳,忍不住闔了闔眸,半晌見她仍舊魔怔了一般楞在那裏,便暗咬牙啞聲問她:

“……你在想什麽?”

黎知鳶眼簾一顫,垂下了頭,低聲答道:“……在想什麽時候能恢覆記憶。”

祁清和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扯唇輕呵,並不理她這句話。

“我要出去尋些能抑制你體內毒素的草藥,殿下便好生呆在府中。”

她瞇眸輕撥佛珠,斂眉掩了那些羞惱的怒意,彎腰去撿起了地上扔著的青銅面具,打上一個清潔咒後擡手以此重新遮掩住面容。

祁清和取出簪子為自己束好墨發,拂袖出門之際卻又頓足片刻,她沒有回頭,聲音已然恢覆了往日中的冷冽平靜:“許會出去幾日,你的暗衛就在府外,有事就去找他們。”

身後之人默然許久,隨後低聲應了。

祁清和聽了她的回應後便不再逗留,身形頃刻間在原地散作雲霧消失。

唯留床上之人在她的氣息遠去後才擡眸看向了女將方才站立的位置,瞳孔中幽暗如淵,卻是兀然閃過幾分類似於不解的情緒來。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下蠱了一般擡手於鼻尖輕嗅,上面好似還殘留著屬於女將的氣息,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昨夜的荒唐。

黎知鳶鳳眸微睜大了些,仿若一瞬被火燙著,瞬間放下了指尖。

祁清和這一走,果真是去了好幾日。

這讓長公主一肚子打下的草稿也沒了用武之地。

在一日與暗衛定下日後之計、勘探京城局勢後,黎知鳶隨手放下文書,不經意般問了句。

“……南南……秦觀南如今在做什麽?”

長公主擡袖掩唇,端坐於桌邊漠然瞥了眼跪於面前的暗衛。

暗影深深低下頭,裝作未曾聽見那開頭二字,恭恭敬敬地如實回覆她:“秦將軍最近在……打擂臺。”

黎知鳶一怔,眉心微蹙:“打擂臺?”

“……秦將軍好似身上缺了錢財,在不久前去拍賣行拍下幾株稀缺靈植後便去了京城中的地下擂臺。”

靈植,錢財。

長公主沈靜無波的面容上陡然掀起點點漣漪,似是有些無奈般闔了闔眸,低聲自語:“……她缺錢為何不與我說?”

當真是個一根筋的木頭變的。

暗影垂頭不語,只作未聽出這句話中那些許連黎知鳶恐怕都不曾察覺的柔和嗔意。

秦觀南出身散修,自無多少錢財。當初做邊關將領時,那點俸祿大多也分下去撫恤戰亡將士。而如今說著是回京受賞,卻被皇帝忌憚折辱,除了一個長公主伴侶的名頭外,其餘所賞賜下的靈石不過是看著多罷了,實則真正要維持一個將軍府的開銷,最後也幾乎不剩什麽。

更別說這些月府裏還住進了一個祖宗,光是她給黎知鳶買碧玉果子這種皇族吃食就是在掏庫中那點所剩無幾的積蓄。

之前僅有百餘歲記憶的長公主不懂秦觀南的處境,如今徹底恢覆神識的長公主又怎會不懂?

她不過是存了些不可說與旁人聽的小心思,想耐心等著年輕氣盛的小將軍最終無錢窘迫時來尋一尋她,身為伴侶,她自不會叫秦觀南當真窮得流落街頭。

哪成想那木頭竟是一聲不吭地都忍了下來,寧願去打擂臺也不願來尋她幫忙。

長公主心中暗恨秦觀南這性子,側身伸手取過桌邊放置的茶盞,指尖捏蓋輕撥水面點點墨綠,斂眉抿下一口溫熱的茶水。

“她如今在與誰打擂臺?”

“昨日是出竅後期,今日應是到了合體期修士。”

女人動作一滯,驀然擡眸看向了暗影,茶盞重重落下:“她不過才出竅期,如何與合體期修士打擂臺?!”

黎知鳶眸中微寒,丹唇緊抿:“去將她給我帶回來!”

京城擂臺本就是賭命贏錢的地方,若是對上修為低下的也罷,可秦觀南身為她的伴侶,又何必為了那點兒錢財去越級拼命?!

暗影低聲應諾,心中卻是嘆息。

此時已近黃昏,恐怕秦將軍的那一場早早就打完了,如今去著實有些晚。

正待要出去,卻兀地聽見了外邊些許動靜,隨後是熟悉的比往日略重了些的腳步聲。

長公主側頭望去,目光透過這層房門竟像是已看見了女將的身影一般。

她不再說話,只揮手讓暗影退下,自撫了撫發髻,神色淡淡地端坐著等待女將推門而入。

然而……

外面驟然響起三聲敲門聲,在這時恪守禮節的秦小將軍聲音有些幹澀沙啞,低低問道:“殿下可方便?我進來了。”

黎知鳶:……

長公主神色微冷,平靜道:“進來罷。”

有些血氣味兒。

一身黑袍的女將擡足進了門,反手闔上。她仍戴著青銅面具,身上雖有些血氣,但衣物卻是幹凈整齊的,一如往日般冷肅寡言,見了黎知鳶也沒多說什麽,只從芥子空間中取出一個小瓷瓶來遞給了女人:“抑制毒素的藥物。”

祁清和撫了撫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為自己倒了杯茶水。

她沒有說這是哪兒來的,也不曾提及她是如何得到這些靈丹的,態度淡漠得好似她僅出去了片刻便回來了,讓一旁等著她的長公主心中不覺微悶。

長公主捏著小瓷瓶,目光掃著她,方抿唇要說些什麽,就見她又陡然放下了杯盞,取出一盒子熟悉的果子來放在桌上。

“才買的,吃嗎?”

祁清和打開盒子,擡眸看了看一旁的女人。

黎知鳶:……

黎知鳶險些被她氣笑,此時也不想其他了,仿若如之前一般只剩了百餘歲的記憶,眸色晦暗,勾唇頷首應了。

“吃。”

女將得了回覆後就沒有再看她,平靜地取出一只小碗,沈默而熟練地給她剝果子。

黎知鳶一直盯著她瞧,目光卻在偶然間瞥見了她衣袖下若隱若現的方結疤的傷痕,心中那點酸澀氣悶的火焰霎時被冷水潑下,一瞬化作青煙散去。

長公主眸色怔然,唇瓣動了動,終是無聲。

這果子過於甜了些,一入口,便遮掩下了那點不知名的澀意。

“你這幾日便吃些靈丹罷,也對休養神識有好處,助你盡快恢覆記憶。”

默然著的女將陡然啟唇道。

“留一些等日後情毒發作時吃,若不夠了,我再去弄些。”

祁清和垂眸看著指尖中剝了一半的果子,冷冽的聲音中已不知何時地柔和了許多。

她將剝好的又一個果子放至黎知鳶面前的碗中,仍舊當長公主是只有百餘歲的記憶。

“……嗯。”

黎知鳶指尖一僵,唇齒間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不明酸澀來。

是了,秦觀南縱然是喜歡,也只是喜歡她百餘歲的模樣罷了。

長公主斂下眸,不再作聲。

京城中風雲動蕩,長公主恢覆記憶後便聯系上了自己的暗衛和潛伏起來的太尉等人,暗中將所有營中奸細盡數拔除,亦悄然在各地清理著帝王埋下的釘子,只待一個時機就能逆轉翻盤。

如今黎知鳶需要的,是有一個人能夠吸引分散皇帝的目光和一部分京城裏的人手,讓她能更方便快捷地推動布局。

很快,這個機會來了,卻又讓素來狠厲果決的長公主遲疑猶豫。

秦觀南為她找到了能夠徹底清除情毒的藥方,其中有一味草藥正在蒼梧京城不遠處的秘境之中,所以她來與黎知鳶說一聲,不日便要動身前去探一探了。

那夜,黎知鳶瞧著身旁正低頭翻看兵書的女將,目光在她未戴面具的臉頰上輕輕劃過,楞怔許久,竟是一時無法開口,說不出應下的話。

“怎麽了?”

不遠處的燭火搖曳跳落至女將的臉頰上,暖黃的色彩將她鋒利的眉梢也暈染出了些許柔和。許久未聽見答覆,祁清和偏頭垂眸去看了看身旁已側身躺下的長公主,瞳孔中隱約浮了點點光亮。

女將對上了她的眼睛,突然淺淺的微不可覺地勾了勾唇角,第一次伸手碰了碰黎知鳶的臉頰,低聲安撫道:“別怕,等我尋回草藥,你就不用再受情毒了。”

她的動作像是蜻蜓點水般輕柔,一觸即分,她只將黎知鳶的異樣當做是在擔憂而已。

好似從那一夜開始,她們之間就發生了些悄然的變化。

黎知鳶眼簾輕顫,陡然擡手握住了她縮回去的指尖,在女將略顯驚詫的目光下將之輕輕覆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喉中如被刀子磨過,一開口就沙啞得不像樣子。

長公主張了張唇,近乎是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字來。

“……好。”

女將安靜而縱容地看著她,得到回覆後忍不住輕輕笑了。

桃花眸中流光瀲灩,正是姝色無雙。

“莫怕。”

女將以指尖撫過她的臉頰,含著些不易察覺的縱容與柔和,再次安撫道。

縱是根冥頑不化的玄冰木頭,也終究會在自己的伴侶面前消融霜雪、收斂寒意。

那一瞬,黎知鳶平生第一次膽怯,不敢擡眸望向她的眼睛,亦不敢去看她瞳孔中含著的克制卻灼熱的情愫。

次日,祁清和寫完告假文書,與府裏老管家囑咐過細碎事務後便走了。

踏出門的那一刻,她好似想到了什麽,轉頭去跟房中的女人輕聲道:“碧玉果子也吃了許久了,等我回來的時候看看有沒有新奇的吃食給你帶。”

長公主沈默地看著她,指尖微捏膝上衣物,點了點頭。

“……早些回來。”

“好。”

待女將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黎知鳶才緩緩收回了目光,獨坐在空寂的房屋中,陡然對著虛空開口喃喃道:“黎裴宴大勢將去,手中也抽不出多少人。只等我此次一舉登位,日後迎南南為後,必不負她。”

無人回她,暗影亦知曉她並不需要回應。

黎知鳶只不過是說與自己聽,借此稍稍平覆慌亂不安而隱隱升起幾許後悔的心臟而已。

可她矜傲而掌權多年,已有了幾分自負,因而在此時有意地忘卻了一個道理。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天下的事並不會處處都順著她的意思發展。

祁清和心中倒也對黎知鳶的算計知曉一二,此時自己主動入局做戲,以補好日後脫身的理由。

想必就在她踏出將軍府的那一瞬間,黎知鳶手下就有暗衛跟上,故意留下蹤跡給皇帝看,借此讓皇帝疑心是她出去與黎知鳶黨派聯絡,從而分散小皇帝的註意和火力。

她穿戴上寬大的帶著兜帽的黑鬥篷,以帽檐遮掩自己臉上標志性的面具,一路向秘境走去。

但就在將近離開京城之際,祁清和陡然於大街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與記憶中的有幾分不同。

月白長裙邊繡著縹緲雲紋,女修以銀冠束發,仍舊如當年一般溫婉端莊,舉手投足間都是從容不迫的涵養與禮節。可她臉上雖顯淺淡平和的笑意,那雙眸子深處卻是一片如深淵般幽寂暗沈的冰冷漠然,若是與之長相對視,便會隱約生出幾分被蛇類盯上、打量著如何下口的寒意。

祁清和見她與蒼梧京中拍賣行的領事仿若正在說些什麽,那領事對著她恭敬行了一禮。而女修眸中如霧般浮著的笑意終於真實了些,擡手扶起了那領事。

寬袖滑落了些,手腕中佩戴著的一串花鏈完好鮮艷得一如當初。

黑袍的女人靜立片刻,隨即淡淡移開目光,便那般隔著半條街不緊不慢地走過了女修身旁,徑直出了城門。

“雲家主,怎麽了?”

拍賣行的領事含笑關懷問道。

雲江蘺唇角微彎,瞇眸掃過那漸遠的黑袍身影,瞳孔中劃過些若有所思的意味。她聞言收回了目光,亦含笑看著領事,溫聲答:“無事,恍惚間好似看見了一個故人的身影。”

女修嘴中說著故人,臉上也隨之稍稍柔和了下來。

領事見她這般神色,亦順之恭維:“他鄉遇故人,當是好事。”

雲江蘺斂眸輕笑不語。

若真能遇到她心中故人,確實是好事。

可惜了。

女修眸色驟黯。

作者有話要說:  公主火葬場追不到之後會有一段阿蘺的主場,所以阿蘺這會兒出現,不是跑龍套哦

感謝在2021-09-07 00:42:27~2021-09-08 21:14: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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