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水中月

關燈
祁清和回到房中時,顧寄歡正坐在床邊。

她的雙手置於膝上,臉色有些發白,整個人都呆怔了一般動也不動。指尖呈無力的松軟狀態,像是一株方灼熱綻放便被冰水澆灌枯萎的藍色鳶尾,神情迷茫又可憐,叫祁清和瞧了足下不禁一頓。

“這是怎麽了?”

女人忍不住地蹙眉,反手關上房門,有些擔憂地慢慢走了過去,伸出指尖勾著姑娘的下巴叫她擡了擡臉頰,細細打量著姑娘微紅黯淡的眸子:“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顧寄歡怔怔看著她,眸中倒映出女人一如既往的愛護憐惜的目光,就連下顎處捏著的指尖都那樣溫柔,好似不舍得叫她受半點疼痛,精致瀲灩的桃花眸中專註而認真,其中仿若正點點燃燒著炙熱的火苗般明亮。

師父生氣了。

可這怒火並非對她,而是對那些欺負了她的人。

姑娘迷迷糊糊地想著,嘴角不覺彎起了些許弧度。但隨著面部表情的打破,眼簾微顫,她抑制隱忍在眼眶中的水霧也在瞬間凝結成珠,霎時滑落唇邊,滴滴垂至衣襟中,讓她瞳孔中的光芒愈發破碎晶瑩起來。

師父素來都對她這般好,一直縱溺於她,從未拒絕過她的請求。

可是為什麽呢?

顧寄歡曾沈迷於這甜蜜的潮湧中不覆清醒,竟是暗自悄悄想著……

或許這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她與師父……合該要在一起。她忍受了數十年的苦痛折磨,日日被人欺辱打罵,生命就像臟臭昏暗的亂葬崗一般看不見半分光亮。是她用盡前生氣運才換得一次相遇的機會,那日闖入黑暗、照亮整片天空的太陽,應是為她而來的。

顧寄歡突然撲入祁清和懷中,死死攥著她的腰間的衣料,埋下頭去不再讓女人瞧見她此刻狼狽慘淡的模樣,可那些斷斷續續的嗚咽無望的氣音還是在空中彌漫飄散開來,姑娘的肩顫得厲害,指尖也攥得極緊,隱隱顯出叫人心悸的青白來。

姑娘能感覺到女人身子一瞬的僵硬,隨後又如平日裏一般無奈而包容地伸手環住了她,默然地安撫著,像安慰孩子似的輕柔地拍著她的背脊,滿心滿眼中都只有她一個。

但祁清和不是能困在她身邊的雀,而是不羈翺翔於蒼穹之中的鷹。

在那些情愫發酵、慢慢跨越了師徒界線的時日中,顧寄歡竟可笑地認為這只散漫且無拘束的鷹是為了她而降落停滯。

如今看來,原是為了那個與她生得一雙相似眼眸的道修。

是因為她這雙與洛雲伊肖似的眼睛,才叫祁清和將她收為徒弟、帶在身邊百般寵愛。

顧寄歡垂眸,腦中愈是明白,心中便愈加翻湧起酸苦得近乎能叫她瘋狂的妒忌,就像是被滋養了的毒瘤,這會兒正冒著猙獰可怖的膿液,惡意與怨念肆意翻湧,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吞噬去她的理智。

姑娘掩著眸中晦暗的光,悶聲緊緊環住女人的腰,悄無聲息地從女人的腰間收回了一粒不起眼的小棉球一般的灰色石子,指尖輕碾,石子無聲化為齏粉飄落。

“……怎麽了?”

女人低低嘆息,將姑娘抱起來,隨後自己走到床邊坐下,讓顧寄歡窩在她懷中,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姑娘的墨發:“連師父也不能告訴嗎?”

懷中的人如同受傷的兔兒直往溫暖的地方鉆,蜷縮著身子垂著腦袋,那不停湧出的淚水著實滾燙,叫祁清和心下一軟,也不舍得對她說出重話來,便像給兔兒順毛似的耐心撫著她的發,認真地等著姑娘願意與她說話、告訴她原因。

“……師父一走……歡兒就害怕……”

好半晌,姑娘才顫抖著聲音開了口,咬唇壓制著哭腔,擡著通紅的眸子看她:“……歡兒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歡兒怕師父不要歡兒了……”

顧寄歡擡手摟住了女人的脖子,嗚咽著乞求道:“……歡兒不喜歡這裏……師父帶歡兒走好不好?”

遠離那個玄山門的道修,不要再見她了。

只要師父不離開歡兒……什麽都行……

替身也好,肖似也罷。

歡兒會乖乖聽師父的話。

歡兒眼睛裏只有師父。

歡兒會比那個道修更愛師父。

師父說過,歡兒才是最適合師父的人。

“好。”

女人靜靜地聽著她的話,臉上含著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別樣的柔軟。她的眉目間總是帶著自由遼闊的清朗與藏在骨子裏的萬物不入心房的矜傲散漫,縱然是對顧寄歡再過寵愛,也未曾有過如此刻骨的融入心尖之中的疼惜。

這一刻,她不再是冷眼游離於人間的散修浪子,也不再是能夠隨意舍棄一切直沖而上、俯瞰山河的鷹。

祁清和輕輕握住顧寄歡有些發涼的指尖,毫無遲疑猶豫地應下了姑娘的請求,眸中光芒瀲灩,笑意裏帶著些看透一切的縱容,垂下頭去吻了吻她的眉心,低聲地極愛憐地告訴她:

“歡兒莫怕,師父在這裏呢。”

“師父會永遠護著歡兒,不叫任何人傷著歡兒。”

顧寄歡直直盯著她,眸中水波搖曳晃動,唇瓣緊抿,心中近乎是有些絕望地發現……

方才那些可怖發瘋如毒瘤似的的情緒,此時像兇獸匍匐,竟是被女人的一句話安撫了下來。

她看著女人眼中盈潤柔和的光和眉眼中的笑意,便再無法對祁清和起半分惡念,心中覆而湧出委屈又愛戀的情愫來,讓她鼻尖一酸,險些又哭了出來。

姑娘的眸中漸漸褪去了晦暗陰沈的色彩,轉而溢出了些許幼稚的置氣似的的神氣來,咬著唇撒嬌一般地質問女人:“……那……若是玄山門的道君來傷我,師父又該如何?”

顧寄歡頭一次這麽大膽,不再是以祁清和小弟子的身份問她,反倒像是……情人間的不滿吃醋,方一開口,那唇齒間盤旋了許久的酸味兒便直朝著女人撲去。

祁清和一楞,隨即噗地一聲忍不住偏頭擡袖掩了掩唇,一雙桃花眼如月牙般彎起,其中閃爍著的光亮璀璨奪目。

她擡手扶著一旁的床頭笑了許久,身子一顫一顫地恨不得要倒下去,直叫懷中這只滿身酸味兒的蠢兔子都被她笑得臉頰泛紅、又羞又呆地無措地瞧著她,眸中再次濕漉起來時,女人才軟軟倚著床頭輕咳了聲,笑得嫣紅嫵媚的眼尾懶懶朝她瞥來,勾唇戲謔道:

“歡兒可聞到了酸味兒?”

姑娘通紅著臉頰,身子微側著不看她,下意識地不住揉捏著自己的指尖,小聲吶吶:“沒有聞到。”

“可是師父聞到了,好重的酸味兒呢。”

女人拖著尾音湊了過來,有些好笑地親了親她的耳垂。

這孩子用的那點兒伎倆,她實在是清楚得很。

只是為了日後能夠完全坦誠開來,祁清和才放任且幫助掩飾了一下,否則早就被洛雲伊察覺抓住了。

祁清和心中一嘆,從自己的芥子空間中取出一個金項圈來遞到姑娘面前。

這上面一共垂著有七顆金珠子,每顆裏邊匯聚著她的靈力威壓。

女人沒有說其他什麽,只彎眸瞧著看來的姑娘,柔聲問她:“師父給你戴上,好不好?”

顧寄歡垂了垂眼簾,細細打量著這雕著精美紋路的項圈,指尖輕輕摩挲著,神色微怔。

她張唇似是想問,卻被女人搶先了一步。

祁清和見她並無排斥抗拒之意,便淺淺笑著彎腰為她戴上了:“這是……定情信物。”

矜傲不羈的鷹垂下頭顱、彎下背脊,用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臣服的姿勢吻了吻姑娘的指尖,自甘被束縛一般交去由自己親手制作的定情信物。

在那一剎,就好似是項圈中有一條無形的鎖鏈,正纏繞著她的脖頸,而她卻將另一端親自交到了姑娘的手中,任由顧寄歡鎖住她的羽翼,從此歸順於姑娘身邊。

顧寄歡眨了眨眸子,強忍住那些不知不覺閃爍再現的水花,悶頭撲進了女人懷裏。

祁清和笑嘆道:“洛雲伊從前是與我有些糾纏,可如今也早已斷得幹凈。”

“如今你才是我的徒兒,是我的心悅之人。”

“若是她敢傷你,我是必不會放過她的。”

她垂眸捏著小徒弟紅紅的耳朵,愛憐撫了撫她濕漉漉的眸子,含笑哄道:“歡兒莫生氣了,哭得這般厲害,到頭來心疼的還是師父。”

懷中被順好毛的兔兒一拱一拱地蹭著她的下顎,軟軟地哼哼唧唧地一聲一聲喚著師父。

“好了,既然歡兒不喜歡這裏,那這問道會不參加也罷,師父帶著歡兒繼續游歷,去旁的地方玩兒,怎麽樣?”

“好。”

姑娘乖順地縮在她溫軟的懷中,靜靜地撫摸著自己脖子上的項圈,感受著女人身上傳來的暖意,心中若飲蜜水般的甜,叫她忍不住垂眸偷偷彎著唇角笑了笑。

師父終究是喜歡我的。

姑娘甜蜜地想著。

祁清和勾唇撫著她的發,心下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之前你說什麽?】

【回宿主,時間線還有一個月便會撥正,屆時宿主會傳送到幫雲江蘺斬殺仇敵、死在船上的那個時間點的百餘年之後。】

女人瞇了瞇眸子,含笑誇讚道:

【竟是將我編故事的功夫也省去了呢。】

【……】

冰冷的機器音沈默下去。

系統安靜不語,聽出了她話語中淺淡的殺意。

祁清和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人,被迫將布局的時間縮至一個月,這足以觸動她的神經。

不過還好,就在剛剛她將這金項圈送出去的時候,顧寄歡的攻略值已滿。

剩下的便是暗中完善一下白玉樓的發展,將明面上的人逐漸轉下去。

至於顧寄歡這裏,只需多寵著些便是。

祁清和是冷心冷情,但不算是個徹底的人渣。

她將金項圈給顧寄歡,又在裏面匯聚入自己的靈力威壓,也是想在未來這數百年中護一護自己這個剛元嬰期的徒弟,給她七次死裏逃生的機會。

這個舉動,無關情愛,無關憐憫,僅是為了成全了虛假的師徒之名。

祁清和自然知道給出的東西會讓她暴露身份、被反追蹤,虞九笙之所以能肯定她的身份,估計與她當初跟蘇家老家主合作時贈予蘇京墨的護身玉佩有關,而如今洛雲伊手中的招魂鈴和顧寄歡手中的金項圈,都可能會成為她遭受報覆的工具。

然而,無所謂。

她懷著目的靠近,除了當初的雲江蘺是以坦蕩長輩之心相待,其餘的都不過是在騙取感情以維持自己的生機,這是事實。縱然被報覆,也不過是因果報應、循環不爽。

祁清和算計極多,給自己留的後手也是一環接一環。她編了一個又一個的故事,日後自然也有能力繼續編下去。線索已被她當做還情的禮物送至她們手邊,日後祁清和與她們就此兩清。

至於有沒有本事、能不能夠在她編造的故事下扒出她的目的和身份,那就全看她們自己。

既情債皆還,到時相殺,她可不會心軟。

縱然是天生道骨和魔族女帝又如何?

她不怕輸,也自問從不落後於任何一人,哪怕是聯手起來報覆,她也有本事接下,並且反殺。

祁清和骨子裏的倨傲比起虞九笙來說,實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月時間對於修真者來說過得極快,祁清和順著顧寄歡的意思,姑娘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也暫且將修行放下了些,日夜纏綿於一處,歡好之事都不知做了幾回。

當系統提醒祁清和時間倒計時的那會兒,祁清和也已經傳信將下手的勢力基本安排妥當,暗中將白玉樓的駐地更換到了無人踏及的大陸邊界處的連綿雪域中去了。

她正抱著被折騰得不清的姑娘倚在床邊靜靜看著窗外隱約浮現在朦朧雲霧後的月影,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姑娘哭紅嬌媚的眼尾,低聲哼著平緩的曲子哄顧寄歡入睡。

等到懷中的姑娘呼吸聲漸漸平穩,她便以靈力覆在指尖虛點姑娘的眉心,將她送入更深的睡眠之中。隨後細細用指尖描摹過姑娘的臉頰,勾唇落下輕柔一吻,側身將她放至一旁,自己披著長袍系好宮絳,慢慢走了出去。

長袖輕揮,身後大開的木門悄然闔上,暗處陣法被喚醒,薄薄的靈光在暗夜中若隱若現,一點點籠罩了此處木屋。

灰袍的女人身形陡然一晃,足下驟頓,方才尚且紅潤的臉頰便霎時褪了顏色,慘白如紙,隱隱顯出幾分喪失生機後的頹敗之像。

祁清和抿了抿唇,垂著眸子略顯蹣跚地走至小木屋對面的古樹下,緩緩倚著樹幹坐下了。

已不僅是臉色慘白,她的唇角也不住地湧出猩紅的血液,滴滴垂落,頃刻間染紅了灰袍。

女人微蹙眉,平靜的面容上猛然閃過幾許無法隱忍下的痛楚,叫她只能無力地仰頭闔眸倚著樹幹,胸腔咽喉中的呼吸開始變得艱難,斷斷續續地仿若正被一點點抽空著肺腑間的氣息。她的額角冷汗津津,被指尖捂住的腹部丹田中開始點點散出破碎的靈光,身子疼得好似有尖刀在她筋脈中狠狠地刺戳,叫她不覺地蜷縮了些,半睜開來的眼眶中溢出了濃濃的水霧。

祁清和眸前模糊,神識都疼得有些不甚清晰,可她仍掙紮著微顫著眼簾直直望向了小木屋中,像是要透過陣法屏障與木屋的墻壁看見裏面熟睡著的姑娘一般。

女人的身軀上突然出現了兩道刺穿肩膀與腹部的劍痕,上邊隱隱流露出渡劫期的威壓,大量的鮮血不斷溢出,將她的灰袍染得再看不出顏色,猙獰而淒涼。

襯著那張精致無雙的臉頰,竟是流露出一種獻祭生命的莊重與荒蕪之感。

也刺痛了來人的心尖。

“……卿卿?”

道修奔波許久,眉宇間一片冰冷凝霜,只在遠處望見這一幕,便不覺呼吸一窒,身形掠影般移至女人身邊。

素來握劍平穩的手此刻顫得不成樣子,惶恐帶來的可怖感蔓延在她的心頭,近乎要將她的神識也吞噬淹沒。

洛雲伊喉中幹澀沙啞得說不出話,此時目眥欲裂,卻又對血人一般的祁清和無從下手,根本不敢碰她,只能為她傳去自己的靈力,顫抖著指尖將身上所有療傷的藥物都取了出來,想要餵給祁清和。

可當她猩紅著眸子,慢慢靠近時,她卻聽到了女人唇齒間微不可聞的呢喃低喚聲。

已經喪失了意識、奄奄一息的人,此時極遲緩而吃力地喚著:

“……歡兒……”

啪。

道修眸中的水珠怔然垂落,砸入塵埃。

洛雲伊闔了闔眸,臉色剎那間蒼白下去。但她緊緊抿著唇,忍著那剜心般的痛楚,不再遲疑地給祁清和服下止血療傷的藥物。

她此時應是認出了這熟悉的渡劫期劍痕是從何而來。

可道修卻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只能麻木而絕望地看著心愛的姑娘一點點逝去生機,在她懷中如絕美的曇花般枯萎,唇間至死都在喚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藥物全部無用。

最後一分氣息也無了。

夜色沈寂冰涼,道修抱著祁清和逐漸冷去的身軀,神色如一灘死水般平靜,竟像是隨著女人一同逝去了生機般,再掀不起半分波瀾。

次日,顧寄歡醒來驚慌地尋找祁清和蹤跡時,推門看見的便是這般場景。

那道袍染血的女修正抱著了無生機的屍體,神情麻木地跪坐在巨樹下,墨發一夜落雪凝霜,頹然披散在她的肩上與背後。

“……我師父呢?”

顧寄歡喉中一緊,甚至都沒有與她多說一字的欲望,心中的不安和恐懼讓她此時指尖抽搐著發了冷。

道修恍若未聞,神情沒有半分變化,只安靜地跪坐著。

顧寄歡踉蹌地朝著她的方向走去,走得愈近,足下便發了軟,恐懼讓心臟失重般垂下,她的眸子一點點染紅,眼前發黑。

直至清楚地看見洛雲伊懷中的那具屍體時,仿若一瞬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她呆怔地跌倒在地,聲音嘶啞顫得古怪:“……師父?”

“……師父別嚇我……”

顧寄歡近乎是匍匐著爬到了冷去的屍體身邊,咽喉似被砂礫磨得發聲艱難,指尖顫抖著遲遲不敢落在女人的鼻腔下。

“……歡兒害怕……師父……”

她強扯著笑,輕輕握住女人的指尖,像昨夜纏綿時一般將她的指尖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師父別睡了……歡兒想同你說說話……歡兒害怕……”

“……師父……”

滾燙的水珠溢出垂落,滴滴落至女人的指尖,卻怎樣都無法將之染上溫度。

“聒噪,吵到卿卿了。”

一直安靜著的仿若冰雪塑成的道修終於將目光自女人的臉頰上挪開,淡淡瞥了眼一旁絕望嗚咽著乞求女人睜眼的顧寄歡,面無表情地揮袖以靈力化劍,帶著狠決淩厲的殺意朝著姑娘沖去。

出竅期的凝聚一擊,又如何是顧寄歡這般剛入元嬰期的修士能夠接下的?

這幾乎便要將姑娘葬送於此了,卻又在最後一刻被攔下。

顧寄歡脖子中的項圈微微發亮,熟悉的靈力氣息噴湧而出,為她擋下了這一擊。

可就在擋下的那一瞬,項圈上兀然碎裂了一顆珠子,點點靈光消散。

“……師父……”

她的神色凝滯,隨後不覺猙獰,似哭似笑,近乎於瘋癲地撫摸著自己脖子上的項圈,唇齒中一聲聲呢喃著,眼角淚珠垂落,就那般無力匍匐在地,墨發於頃刻間寸寸成雪。

噗。

喉中腥甜驟然湧上,姑娘垂著頭,驀然吐出大口鮮血來。

道修抱著女人的屍體,居高臨下地漠然瞥過她一眼,斂起目光,轉身慢慢離去:“既是卿卿想保你,那便留你一命。”

她的神色有一瞬閃過近乎於瘋魔了的刻骨溫柔來,眸色無奈而縱容地看著懷中無聲無息的女人。

“卿卿不過是厭了你,又不願見我,如今躲起來了而已。”

“無妨的,她是我的妻子,我總會找到她的。”

姑娘突然擡眸,眸中猩紅,眼神中滿是突破了枷鎖的兇獸般的暴戾陰鷙:“師父是我的,她是我的妻子!”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顧寄歡竟是啞聲笑了,喉中湧出的鮮血愈多,襯得她仿若羅剎厲鬼,眉眼間翻騰著狠決冰冷的殺意。

道修神色平靜,足下未頓,輕聲低嗤:

“不知所謂。”

【水中皎月空成影,人間一夜兩白頭。】

作者有話要說:  和兒這次不是死遁,只是利用傀儡軀體做戲而已。

你們還記得當初被太上長老離璟打得奄奄一息的傀儡軀體嗎?這就是了。

和兒:廢物利用get

(我解釋一下啊,和兒的還清情債的方式。九九的命等於是她用命換來的,那個護身玉佩並不是給九九的,而是給蘇京墨的。然後她自認對雲江蘺是以長輩坦蕩之心相助,又以命助雲江蘺取得權勢,所以也不存在什麽負擔。最後是道君和歡兒,她各自給了招魂鈴和金項圈以還情。

既然情債都還好了,那麽日後相殺時自然也不會手軟。

我的和兒是冷心冷清,但她不是人渣。)

和兒:她們肯定是恨我恨得想將我碎屍萬段,不過沒關系,我有本事反殺

一眾愛她入骨的切片們:……

感謝在2021-08-28 01:34:07~2021-08-30 00:17: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