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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閉嘴啊你是完美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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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沒事的,你看!一點都不…嘶——”陳滋剛說完就打臉了,護士小姐再如何小心塗藥,藏在茂密頭發間的傷口還是火辣辣的疼。

陳滋耐下蜇痛,扯起嘴角微微笑著,笑容蒼白無力,他牽住吳越的手,握在手裏不停揉捏,仿佛以此證明牽著的這雙手是真實的。

毫無原因,陳滋總覺得從吳越抱他到醫院後,氣氛就奇奇怪怪的。

吳越也不說話,只是緊皺眉頭跟著陳滋辦手續處理傷口,他沒問任何問題,也沒有什麽反應,可就是讓陳滋隱隱約約感到不安。

“謝謝美女!”陳滋又擺出他招牌式笑容謝過護士,小姐姐害羞地嗯了聲跑開了。

吳越的心不可覺察地刺痛一下,陳滋就是這樣,永遠可以以極快速度讓身邊的人都喜歡上他。

護士走後沒多久,敲門聲響了起來,李松風拽著賈迎走到陳滋身邊,他熟絡地提起話頭:“陳哥,你沒事吧?傷得重嗎?”

“沒事!小傷!”陳滋揮揮手表示輕松,他瞥了眼李松風和賈迎拉著的手,暗暗竊喜,這倆人是搞上了?那沒人和他搶吳越了?李松風夠哥們!好樣的!

“那個…陳、陳律師…”賈迎有些別扭地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她遞到陳滋面前,順帶一個九十度鞠躬,“對不起!這件事是我的錯,拉你趟了這灘渾水,我真的很抱歉!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真的對不起!”

“這、這張卡裏沒多少錢,我、我也不太會道歉,我沒別的意思!就希望你能原諒我!收下這份賠禮…”

“銀行卡?”陳滋接過那張卡反覆翻看,嗤笑一聲又塞回賈迎的包裏,“沒什麽原不原諒的,我是律師,勝訴是我應該做的,不論案子性質怎樣我都不會逃避,那女的再找上門來我也不帶怕的!”

看陳滋掐著腰一臉豪橫,賈迎輕笑:“方田杏絕對不會再來了!之前她去堵你,我和伯伯都不知道,沒能及時幫你,但現在伯伯知道了,他動了點人脈讓方田杏在拘留所待幾天反省,以後她也肯定沒機會再騷擾你了!”

“不得不說,賈先生以前找對象的眼光不怎麽樣啊!找了個這樣的潑婦。”陳滋看著自己胳膊上的掐痕,內心仍是憤憤不平,嘴上便不饒人了,“出軌加上不講理簡直是社會的毒瘤!”

賈迎嘆了口氣:“她以前不這樣的,這兩年伯伯和她的感情一直不好,她變得多疑極端,跟蹤監視的事情沒少幹,伯伯礙於老頭子一直沒機會和她離婚,她到後面自暴自棄找起了情人,我也是大意了,怎麽就沒想到她會來找你。”

“無所謂了!法律會懲罰她,道德會譴責她!我這點小傷算啥啊?”陳滋驕傲地拍拍胸脯,他歪過身子把手臂搭在吳越的肩膀上,擡了擡下巴,“我還有件事沒問呢,情敵小姐,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的人品你看清楚了嗎?我和吳越般配了嗎?”

“哎呀!陳律師,你就別調笑我了!”賈迎臉頰愧疚地緋紅,她看了眼旁邊的李松風,大力地點頭,“你真的是名好律師!當然,你也是一個好男友!你們超級般配的!”

“是啊陳哥,你和吳哥賊般配!你倆這長相、這身高簡直了!無法形容的合適!”李松風這個話癆終於插上話了,他嘴甜起來還是挺招陳滋喜歡的。

陳滋美滋滋地接受誇讚,卻在註意到吳越愁容滿面的表情時撇下嘴來,他晃了晃和吳越交疊的手,問道:“你覺得呢?我們般配嗎?”

屋內安靜下來,大家都在期待著吳越的回答,冥冥之中每個人都認為答案是肯定的,然而吳越沒有說話,他只是低沈著頭,不發一言。

本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以開玩笑的語氣問出來,得到的反應卻不是陳滋滿懷信心以為的那樣,他有些生氣地看著吳越,牽著的手狠狠一捏。

“啊…那啥!陳哥,你的醫藥費賈迎大伯給結了,你一會直接回家就行。”李松風適時打破尷尬的氣氛,他摟著賈迎指了指門外,“我倆就先走了,有啥事打電話啊!”

他們走了,屋裏的氛圍更加沈靜,陳滋一直盯著吳越,宛如用眼神詢問他為什麽這樣,但結果很顯然,吳越還是不說話,直到陳滋拉著他回家,他都沒有張口。

門被陳滋摔上,他的胸腔藏有一只雌伏慍怒的公豹,吳越面無表情的模樣最是讓他心煩。

陳滋不解,上一秒好好的一個人,下一秒就不說話了,是他受了欺負,吳越不安慰他關心他,反而給他心裏添堵。

“你怎麽了?”陳滋靠在門上,抱胸瞧著吳越,見他仍然沒回應,陳滋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話啊!”

“我、我拿雞蛋給你敷一下腰…”吳越終於擡眼看了一眼陳滋,隨後就要躲開他的視線,去廚房拿雞蛋。

陳滋抓住他的胳膊攔下他,“我不需要,我就問你,你怎麽了?在醫院你就不對勁,你有事沒?有事你說行不行?別老是讓我猜。”

有事,很多很多事,太多太多事了,可是悶沈如吳越,你讓他如何開口呢?說什麽?說覺得他配不上陳滋,覺得他拖累了陳滋?

七年了,甚至他們即將邁入第八年,即使知道他們不合適,吳越怎麽舍得離開…

這一刻,看到陳滋額頭上纏著的繃帶,藏匿許久的自卑一朝湧入吳越心頭,也許不說,他們就還可以糾纏一陣子,但是陳滋值得更好的人,不應該在他這裏浪費時間。

思及於此,吳越撇過頭說:“我、我沒事…”

聽到吳越又是這句沒事,陳滋恨鐵不成鋼,他無奈地揮了一下手,癱在沙發上。

總是這樣,又是這樣,永遠沒關系,永遠沒事,他們到底是不是情侶啊?是不是要共度一生的人啊?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問。

陳滋需要疼愛,吳越就不需要嗎?他今年抽身工作就是為了好好陪吳越,可是這麽多年的感情了,他也盡力去對吳越好,還是不能打開吳越的心扉嗎?

“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麽?”陳滋蹬得從沙發上彈起來,吳越就站在他身側,手裏拿著冒熱氣的雞蛋,喉結不停滾動著吞咽口水,這些都昭示著剛剛那句話確實是吳越說出口的。

“為什麽?”陳滋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像是被一支巨大的針筒插進胸腔,一點點抽空了內裏的氣體,針頭紮著交錯縱雜的血管,大概下一秒針頭拔下來,血液就會噴射而出,失血過多了。

這是他們交往幾年來,第一次提到分手這個詞,以前不管多坎坷,多艱難,他們都扛過來了,如今就這麽莫名其妙提出分手,陳滋接受不了,他抓住吳越的肩膀,大聲問道:“為什麽?給我個理由啊!”

“你、你值得更好的人,沒、沒有我,你會活得更、更好…”吳越不斷給自己洗腦,分開是對陳滋好,分開陳滋會更快樂,他可以自己治病,孤獨終老,陳滋不行,他必須開心和幸福。

“你怎麽又這樣說!”陳滋著急地搓弄吳越的手臂,他想要解釋,但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

畢竟在他眼裏,吳越的好是沒有辦法在短短幾分鐘就說清楚的,他緊緊抓住吳越,生怕他掙脫,陳滋帶著哭腔說道:“哪有什麽活得更好,沒有你,你讓我怎麽好?”

“不、不,我不好,我、我太、太差勁了…”

陳滋又為他哭了…眼眶默許了眼淚的滑落,一滴又一滴,泫然流在吳越的面頰兩側,他像是被泥土糊住,僵直地站著,死死盯著地面,如同泥人一般。

一陣一陣的淚水使他哽咽不已,深呼吸後吳越斷斷續續地說:“我、我無法、無法保護你,從、從前我、我沒有保護、保護好母親,我、我更加、更加保護、保護不了你…”

“我幫、幫不了你…我、我是個、是個殘疾…我沒、沒資格愛、愛你。”

為什麽遇到愛的人就會這麽自卑呢?吳越發現陳滋太美好了,他幽默,有趣,閃閃發光,配得上這世間一切的讚美。

在他們一年又一年的相處過程中,吳越不斷地找到他與陳滋的差距,墜入到萬分自卑的深淵裏。

他是在痛苦中長大的,吳越的前半生是被無數人厭煩的,他的母親放棄了他,他的同學討厭他,也許從今天去看,那不是他的錯,可在吳越心中早已紮下了很深的禍根。

實際上有很多事是沒有辦法改變的,成長環境,原生家庭,他們走過的路,犯過的錯,這些都決定了他們的不同。

在遇到陳滋的時候,吳越覺得太難了,他好像不知道怎麽走向陳滋,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糾結,他才決定要堅定地去愛陳滋。

然而當陳滋受傷時,他無能為力時,這些頃刻間擊垮吳越所有的自尊和自信,和擁有愛情相比,他更希望陳滋擁有一切…

“我、我結巴,不、不富有,我沒、沒有權勢,沒、沒有足夠、足夠的勇氣…”淚水陸續地淌,吳越低垂的眼眸完全被眼淚淹沒,他哭著述說自己所有的不足,“我沒、沒有父母,我、我太、太軟弱了…”

陳滋的頭和肩膀微微顫動,他的手也在抖,一雙柔嫩血紅的眼睛註視著吳越,在他的話語中連連搖頭,“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體貼善良,你溫柔可愛…這世間所有美好的詞語都可以用來形容你,吳越,別這樣否定自己…”

你只是沒有遇到更好的人。

吳越拉下陳滋的手,放回他的身側,他潛意識地反駁:“不、不是的…我沒、沒有那樣、那樣好,我…”

“閉嘴啊!你是完美的!”陳滋壓抑住噎氣的聲音,他委屈,更加憤怒,吳越的自卑太過根深蒂固,他做了這麽多卻沒有任何效果。

他寧願選擇與陳滋分開都不肯敞開心房,說出那些藏在他心裏已經摞了好幾層灰的心事,也不願相信陳滋對他的愛,相信他們的感情。

陳滋悔恨自己沒能幫吳越走出來,又有些埋怨他,“別因為那些可笑的原因放棄我們的感情,你可以幫助我很多,真的,我被你照顧的很好…”

“陳滋…”吳越望著陳滋晶瑩的眼珠,記起這些年他對自己的幫助,每一次陳滋的疲憊霎時在吳越的腦海清晰起來。

默然漫長的一段死寂般的安靜後,吳越說道:“分、分開吧…”

【作家想說的話:】

別罵吳越,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習慣退縮,習慣否定,他需要被刺激一下,需要一個點發洩出來,給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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