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段璃與陸晟商討好大計，未再逗留，又避開了突厥士兵，只身一人回到了濱城。

回到濱城，他習慣性地是想要先去莞顏的屋子坐一坐，想去看看她，陪陪她，只有見她一切都好他才能安心休息。

此時已是三更，若是按照往日，莞顏該是早就歇下才對，可今日卻沒有，他站在門外，見她屋子裏的燈一直亮著，他心裏“咯噔”一下，然後大步往屋內走去。進入裏屋，見莞顏坐在窗邊，金鳴站著候在她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

段璃知是莞顏在等他，有話與他說，便給金鳴使個眼色：“你下去。”

金鳴看了莞顏一眼，默默垂頭，然後往外走，走到門邊時，順手將門緊緊關上。

“二哥，你回來了。”莞顏眨了眨眼睛，站起身子，“我一直在等你。”

短短幾個字，卻說得段璃心裏又甜又酸。莞顏說自己在等他，這麽晚了，她還沒有歇下只是為了等他回來，他怎能不高興？可是，他心裏也清楚明白得很，她等他，必是有事情與他商討，而那件事，會叫他為難，萬分為難。

最重要的，不是因為為難而心酸，而是，她的心不在自己這裏，她心裏滿滿裝載的，都是別人。

心裏就算再五味雜陳，可面上依舊保持微笑，他走向莞顏，輕輕拉著她的手坐下：“有什麽事情我們明天不能再說？你看你，手這麽涼，那金鳴是怎麽照看你的？”他確實覺得她的手太涼，皺起眉頭，微微怒道，“看我明天不教訓她！”

“二哥別……”莞顏立即道，“她將我照顧得很好，不關她的事。二哥，你這麽晚了去哪裏了？我，我一直在等你……”她說得有些吞吐，早就在心裏想好的話，此時見到段璃卻哽在喉間，說不出來了，只能紅著臉，默默低下頭。

段璃心裏一抖，背脊挺得筆直，開心得立即逗著她說：“是不是今晚沒有見到我，所以才睡不著的？”見莞顏輕輕點了點頭，他心裏更蕩漾，“我今天有點忙，剛剛才回來。你看，我這一忙完就過來看你了，你乖乖去睡覺，我會一直陪著你，等明兒一早，你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我。”

莞顏心裏清楚明白得很，其實二哥不會不知道自己此番做的心思，可他不但沒有挑破，反而依著自己行事，這不禁叫她萬分愧疚。

她想救出楚皇，可又不想讓二哥受到傷害，一番思考下，只能是自己趁著段璃不註意時拿到地牢的鑰匙，去放了他……

“二哥，我……”她還未說完，段璃便將唇湊近她，毫不猶豫地狠狠吻在她的唇上，然後一翻輾轉纏綿，她覺得全身都酥麻了，瞪圓了眼睛，卻不敢亂動。

之前還在沐府的時候，二哥也是這樣趁自己不備親吻了自己，那個時候，她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以為他那樣對自己是亂倫，因此，當時是討厭他的，甚至對他不顧自己感受強迫自己的行為感到萬分惡心，縱使後來知道了他並非自己親哥哥，可那樣的陰影還在，自然未往那方面想過……

況且，那個時候，她一直覺得自己的良人是沈晏……可是現在，她雖然想救沈晏，可是斷不會跟著他走的……

段璃見莞顏一直不動，只是默默承受著自己的吻，不禁覺得好奇，便停了動作，擡眸看她，卻也正見她緊緊盯著自己看。

“二哥……”莞顏叫了他一聲，抿了抿唇，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她的這般表情令他很滿意，至少，她並不排斥自己了，那麽，自己還是有希望的，此時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要了，什麽都不要了，去他娘的江山，去他娘的皇權，他才不在乎這些，他只要莞顏。

如此想著，便已是緊緊攬她入懷，下巴重重抵在她肩頭上：“我為你做了這麽多，我的心思你還不明白？還用問我嗎？我知道你受了傷，再不能似從前那般無憂無慮了，可是我會守護你，你要記住，以後無論怎樣，你二哥我，只有我，才會什麽都不要，事事依著你，萬般寵著你！”

莞顏只覺得臉上有滾燙的東西流淌，伸手一抹，才知道自己流淚了……

她搖頭道：“不值得的，我已經變了，這一年多來，我再不是以前那個莞顏了……可是如今聽你這般說，我卻很開心……”她也伸開雙臂，緊緊回抱住他，“二哥，還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的嗎，回揚州……”

這個天下，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包括愛情。她相信，只要自己選擇去忘，必是能夠忘得了，同樣，只要自己看清楚二哥的好，用心去愛，也一定是會愛上他的。

“當然記得！”他笑著吻了吻她的鬢發，此時的心情已經無法言喻，他只覺得是像在做夢，伸出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覺得疼，這才確定不是夢，“我也想回去，就我們兩個人回去，不叫別人來打擾我們，也不管那些煩心事了。江山不要，皇權不要，身份地位通通不要，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好好的，那比什麽都強。”

該說的話都被他說了，莞顏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只是任他緊緊擁著自己，保持沈默。

段璃一直沒聽到她跟自己提楚皇的事情，以為她是在猶豫開不了口，於是便直接替她說：“若是我齊軍真的弒殺了楚皇，想必以後齊楚兩國就真的不得安生了，所以你也放心，我會放了他。”

莞顏有些詫異，輕輕推開他，看著他的眼睛：“可是，若是皇上怪罪下來怎麽辦？”

“你放心，我放了他也是有條件的，現在突厥十萬狼兵緊緊圍困住我濱城，若是兩國真的交起手來，將會死傷無數，血流成河。我想，那不是他所想看到的，更不是我想看到的。”捏了捏莞顏的臉，“你先睡，我去找他談，等你一覺醒了，便什麽事都沒有了。”說著，已是掀開被褥，將莞顏塞了進去。

莞顏躺在床上嗎，抓住他的手：“二哥，你真的會放了他？也真的能夠勸說他退兵嗎？”

段璃點頭：“你放心，我有把握。”又將手蓋到她眼睛上，寵溺道，“快睡覺，醒來什麽事都沒有了。”

莞顏這才閉上眼睛，也確實是累了，沒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段璃確定她已經睡著，這才站起身子，喊了金鳴進裏屋繼續陪在莞顏身邊，而自己，則只身前去地牢，與楚皇進行談判。

地牢的鑰匙有兩把，一把在段瑞身上，另一把，便在段璃身上。

牢裏的獄卒見是晉王爺，立即將牢門打開。聽得響聲，皇甫嘉禾微微睜開眼睛，正見到大齊的這位六皇子正居高臨下看著自己，他沒做聲，只是又緩緩將眼睛閉上，只等著他先問話。

段璃將獄卒全都打發了出去，這才彎腰盤坐在地上道：“楚皇見到本王很不開心？”

“說吧，有什麽直說便可，不必繞彎子。”他重又睜開眼睛，端坐道，“你能來，必是有要事與我相談。”

“就在你被擒的當晚，姜太後便與突厥結盟，以納突厥阿史那公主為皇貴妃作為交換條件，來換取十萬援兵。”他仔細註意著楚皇的變化，見他重重怔了一會兒，才又繼續說，“齊楚兩國，原一直是友好鄰邦，如今卻落得兵刃相見，確實不是你我所想見到的，或許，我們可以休戰，這樣，於你，於我，於天下百姓都好，就是不知楚皇意下如何？”

楚皇側頭輕笑道：“以此作為放我出去的條件嗎？”

“是。”段璃面容冷肅了幾分，“我也知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論是齊或者是楚，總有一天會有一位霸主橫空出世，到時候一統天下，但我相信，這位霸主絕對不是你我！”

皇甫嘉禾不得不承認，段璃說得有道理，如今齊楚兩個皆強盛，若是兩強相傷硬碰硬，那麽，只會落個兩敗俱傷的結果，到時候得便宜的就只要突厥。

“好，我答應你。”皇甫嘉禾亦肅容道，“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不可能！”他話還未說完，便被段璃打斷，“莞顏必是不會跟著你會去的，你不要忘了，她是齊國人，你除了能給她衣食無憂還能給她什麽？”他目光咄咄地看著他，“唯一的愛？開心的生活？還是給她皇後的位分並且只娶她一人？”

他問得直接，並且句句痛在自己心坎裏，他說的這些，自己曾經以為是可以做得到的，可是後來才知道，自己一點都做不到。

“可是你也不要忘了，我給不了你，你一樣什麽都給不了。”皇甫嘉禾雙手緊緊攥起，忍著怒氣道，“你的父皇，你的兄弟，誰也不會放過她。”

“這就不必楚皇陛下擔心了，我沒有權欲，到時候誰做皇帝與我無關，當然，莞顏既然答應嫁給我，我自然會保她萬分安全。”他只是用餘光瞥著他的神色，見皇甫嘉禾面部青筋暴跳，他微微勾起唇角，抿出一絲笑意。

皇甫嘉禾仰面，將頭靠向墻角：“讓我再見她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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