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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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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楚兩國,已正面交鋒了好幾回,齊國帥將年輕勇猛,楚國皇帝禦駕親征,雙方僵持,一時難分勝負。

莞顏呆在自己的小屋子裏,偶爾也會聽得外面宮女們的傳言,她們說,齊國的將士可真是勇猛威武,又說楚國皇帝也是英姿颯颯。即使在這兵戎相見的危急關頭,她們也能毫無保留地相互傾訴著自己的愛慕之情。

是的,誰不願意嫁個好人呢?即使是奴婢,也是會渴望美好愛情的,又有誰會生來就喜歡卑微?莞顏手扶著門框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心裏有些羨慕。

她們雖跟自己一樣,還年輕,可再熬幾年,到底是可以有選擇的,到時若是不願留在宮中,到了外面,還能選個良家,過上比較安定的生活。可自己呢?如今生了孩子,丈夫正與自己置氣,皇後不是自己,沒有身份沒有地位,甚至連去爭取的心情都沒有。

不是不會去爭寵,只是,後宮女人間的那些勾心鬥角,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自己想要的,就是那種平平淡淡的,衣食無憂的安定富裕生活,而不是這種爾虞我詐,隨時都可能處於生死關頭的宮廷生活。

她是十二歲時第一次見到的他,現在細細算來,也有四個多年頭了。記得初次見他時,他正小心翼翼地給姐姐撐著傘,那麽的溫柔,那麽的體貼,她那時候就在想,若是以後自己找夫君,也一定要找個對自己好的,就像他一樣的。

初見那會兒,他還很年輕,也就十□歲的年紀,一襲藍色杭綢,面容俊逸,長身玉立,看著姐姐的目光,盡是愛慕與疼惜。她那時正拽著荷仙趴在樹下捉螞蟻,姐姐叫了她一聲,她滿臉泥土地擡起頭,卻正對上他的眼睛,像夜晚星辰一樣亮亮的眼睛。

他自然也在看著她的,到底是年輕,神情頗為倨傲,上下打量了她一翻,然後輕輕扯著唇笑。

她雖還小,但是能看得出他那是在嘲笑自己的,她從未被嘲笑過,連二哥都一直誇讚自己,他憑什麽要笑自己?想著心裏不服氣,只向姐姐問了好,也不理會他,只丟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小步跑到姐姐身邊,安安靜靜站著。

姐姐抽出絲帕給她擦臉,將灰塵泥土擦去後,露出的,是一張嬌俏可人的小臉,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她清晰地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逝的驚艷。

姐姐輕聲責怪她不懂事,怎麽可以對客人如此無禮,她到底是被嫡母與嫡姐寵壞了的,不很懂規矩,只是別扭的扭頭,撅著嘴不說話。

他卻過來打圓場,明著是幫自己說好話,實際上,卻也是暗中譏笑自己不懂事,只是那時候傻,竟未聽得出,倒是對他映像好了一點點。

以至於後來,他來找自己,說想約著姐姐出去玩,可姐姐不同意,便想請她幫忙。當然,他有錢得很,自然給了她一份很是豐厚的禮物。她雙手撐著下巴想了好久,喜歡姐姐的人實在太多了,她也見過不少來提親的,可是沒有一個比他有錢,也沒有一個比他好看的,這個忙,自是要幫的。

於是,她成了搭橋牽線的紅娘,在姐姐面前盡說他的好話,以至於姐姐也經常懷疑,她是不是得了什麽好處。那個時候,她總是不停轉著眼珠子,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心虛。可是姐姐卻不知,那個時候,她也偷偷喜歡上了他,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便什麽也不說,只是默默喜歡著。

自己的心思,荷仙是知道的,但是荷仙不敢多說,自己悶在心裏難受,只得給二哥寫信,將所有都告訴二哥。沒過多久二哥便來信了,可是沒有想到的是,二哥竟然將她狠狠罵了一頓,說她沒有出息!

真的很沒有出息嗎?她自己也開始懷疑,自己喜歡的男子眼裏只有姐姐,真的是很沒有出息呢!

因此,當他再來找自己時,她便推脫不見,不是自己的良人,還是少見得好。

後來聽荷仙說,那沈公子被自己拒絕幾次後便再沒踏入過沐府,她聽得這個消息時,心裏有些小小愧疚,因為收了他的禮卻沒能幫得上忙,確實有些不該。

不過她並非敏感的性子,幾天後便將此事拋之腦後,又拽著荷仙四處玩去了。日子安安靜靜地又過了兩年,當得知自己要嫁給沈晏時,她才感慨,原來緣分這東西,真的很微妙。

畫兒小步跑進來時,莞顏正用手撐著下巴發呆,畫兒悄悄走到她身邊,低頭喚道:“夫人,剛剛聽奶娘說,小皇子被太後娘娘抱走了。”

莞顏驚得站了起來,心裏隱隱不安:“太後可曾說過什麽時候送皇子回來?”

畫兒搖搖頭:“沒說。”又擡眸註意著莞顏的神色,繼續道,“看著樣子,太後是想將小皇子帶在身邊養著,奴婢去打探了,皇後娘娘也在那裏。”

莞顏算是知道她們的打算了,一屁股跌坐在軟椅上:“她們是想趁著皇上不在,來奪我的孩子嗎?”她有些慌亂,不停絞著手上絲帕,焦急道,“畫兒,我該怎麽辦?”

畫兒是皇甫嘉禾的親信,是楚皇特別叮囑著安排在莞顏身邊侍候的,自然事事為莞顏考慮。

“夫人,在咱們大楚,皇孫養在皇祖母身邊,這是很平常的事情。奴婢覺得,這倒沒什麽,太後娘娘對小皇子可疼愛著呢。”看了莞顏一眼,“只是,據打探回來的婢子說,皇後娘娘有意將皇子養在身邊。”

聽得畫兒如此說,莞顏立即站了起來,舉步便往外走去。

畫兒追在後面:“夫人息怒,凡事等皇上回來再說,夫人如此前去,怕是要惹得太後她老人家不滿的。”

母子連心,莞顏怎舍得將剛剛出世才兩個月的兒子給別人去養?這是自己的孩子,是萬萬不可以的!

畫兒及時扯住莞顏,焦急道:“夫人!太後娘娘一早便吩咐過了,不許夫人踏出這靜心苑半步,若是有所違背,這裏的宮婢輕則罰半年月俸,重則丈斃,還望夫人憐惜。”

莞顏扶著門框,終是止住腳步,握著絲帕的手卻緊緊攥了起來,心裏極為痛苦。那樣的生活,自己不願意過的生活,終究還是來了。

“難道我就由著她們奪走我的孩子嗎?”聲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語,“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麽狠心將他送給旁人去養?”

畫兒道:“此事先不急,等著皇上回來再說,夫人放心,奴婢會去請皇上的。只是夫人若是想要再得皇上的寵幸,便不要再置氣了,這後宮裏,最不缺的,便是年輕貌美的妃子,更何況……”她看著莞顏,猶豫著道,“更何況,夫人還未有封號……”

莞顏低了頭,是的,自己什麽都不是,在後宮裏,沒有封號,也就是個奴婢吧,甚至連畫兒的地位都不如……

又過了幾日,莞顏終於見到了丈夫,明黃綢衣,一臉疲憊。

她立即起身迎了過去,可站在他跟前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已經不比從前了,彼此間隔的實在太多,已經找不到從前那份感覺……

皇甫嘉禾揉了揉眉心,見莞顏不動,便伸手拉著莞顏坐在床榻邊,自己也挨著她坐下。

“外面戰事吃緊,城內將士也都幾天沒合眼了,朕也忙得很,所以這些天沒能來看你。”他註視著莞顏的神色,這些天她一直在與自己置氣,這次自己剛剛回城,便被畫兒請了過來,她必是有話要與自己說的,或許會向自己服個軟認個錯,小孩子心性罷了,他了解。

可是莞顏卻說:“皇上可聽畫兒說了?”

“什麽?”皇甫嘉禾最近很忙,對後宮之事並不清楚,聽得妻子這般問,皺眉道,“可是出了什麽事情?”

莞顏點頭:“是太後,她將皇兒抱走了,還不許妾身出這個院子,妾身是沒有辦法了才去請皇上的。”

皇甫嘉禾聽說太後將皇兒抱走,倒覺得沒什麽,那是自己母後,還能對自己皇子不利嗎?又聽得莞顏後面說是因此事才去請的自己,不禁頗為不滿,難道彼此間,除了孩子,已經沒有其它相見的需求了嗎?

“你還小,皇兒有太後養著,自然要好很多。”他站起身子,雙手背負,垂眸看著莞顏,“至於禁足,朕會前去跟太後說。”

莞顏並不在乎是否禁足,只在乎孩子的事情,也站起身子道:“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不該養在我身邊嗎?”見丈夫這般態度,莞顏不禁更為焦急,語氣也急切了幾分。

“你這是什麽態度?”皇甫嘉禾甩了甩袖子,“你這是在質問朕嗎?”

“不是的……”莞顏自然也看得出丈夫在生氣,立即解釋,“只是妾身聽說,太後要將皇兒送去給皇後養,妾身舍不得罷了!”

皇甫嘉禾正在氣頭上,因此並未考慮莞顏的感受,只是隨口道:“就算給皇後養,也沒有錯,霜兒是大楚皇後,難道還能虐待皇子不成?”

莞顏忽然覺得,已經無話可說了,是的,她們都是楚國人,自己的孩子也是楚國皇長子,她們自是會百般疼愛他,可是又有誰考慮過自己的感受?現在連自己最信任最愛的人都不幫著自己了,還能說什麽?

她松了手,扯著唇僵硬地笑了笑,卻是別開目光:“既然皇兒有了更好的去處,有了更好的生活環境,妾身便也不多說了,妾身累了,恭送皇上。”她俯身行禮。

皇甫嘉禾忍著怒氣,靜默好久,才開口道:“你不留朕?”

莞顏搖頭:“皇上還有國事需要處理,妾身不敢留!”

皇甫嘉禾瞇了瞇眼,又是一陣靜默,室內安靜得出奇,只聽得到蠟燭被風吹得“啪啪”響的聲音。

他是帝王,自是有帝王的尊嚴的,怎會為了一個女人而低聲下氣?或許以前可以,但現在絕對不行!縱使那是自己最愛的女人,也不行!

皇上走後,畫兒走了進來,看著莞顏淚流滿面的樣子,想著安慰,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靜靜陪在一旁,不說話。

皇甫嘉禾怒氣沖沖地自靜心苑出來後,卻發現沒有地方可去,在這伏虎寨,除了名義上的皇後,他就只有莞顏一個女人,平時與莞顏置氣時,他都是一個人呆在書房,或者與將士們呆在一起,研究戰事。

可是今晚,他卻想去皇後那裏坐坐,往往就是這樣,在一個女人那裏受了委屈,男人往往會選擇去另一個女人那裏,希望用她們的溫柔體貼來撫平自己內心深處的傷痛。至於那個女子是不是自己所愛的,那並不重要。

皇甫嘉禾走進皇後宮殿時,昏黃的燈光下,只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淡淡的一抹,素凈的,典雅的,卻又是高貴的,大氣的,與莞顏平日的嬌俏可人截然不同,這不禁讓皇甫嘉禾內心稍稍動了一下。

皇後正逗弄著搖籃中的小小嬰兒,並未註意到皇上的到來,身邊的宮女想要以請安來提醒皇後,卻被皇上立即制止了。皇甫嘉禾大手一揮,一群宮婢便行了無聲禮,悄悄退了出去。

皇甫嘉禾撩袍坐到皇後身旁,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也扯唇笑道:“皇後也喜歡小孩子?”

秦霜這才註意到皇上來了,立即起身行禮,卻被皇甫嘉禾給扶住。

“你是皇後,這裏也沒有旁人在,毋須行禮。”將她拉坐到一旁,猶豫著道,“朕剛剛自靜心苑那裏過來,也聽說皇兒被抱到了這裏,莞顏念及皇兒,朕也想問問,皇後打算什麽時候將皇兒送過去?”

秦霜笑道:“臣妾知道皇上疼愛沐夫人,只是沐夫人還年輕,以後自是還會生下很多皇子。臣妾是這樣想的,允兒畢竟是我大楚皇長子,以後自是要繼承帝位的,若是過繼到臣妾這裏,得了個嫡長子的身份,對他也好,況且,臣妾無子,自是會百般疼愛他,皇上覺得呢?”

她這般說,也是因為新婚之夜,丈夫與她說過,雖立她為後,卻不會碰她,因為他的心一直在另外一個女人身上。她出身大家族,自是看慣了那些女人跟女人間的鬥爭,因此丈夫這般說時她倒未放在心上,因為她知道,過不得多久,丈夫便會寵幸自己。

皇甫嘉禾沈默,良久方道:“是朕對不住你,委屈你了。”然後看了看搖籃中的嬰兒,“皇兒便養在你這裏,沐夫人那裏,朕會去說。”

秦霜抿唇一笑:“臣妾真是羨慕沐夫人,竟能得我大楚皇帝此般寵愛。”擡著眸子看了眼皇上,見他臉色忽而變得很不好,眼珠轉動了下,已經有些明白,狡黠一笑,“想必沐夫人可人嬌俏,對皇上也是貼心得很,所以皇上才不顧一切地去寵愛著她。”

此話正說到了皇上的痛處,莞顏她,其實已經變了,他實在太累,也不想多說,只是默默垂下了頭,身影被昏暗的燭光拉得老長,說不出的孤寂滄桑。

秦霜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裏,適時靠了過去,依偎在他懷裏:“皇上若是有什麽心事,大可與臣妾說,臣妾會給皇上分擔。雖說後宮不得幹政,臣妾也不想幹政,可卻願意為皇上排憂解難。”

皇甫嘉禾任她緊緊靠著自己,擡眸望著外面的一片漆黑,想到白天的戰事,想到齊國將士的刁鉆勇猛,不禁覺得疲憊,便一一都與皇後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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