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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驚天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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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貴妃驚得猛然止住抽泣,只呆呆仰頭看著段澄,唇微微翕合:“皇上……”似是不信,“你……你沒有……”有些喜,但更害怕,連話都說不完。

段澄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裏,冷哼一聲,微屈身,伸手便捏住劉貴妃的下頷,迫使她仰頭正對著自己的眼睛。劉貴妃覺得痛,可只能任他捏著,不敢掙紮。

“朕是你的丈夫,是大齊的皇帝,是天!”他面上一派肅然,聲音更是冰冷得寒入骨髓,“你以為你那點小把戲能騙得了朕?不要忘了,朕是怎麽奪得這皇位的!也不要忘了,朕小的時候是在哪裏渡過的!”

劉貴妃當然沒忘,二十多年前,諸王奪嫡,朝廷動蕩,當今聖上哲宗皇帝發動朱雀門事變,弒父殺兄,血洗定京,鏟除逆黨,歷經萬難才做到的皇帝。自己的丈夫,自己愛慕敬仰的男子,他從來都不會輸的!

“臣妾開心……”劉貴妃已經不再激動害怕,起身,跪在皇帝腳下,匍匐著身子道,“見皇上還好好的站在臣妾跟前,臣妾就算此時死了也無遺憾,只要皇上還是以前的皇上,臣妾如何,便都無所謂。”

段澄屈身,半蹲在她面前:“你擡起頭來看著朕!”劉貴妃聽話地擡頭,段澄才又繼續說,“朕當初未立你為後,並非是忘記了曾經的誓言,只是,你的父兄手握大權,朕若再立你為後,立玨兒為太子,這個天下還能安定至今嗎?”

劉貴妃驚嘆,微微張嘴:“難道皇上……”有些不信,還是哽咽著道,“皇上心裏最愛的還是臣妾?”見皇帝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看她,她忽而笑得淒涼,“如果這些話皇上早些與臣妾說,我們又何至於此……臣妾可以不在乎後位,但卻不能不在乎皇帝心裏愛的到底是誰……”說著,緩緩伸手握著他的,將他的手放在自己面頰上,感受著那溫熱,“今天聽皇上說了這些,臣妾很開心。”

段澄亦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蕙兒,若是劉氏勢力沒有這般大,能夠與其它幾大家族持平,那麽,朕便可以立你為後。”又拖手將她扶起,拉她一起緩緩坐到床邊,“朕需要你的幫助。”

皇帝已經好久沒用這麽輕柔的語氣對她說過話了,劉貴妃受寵若驚,只連連點頭:“皇上請說,臣妾都聽皇上的。”

段澄伸手替她擦了臉上的淚水,然後端坐著道:“你哥哥為當朝太尉,是為三公之一,雖不掌實權,可影響卻極大,京師各軍隊長官多半受過他的恩惠。朕明確跟你說,劉敬光一日不除,朕這個皇帝便做得不安心。”他眸光落在劉貴妃面孔上,見她也正認真聽著自己說話,語氣緩了幾分,“朕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跟你說了,朕的意思也很明確,現在就是你做選擇的時候。”

劉貴妃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點頭道:“臣妾聽皇上的,皇上讓臣妾怎麽做臣妾便怎麽做。”

段澄道:“該演的戲還是要演足,宮中禁衛軍有一半是朕的心腹,另一半便是只聽劉敬光的,劉敬光若是此時便有謀反的打算,必會調動四門禁衛軍。神武門禁衛軍統領蕭充是朕的心腹,若是劉敬光有動他的打算,你想辦法應付。朕不管你用何計謀,都要讓劉敬光將禦林軍調離京城,這樣,就算到時候局勢不在朕的控制範圍內,也可以將傷害減到最小。”

“你呆會兒就向外稱朕已不行,替朕將衛太醫跟趙穆叫來,三日後,便再次對外將朕的病情惡化,到時候就說朕留有遺言,宣太尉入宮傳密旨,你只需要做到這些,至於後面的事情,朕自有安排。”段澄面容冷肅,繼續道,“還有,此事先不要與任何人說,包括玨兒,你可明白?”

劉貴妃點頭:“臣妾一一記在心中,半字都沒有漏下。”她知道有些事情皇帝既然不與她說,便是不想讓她知道,因此,招趙穆入宮為何,她也未多問,只道,“關於趙將軍,是密詔入宮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皇帝頗為讚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緩緩點頭。

趙穆身著太監服侍,故作低態地默默跟在衛翊坤的身後,兩人進入宮殿,見皇帝端端坐在床邊,都微微一楞,隨即便疾步上前,屈身行禮,口呼萬歲。

段澄親自伸手將其扶起:“兩位愛卿快請起。”

趙穆是趙晉安的旁系堂侄,英勇善戰,青年有為,遇事也鎮定,皇帝正欣賞他這一點。

“不知皇上密詔臣前來,是有何指示?”趙穆兩手交握置於面前,微微屈身,“臣定萬死不辭。”

聽得趙穆如此說,衛翊坤才緩過神來,枉他行醫多年,竟然連皇帝是否真的病重都未診斷得出,不禁撩袍又跪下:“臣衛翊坤,罪該萬死。”

段澄撩唇一笑:“衛愛卿何罪之有?”伸手點了起,又道,“朕找你二人過來,是有要事相商的。”又向二人招了招手,“你們且附耳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曲著身子,恭敬地走到皇帝身邊。

已入夜,可沐府內宅依舊燈火如晝,沐嬰請遍了城中名醫,可是既然連衛太醫都束手無策的事,其他大夫更是沒有辦法。於是,來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如此反覆,一直折騰到深夜。

當最後一人也捋胡子搖頭時,衛翊坤卻奪門而入,笑道:“沐閣老,晚輩給您請了位名醫,或許對救林公子有些許幫助。”

屋中人見是衛翊坤,都站起了身子,沐嬰急切,幾步便走了過來:“不知衛太醫請的是何方神醫?”心中雖有幾絲期許,可也做好最壞打算的準備,一轉頭,只見來人頭罩著黑面紗,並未看清來人面容,沐嬰道,“這位大夫,請隨老夫過來。”

衛翊坤適時道:“晚輩的朋友行醫都是有講究的,人太多的地方他定不下心,所以,還是請沐閣老將不相關的人都一一遣退。”

沐嬰心中雖有些疑惑,可到底還是照著做了,只留下一些必要的人,其他閑雜人等一一遣退。衛翊坤在屋中掃視一遍,又低頭向罩面紗的男子請示:“您看,還有不必要的人嗎?”

罩面紗的男子雙手背負,搖搖頭,然後伸手將面紗一撩,便露出了面容,輪廓剛毅,五官深刻,薄唇緊抿,氣質冷肅。

沐嬰重重一楞,險些沒緩過神,等緩過神時,男子已是開口:“沐閣老許久未見朕,好似是不認得朕了。”他剛毅的面容扯上一絲笑,只有在自己老師的面前才會表現得幾分童真,“朕這些日子一直裝病,害老師替學生擔憂了。”

沐嬰心裏的喜悅之情根本無法形容,皇帝是他看著長大的,甚至是看著他血洗京城謀奪皇位的,他們間的情分,同如父子。他立即過來,要給皇上下跪,卻被皇上一把扶住。

林嬸本來靜靜坐在林志衡身邊,聽得皇上的聲音,也立即回頭去看。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兩人如今都上了四十了,這麽多年來自己飽含滄桑,容顏早已憔悴得入不了眼。可他呢?依舊是那麽的英姿勃發,風采不減當年,她正想著往事,屋子裏的人已是跪了下來,她也默默跟著,跪在一旁。

段澄讓眾人都起,他知道她在這,目光四下尋了下,很快便找到了她。細細打量了一下,胖了些,蒼老了不少,沒有初次見面時的那種嬌憨之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沈靜。

他走到她的身邊,執起她的手,輕聲叫道:“貞兒……”

林嬸擡頭,眼裏有了淚光,嘴唇翕合:“皇上……還記得臣妾?”對上皇上的眸子,近處看他,越發覺得彼此的距離太大,不禁想抽回手,卻被皇上緊緊握住,她只得嘆道,“二十年了,這麽些年,臣妾沒有一刻不在想著皇上……一直盼著皇帝派人來尋我們母子,可等得頭發都白了,還是沒有等到。”

段澄動了動喉結,有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是的,他若是真心想尋她的話,是一定能夠尋得到的,這個天下,還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皇上可以救衡兒?”林嬸覺得此時並非緬懷過去的時刻,便適時轉移了話題,也解了皇上的尷尬,“衡兒這孩子自小便受了很多苦,他原本該是過著錦衣玉食般的生活的,可卻跟著我吃了那麽多苦。”

聞得此言,沐承昭微微垂了頭,眸光有些陰翳,雙手也緊緊攥成了拳。

段澄這才走過去,坐到床邊,探手去握林志衡的脈搏,微微皺眉,又將其手放了回去,然後自腰間解下一個瓷瓶,自瓷瓶裏取了一粒藥丸,塞入林志衡口中,又餵了水,這才又起身。

“外傷傷不了性命,他是中了一種毒,所以才遲遲未醒,甚至脈搏微弱。”想著跟之前劉貴妃給自己服的藥一樣,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緩了緩又道,“朕已經給他服了解藥,不礙事。”

聽得皇上如此說,屋裏的氣氛活躍了不少,衛翊坤有些汗顏,只低著頭道:“臣枉為太醫了,竟然連最基本的病根都未查得出,真是不配再呆在太醫院執事。”

段澄心裏清楚得很,這種毒罕見,天下恐怕也只有一人能解,只是那人已經離開京城多年了。

當初自己還是皇子的時候,她是當朝正三品女醫官,執事太醫院,自己幾番被人毒害,都是她及時救了自己性命,那時候自己雖然還小,可至今依然記得她的模樣,也記得她的名字,叫秦霜,大齊開朝來,第一位為官的女子。

沐嬰聽得林志衡無恙,心內松了口氣,又想著皇帝如今安然無恙,心裏更是大悅,轉頭見沐承昭一直皺眉看著皇上,他幾步走過去,將沐承昭領導皇帝身邊:“皇上,這便是當朝六皇子,臣不負皇後所托,終是將其教育成人了。”

段澄看著六子,細細打量了一番,見他像極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不禁開心道:“璃兒此次會試也名列榜首,多虧了沐閣老教育得好,替朕育出這麽優秀的兒子。”

沐承昭向著皇上垂首,恭敬道:“謝皇上誇讚。”

“還叫皇上?”段澄微微一笑,“該是改口叫父皇。”

“是。”沐承昭微微擡起頭,目光深邃,又道,“兒臣謝父皇誇讚。”

天已經大亮,衛翊坤又去給林志衡把了一次脈,然後微笑,擡頭道:“正如皇上所說,林公子……不……”他及時改口,“沐家二少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不過要想醒來,恐怕還得有些時日。”

能夠脫離危險,這已經是天大的奇跡了,還能奢求什麽?

此時段澄肅容道:“既然已無大礙,且先將養著,沐閣老,朕還有重大事情要與你商談。”又轉頭看著沐承昭,“璃兒也跟朕過來。”

安排好一切,幾人便往門口走去,卻撞上了莞顏。莞顏一早起來便領著荷仙來探望林志衡,卻不曾想,會在屋門口撞上陌生男子,見男子冷面肅容,她不禁嚇得微微低頭,只默默退離一邊,給他們讓道。

段澄微微出了會兒神,待得再擡起頭時,已是走到莞顏跟前,問道:“姑娘與秦霜,是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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