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顏當然不知道自己二哥是如何算計自己的，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拌嘴。

她只是狐疑地看了二哥一眼，然後默默走到沐嬰跟前，低著頭說：“孫女見過祖父。”中規中矩地行禮，不敢多說一句話。

“嗯。”沐嬰面容嚴肅，看了莞顏一眼，轉身坐到書桌後面，思忖著道，“你二哥年後會娶幽州陸小姐為妻，之後隨著你大姐前去幽州……”頓了頓，直接命令，“你也跟著去吧。”

“為什麽？”莞顏十分驚訝，二哥娶媳婦去幽州尚可理解，可是自己跟去做什麽？況且自己在京城還是許了婆家的……想到沈晏，她臉紅了紅……想著祖父是個明大理的，讓自己這麽做，也一定會有個合乎情理的解釋，聲音低了低，盡量控制情緒，“祖父，為什麽要孫女去幽州？”

沐嬰想了想，覺得還是跟孫女說下緣由比較好，省得她不情不願的，也讓二房人對自己有意見，說自己心狠。

“你是個聰明的丫頭……”他看著莞顏，面色緩和了一點，想讓自己看起來盡量慈祥，“你也知道如今形勢，既然七皇子準備迎娶你姐姐，你就絕對不可能再做太子的妃子……”又頓了頓，“至於你與沈家大公子的婚約，也就罷了，你放心，這事會讓你祖母去說。”

莞顏見祖父這不是來找自己商量的，這根本就是直接下達命令的，有些委屈，鼻子一酸，眼裏不禁有了淚意，卻是強忍著，努力微笑：“嫁給太子，那都是父親的意思，況且今日太子找孫女，也都將事情說清楚了，他只是將我當作妹妹，以後也只會偶爾宣我入宮談論字畫。至於沈公子，他人好，待我也好，他甚至對我說過以後不會納妾的……”咬了咬唇，下了決心道，“我也中意他……”

“放肆！”沐嬰拍案而起，怒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麽時候由得你們私定終生？”氣得胸口直顫，伸手指著莞顏，“縱使沈府與你父親說過親，可八字未合聘禮未下，這就是不算數的事情！”

自己父親也兇過自己，可是莞顏倒沒怕過，如今見祖父兇自己，心裏畏懼得很，不禁連連退了數步。

可是想想又不甘心，憑什麽？自己憑什麽要去幽州？莞顏雖不知道祖父心裏具體是怎麽想的，可隱約也知道，祖父行事向來有原則，他這麽做，必定有什麽原因，只是那個原因目前尚不能跟自己說罷了……可是不論怎樣，怎麽可以犧牲掉自己的幸福呢？

沐承昭見情況不妙，立即過來勸和：“六妹只是一時接受不了，讓孫兒私下找她談談……”走到莞顏身邊，拉了拉她的袖子，湊過去低低道，“好了，這事我們日後再論，你也不要傷心了……”見莞顏一副受委屈的模樣，他心裏只怕比她更難受，又安慰，“這事怪二哥，是二哥這麽跟祖父說的，既然你不願意，我自然也不會娶陸小姐……”

“陸小姐你一定要娶！”沐嬰轉過臉來看著孫子孫女，嚴肅道，“阿昭，你如今不小了，身上肩負的擔子要擔得起來！”目光在兩人間流轉，瞇了瞇眼，“哼，你若是連自己都不得出息，又如何保護姐妹們，如何保得沐家，如何保得……”頓了頓，還是說，“如何保得大齊江山？”

見祖父如此嚴肅，沐承昭自然也跟著嚴肅起來，撩袍跪下，垂首：“是，阿昭讓祖父父親失望了，平時學藝不精又才疏學淺，重要時刻，竟然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他指的是那次武考受埋伏的事情，他聰明，知道並非山賊所為，而是有人要置他們於死地，“只是娶陸小姐為妻一事，還容阿昭再考慮考慮，還有，六妹若是不願意的事情，我也不想勉強她，就當孫兒剛剛什麽都沒說過。”

他剛剛瞧見了莞顏痛苦的樣子，委實不忍心，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將她捧在掌心裏來疼愛，又怎舍得她難過？可是自己呢，他寬袖中的雙拳不自覺握緊，用足了力氣，自己又如何才能忘了她，或者說，如何才能記住，她只是自己妹妹……

“這事就這麽定了，你們兩個先出去！”沐嬰皺眉，他此時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想著已經開始揮手攆人，“都出去。”

沐承昭低頭道：“是，孫兒先退下。”擡眸又看祖父一眼，見他一臉疲憊之色，不禁皺眉，也知道此時多問無用，便只扯著莞顏的袖子將她往外拽。

出了房門，走了一段距離，莞顏心裏有氣，猛地甩開沐承昭的手，只是狠狠瞪他，惱他亂出主意亂說話，剛剛當著祖父的面她不敢哭，此時卻已經淚流滿面，一臉的委屈。

沐承昭知道莞顏生氣了，悶著頭走過去：“二哥向你認錯，是我錯了。”他抓起莞顏的手，“你要是不解氣，就打我兩巴掌吧……”卻只是將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輕輕拍了兩下，又擡眸看她，見她淚流了滿臉，伸手去給她擦，“你別哭了，天寒地凍的，哭多了會著涼，你要是著涼了，我會心疼的。”

莞顏卻甩開他的手，退了幾步，咬牙切齒：“枉你受傷臥病在床的時候我那麽照顧你，給你熬湯喝，甚至為你換藥，可是你呢？你完全不為我考慮，你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呀，二哥！”

沐承昭卻不反駁，只是低頭，面色十分難看：“是，六妹罵得是，我就是一個禽獸，動了不該動的念頭。”擡眸看著莞顏，目光幽深，撩唇一笑，卻是無限淒涼，“六妹，我問你，你的心裏，難道就真只將我當作哥哥？”有些緊張，不自覺攥緊拳頭，有些期待她的回答。

莞顏怔了怔，二哥這麽說什麽意思？自己可是將他當作很親的親人啊，在自己心裏，除了娘親，可就是他了……哼，明明是他做錯了事情，現在卻反過來質問自己！

見莞顏不說話，沐承昭朝著她走近幾步，用少有的嚴肅表情看她：“你聽好了，此刻開始，我再也不會將你當作妹妹看，也再不會叫你一聲‘六妹’！”

莞顏有些被嚇到，二哥平日裏對自己最是和顏悅色了，從未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過話。這樣的二哥看起來很陌生，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魄，在他面前站著，有些壓抑得喘不過氣。

“二哥，那你為什麽要那麽做呢？”她咬唇，不敢再跟二哥置氣，有些討好地去拉他的手，“祖父讓你娶陸姐姐是好事，陸姐姐性子好，你是個爭強好勝的，婚後她少不得會事事依你。況且，她長得也好，總不會配不得你吧？”

沐承昭輕哼一聲，目光膠在莞顏臉上，越發熾熱：“再好，也比不得你一分！”又向莞顏逼近一步，“其她女子再好，我也不會瞧上一眼，你就是對我再不好，我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屈身，低頭，將臉湊近她，“莞顏，你說是不是？”

莞顏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具體是哪裏，又說不上來，只覺得若是再獨自跟二哥呆在一起，勢必會惹出一些事情，又見天已經黑了，也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側過頭，避開二哥的目光，莞顏道：“不管怎樣，我是不會去幽州的。”又擡頭，對上二哥陰冷的眸子，不禁打了個寒顫，退一步，“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娘呆會兒要著急了。”說著，不敢看二哥眼睛，轉個身，急急忙忙往娉婷館跑去。

沐承昭站直身子，雙手背負，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翻江倒海，有個念頭一直壓在他的心裏，他簡直快瘋了！

再也忍不住，幾步便跑過去，想也不想，自身後擁住她，將她緊緊抱在懷裏，任她怎麽掙紮，他就是舍不得松手。

莞顏氣道：“二哥，你在做什麽？”對他又踢又打，奈何他力氣太大，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只能低聲哀求，“你快放開我，我已經不怪你了，二哥！”

“不許你叫我二哥！”他輕聲斥道，“莞顏，我已經說過，我不會再將你當作妹妹了。”

莞顏心裏很害怕，不禁有些微微顫抖，這樣的二哥，絕對是陌生的！

沐承昭既然已經沖破了心底那道防線，已經將她抱在懷裏，想要再讓他放手，已經沒有可能了。走出第一步，自然而然，第二步就好辦得多。

他將她的身子扳過來，捧住她的臉，見莞顏被嚇得不輕，他心裏也難受：“如果當初你知道會有今天這一幕，還會將我領回家嗎？”見莞顏在哭，他心裏像針紮一樣疼，“當初我是個不成器的，不想考舉人，為了逃避祖父跟父親，我一個人去了揚州，想著去二叔那裏住幾日也好。”他苦笑，眸光有些黯淡，“誰知二叔卻嫌棄我，只給了我一點碎銀子將我打發走……這些，你當然不知道！”

莞顏確實不知道，可是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說來又有何意義？

“我當時見到了你，你那時候又瘦又小，像根豆苗似的，一點都不好看！”想起往日幸福時光，他眸子也變得有光彩，“可是卻很機靈，也很善良，我那時候臟得像乞丐，人又胖，沒人願意跟我說話，只有你……”他看著莞顏，目光灼灼，“只有你將我領回了家。”

“後來這事被二嬸知道了，她斥責了二叔幾句，便將我留了下來，跟你在一起的時光，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將莞顏抱得更緊，臉埋在她的頸窩，“還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訴你了，那汝郡王家的孫女並非麻臉，是個大美人，可是我一點都不喜歡，父親逼我成親，我當時滿腦子就只有你的身影。莞顏，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莞顏自然聽出二哥的意思了，她拼命搖頭：“可是，我們是兄妹！”

沐承昭不想聽她說這句話，低聲怒道：“我們若不是兄妹，你以為，還會有沈晏什麽事？”

莞顏覺得二哥多半是瘋掉了，既然知道彼此的關系，怎麽還能生出這樣的念頭呢？自己可是只將他當作二哥的啊……

“二哥，我實話告訴你吧……”為了讓沐承昭死心，她厚著臉皮說，“我跟沈公子私下見過面了，而且……”她有些難以啟齒，面頰滾燙的，“他抱過我了，也親過我了，他向我承諾不會納妾，甚至連唯一的通房都被趕走了，我……我現在就等著嫁他……”說完低下頭，臉色漲紅。

沐承昭顯然被她這些話激怒了，雙手拽過她的身子，幾步便將她推到墻上，自己也欺身壓過去，好在，莞顏剛剛急著回去，便抄的近路，這裏很少有人來，而此時又是晚上，漆黑一片……更是不會有人往這裏走……

“他抱過你了，我也抱過！至於他親過你……”伸手碰上莞顏櫻紅的薄唇，柔軟的，滑膩的，一個更邪惡的念頭升起，俯身便去狠狠吻住她的唇，糾纏一會兒，見莞顏似要喘不過氣來，他才停住，亦喘著氣，“我現在也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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