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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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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承嗣奮筆疾書,靈嬋則靜立一旁為沐承嗣研磨,她目不斜視,只是盯著硯臺看!

夜深人靜,燭光搖曳,只聽得風過宣紙的聲音。

直至深夜,沐承嗣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將狼毫筆放下,擡眸看著靈嬋:“知道我為什麽找你過來嗎?”

靈嬋並不想裝傻,點頭:“奴婢知道!”

沐承嗣眉心一皺,只道:“我之前為什麽那般寵靈嬈,相信你心裏清楚得很,她年紀還小,又不比你跟少奶奶間的情分!少奶奶有脾氣你該勸著點,什麽事該說什麽事不該說,你自己心裏要清楚!”

靈嬋垂頭:“是,奴婢知道!”

沐承嗣站了起來,走到一旁書架邊,上下找了找,隨後取出一本書,又坐了下來,只是微微垂頭看書。靈嬋還是低著頭,少爺不發話,她不敢出聲!

良久,沐承嗣才對靈嬋道:“你先回去吧,記住我今天說的話,以後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饒是靈嬋在別人面前如何靈動,可在沐承嗣面前,楞是不敢多說一句話,聽得沐承嗣如此說,只是轉身默默離開!

第二日一早,莞顏聽得吳氏不再閉關念佛,便想領著荷仙跟靈嬈去給伯母請安,不料靈嬈卻吱吱唔唔不肯去!

莞顏心想,怕是因著大哥的關系,這丫頭不願見到大太太吧,便也沒在意,只留著林嬸看家,又由著兩個三等小丫鬟在院子裏玩耍,自己領著荷仙往外面走去。

吳氏剛剛洗漱完畢,旁邊大老爺沐淩雲正由著丫鬟伺候穿衣,今天是休沐日,所以他並不急。

屋子裏很靜,待得兩人穿戴好,便到外廳,坐在桌前用餐。

沒一會兒,賀媽媽進來說:“老爺,夫人,六小姐過來了!”

吳氏立即招手:“趕緊讓她進來!”

莞顏手捧著禮物進來,見有男子在,一楞,看著男子與自己父親容顏幾分相似,心下了然:“侄女給伯父伯母請安!”

吳氏趕緊站起來,過去上下打量她:“難得你這麽一早便過來瞧我,可見在家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她瞅著莞顏手上的蘇繡,抿唇笑道,“來就來了,怎麽還帶著禮物?賀媽媽快將禮物收下,別累著六小姐。”

賀媽媽從莞顏手上接過禮物,笑著對吳氏道:“六小姐有心,三天前就來過了,當時沒見著太太,嘴上可一直念叨著呢!這六小姐,長得可真是水靈!”

沐淩雲這才擡眼望了侄女一眼,淡淡道:“你父親可還好?”

莞顏心想,她父親好得很呢,兩個女兒都賣得好價錢了,怎會不好?

嘴上說:“父母身體都很好,父親也常常掛念伯父,這次莞顏過來,父親再三囑咐要聽長輩的話,不得惹事!”

沐淩雲擦了擦嘴,站起身子,向著莞顏點頭:“隨你伯母說說話吧!”又對吳氏說,“我今天約了人還有事,便先走了!”

吳氏並未在意,只是招呼著莞顏,兩人只聊了一會兒,吳氏便伸手揉著太陽穴,賀媽媽趕緊走過來:“太太,可是身體又不舒服?”

吳氏搖搖頭:“沒事,就是心悶,有點難受!”

莞顏立即起身:“侄女還要去給三嬸請安,就不打攪伯母了!”

吳氏朝她點頭:“你且去吧,你三叔去得早,你三嬸孀居多年也寂寞,去陪她說說話!”

莞顏朝著吳氏點頭:“伯母好生休息,侄女明日再來瞧伯母!”說著一俯身,便轉身離開。

賀媽媽倒了杯參茶,遞給吳氏,吳氏接過,喝了一口,放下:“也不知是怎麽的,這幾日心裏不爽得很……”似是想到什麽,她忽而擡眼望著遠方的虛無,眼神迷離,“或許是報應!”

賀媽媽立即道:“太太說什麽呢,這幾日忽涼忽熱,天氣變化太大,許是著了涼,只要好生將養著,沒幾日就好了!看這天,好似不久就要降一場暴雨!”

吳氏亦擡頭看著窗外,喃喃道:“暴雨,暴雨,是啊,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莞顏又帶著荷仙去給三嬸請安,沐府三太太謝氏曾是望族之後,只是命不好,還在娘胎裏時便趕上時局動蕩,當時先帝正著手鏟除士族勢力,她是在牢裏被生下的,母親死在了牢裏。母親死後,謝氏被沐府太夫人收養,及笄後便許了沐府三老爺。

謝氏生得很美,自小就是京城裏有名的美人兒,膚白身瘦,加上與身俱來的貴族之氣,又會打扮自己,如今三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

莞顏走進陶翠居的時候,感覺仿若進了仙境,院子裏種著各色菊花,菊花伴著翠竹而生,擡眸往裏看,曲徑幽深,似是見不到底。

有兩個丫鬟模樣的女子,瞧見莞顏,走過來說:“你是什麽人?”

莞顏說:“我是來給三嬸請安的!”

女子面無表情:“那你先等會兒,容我去稟報一聲!”

女子走後,荷仙沖著女子背影做鬼臉,又對莞顏說:“小姐,還是大太太好,那麽平易近人,三太太的丫鬟都這麽看不起人,怕是三太太也不好相處吧!”

莞顏用手肘碰了碰她:“這話對我說說就行了……”她瞅著眼四處瞧了瞧,“小心讓別人聽到了說你不懂規矩,到時候怕是連我都救不得你!”

荷仙立即用手捂著嘴,再不敢多說一句。

女子很快回來,向莞顏伸出一只手:“我們太太請你進去!”依舊面無表情!

荷仙吐了吐舌頭,然後被莞顏一把拽進去,女子卻站在原處未動,只看著她們的背影。待到莞顏與荷仙都進了屋之後,一個褐色的挺拔身影才於一旁的花草灌木中現出身子,女子只垂著頭默默跟進屋子,並未敢瞧褐衣男子一眼。

謝氏身上披著紅紗,白玉似的臂膀在紅紗下若隱若現,她烏黑的秀發還滴著水,而此時,她正側身斜臥在美人睡榻上,美目半瞇,一副慵懶樣。

屋裏還彌漫著水氣,伴著花香的味道,濕漉漉的,沁人心脾!

莞顏於一旁道:“侄女給三嬸請安!”

謝氏側手撐著頭,只睜開眼,瞧著莞顏:“你平日裏都吃些什麽?怎生皮膚這麽好?”

“啊?”莞顏楞了一下,方道,“多謝三嬸誇獎……”她細細打量了謝氏,不禁倒抽一口氣,“早就聽說三嬸是京城第一美女,如今親眼一見,比起傳聞,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謝氏瞇眼一笑,嘴角梨渦淺淺,起身,伸手點了點莞顏額頭:“早上吃的什麽?小嘴真甜!”

莞顏立即從荷仙手上接過一個錦盒,遞給謝氏:“這是送給三嬸的禮物,一點小小心意!”

謝氏接過,打開,然後湊鼻聞了聞,挑唇一笑:“你有心了,這胭脂真香,我聽說揚州城裏醉顏坊的胭脂最好,可是在那裏買的?”

莞顏點頭,又說:“早知道三嬸會喜歡,我便多帶一點了!”

謝氏卻搖頭:“這女子美容養顏,得由內而外,如此方可氣形俱佳,胭脂水粉偶爾用用便好,不能長期依賴!”又瞧莞顏,“這裏偏僻,都沒什麽人願意來,你以後一定要多來陪陪三嬸才行!”

莞顏自然稱好,又對謝氏說:“聽說七妹妹隨祖母去清涼寺避暑去了,三嬸必是想她才會覺得寂寞,我聽說七妹就快要回來了!”

謝氏側過頭,於一旁坐下,只看著窗外:“就算她回來,也只會給我添亂,不在倒反而清靜!”

莞顏在家時,姐姐經常給她講京城沐府的事情,姐姐說三嬸謝氏十五歲嫁給三叔,成婚多年卻一直無所出,太夫人見著三房一直無所出便建議從宗親中抱養一個,三叔不但不肯抱養,而且不肯納妾,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姐姐說,三叔跟三嬸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只是三叔福薄,英年早逝。

或許是老天有眼,三叔逝去不久,三嬸還在守孝期間,便檢查出懷有身孕,十月懷胎後生下了沐府七小姐沐凝煙。七小姐沐凝煙今年十二歲,是三房唯一所出,因此,太夫人寶貝得不得了,到哪兒都要將她帶著。

也難怪,七妹一直養在祖母身邊,自然與三嬸的關系就淡了點。

莞顏說:“若是三嬸不嫌棄侄女嘮叨,以後便多來叨擾三嬸了!”

謝氏聽得此話,朝著莞顏嫵媚一笑,又向她招了招手,示意莞顏過去。

莞顏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謝氏拉著她手說:“聽說六姑娘許了魯國公府的大少爺,沈大公子如今可是京城裏的名人兒,又走南闖北多年,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嬸娘也就將話說開了,六姑娘雖然長得清秀,可未必就入得了沈公子的眼,這女人取悅男人可是有一定學問的!”

旁邊荷仙聽得瞪圓了眼睛,莞顏也面頰微紅,只低著頭:“侄女想起來還有點事情,時間也不早了,明天再來看望嬸娘!”說著已是起身!

謝氏搖搖頭:“你不必害羞,三嬸有你這般大的時候,男女方面的事情可比你了解得多,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光靠容貌是不夠的!”

莞顏退了幾步:“三嬸,我真要走了!”說完轉頭就跑。

荷仙叫了她一聲,也撒開腿,追著莞顏跑出去!

謝氏看著莞顏快速離去的背影,目光幽怨,眼神落寞,良久,緩緩低頭,一頭烏黑的秀發將臉遮住,再看不清她的表情。

隱身於一旁的褐衣男子終於現出身子,他走到謝氏身邊,半跪著摟住她的肩膀,輕聲道:“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這麽多年委屈你了!”

謝氏一直低著頭,將額頭輕輕抵在男子肩頭,嗚咽:“我這樣委屈的活著有什麽意思?明明知道他有那種病卻還將我往火裏推,他活著,我守活寡,他死了,我還要守著空房替他立貞節牌坊,有誰想過我的感受?我憑什麽?”

男子眼中有濃濃愧疚之意,他輕柔地順撫著女子後背,細語安慰道:“你還有我,還有我……”永遠都是這樣一句話,可最終也沒有什麽承諾!

謝氏忽然擡頭,起身,俯視著跪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指著他:“你要是個男人,你要是心裏真有我,此時就該擺出個男人的姿態!給我個承諾,給我個期待下去的理由!”

男子站起身子,與她對視,皺著濃眉:“現在朝廷考核得嚴,來年春天會試後又有不少後生躋身朝廷,在此時刻,我不能給旁人抓住把柄!”

謝氏輕笑一聲,低著頭,再不說一句話。

男子望了望外面的天,又回頭:“我這兩天會很忙,恐怕不得空來看你了,你也不要耍小性子,沁雪跟潤畫會好好照顧你的!”說罷,也不回頭,只提起袍子,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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