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笙坐在紀以晴的手邊，一直沒合眼。她身姿修長，醫院的椅子太矮了，她的腿一直蜷著，有些麻木了。她有些艱難地伸開腿，微微舒展了身子。

“吃點東西，去旁邊睡一會兒。”林時遞給她飯盒，裏面是剛煮好的餛飩，熱氣騰騰的。

“不用。”洛笙沒食欲，這會兒什麽也吃不下。

“那你走吧，別在我眼前晃，免得我一會兒還得連你一起照顧，一個我姐一個我媳婦就夠我忙了，你少跟著添亂不行麽？”林時少見的失去了耐心，聲音不大，說出來的話卻是毫不留情。

洛笙睜大眼睛看了看林時，低頭服了軟，接過飯盒吃了幾口，喝了口熱湯，整個身子都開始回暖了。見她又吃了幾個，林時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不是要故意兇你，只是我姐還沒睡醒呢，等她睡醒了，咱們倆得精氣神十足地守著她，好讓她放心呀。”

“嗯。”洛笙用力地點點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到地上。

林時別過臉去，裝作沒看見，清了清嗓子：“你去旁邊睡一會兒，咱們倆輪流休息。”

陳宸給特別安排的病房，條件算是不錯，不像是國內病房一進去就是慘白慘白一片，這間病房是孕婦專用，壁紙更柔和一點，布置也更溫馨，紀以晴的床上是居家的素色的三件套，另外有一張床供給家屬休息用，也是幹凈親切。林時等著徐芷寧睡著了，知道洛笙肯定不肯休息，不太放心，就悄悄起身穿了衣服，過來看一看。

“我不困，咱們倆說會兒話。”洛笙吃了點東西，臉色好看了一點，大眼睛恢覆了一點生氣。

“行，”林時站起身子，“我去泡點茶，你先去被窩裏暖著。”

林時出了門，又回了陳宸的辦公室。把徐芷寧伸出被子的手塞回裏面，卻被她無意識地握住了，嘴裏還念念有詞嘟囔了幾句，又拉著林時的手睡著了。

林時被勾起嘴角心裏軟成一片，俯下/身子，輕輕地跟她額頭相抵，嘟起嘴輕輕偷吻了一下熟睡的徐姑娘，又悄悄把手抽回了，戀戀不舍看了幾眼，這才關了門去病房。

到了特殊病房，發現前幾分鐘還底氣十足說不困的洛笙，這會兒已經睡著了。歪歪扭扭地躺在床上，外衣也沒脫，睡姿非常的別扭，整個眉頭都是皺著的。知道她睡得沈，林時也沒去叫醒她，直接上前給脫了外套，蓋好被子，就自己抱著一壺剛沏好的茶發呆。

墻上的指針顯示淩晨四點多，林時一杯茶還沒喝完，紀以晴就不安分的動了一下，有要醒來的跡象。林時還以為自己花眼了，還不等放下杯子揉揉眼睛，紀以晴已經睜開眼睛，先是環視了一下四周，看到林時之後，又好像放了心，露出安心的笑：“我睡了很久麽？”

“不久，一點都不久。”林時握住她的手，放在臉上給捂熱了。

“傻孩子，哭什麽。”

紀以晴說這話，林時才意識到自己又不爭氣地掉了眼淚，忙不疊地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

“姐……孩子……”

“嗯，”紀以晴捂住林時的嘴，不讓它繼續說下去，“不怪你，也不怪阿笙，我也不怪我自己，只怪我跟這孩子沒緣分。”

紀以晴嘴上說的話，理智的不像人，可是眼圈卻陡然紅了起來，照顧著林時的情緒，她這會兒又不能掉眼淚，只好轉了頭，這一扭頭，眼淚順著眼角就滾出來了。

林時一下子也沒了言語，說什麽都不合適，不說什麽也不合適。她學習的專業技能，這會兒都丟還給了老師。只能看著紀以晴在那兒壓抑而克制地掉眼淚，她什麽也做不了。

洛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過來，背著她們，也悄無聲息地掉眼淚。醫生的話她聽的仔細，陳宸也特意安慰她，說不怪她，即使沒有她失手一推，這個孩子也未必保得住。但是，這不代表她真的可以坦蕩蕩地去面對紀以晴，她那麽驕傲不可一世地跟葉紫宣言似的措辭，現在她還記得一清二楚。也是因為記得清楚，所以才更覺得像是挨了響亮的耳光，臉上麻木的疼，心裏尖銳的難受。

洛笙忍不住想起，中午她甩開手大步沖出門外的時候，林時扯住了她的胳膊：“好歹把話聽清楚，你著什麽急。”

那個時候，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掙脫了林時的鉗制，猛地推了她一把：“別碰我！”

就是這一下，林時倒退幾步，眼看就要後腰撞上櫃子角，她從小練運動反應快，用腳撐了一下地，避開了，她還沒顧得上松一口氣，就看到本來想扶她一把紀以晴，這會兒沒收住腳，肚子結結實實地撞到了櫃子上。

林時看傻了，洛笙呆了一下就沖上前去，抱住紀以晴：“楞著幹嘛！打電話！！快打電話啊！！！”

洛笙想起紀以晴身下的那一灘血，就忍不住哭出了聲，不肯再繼續回想到底是怎麽打電話等急救，怎麽挨過了這十幾個小時。

“醒了還不過來陪我，準備讓我等多久？”紀以晴鼻音很重，林時悄悄退到一邊，取了紙巾遞給洛笙。

洛笙接了紙巾，看了林時一眼，眼睛裏水色粼粼，林時回望她，輕輕地笑笑，伸出手抹去她眼角的淚，沒再說什麽，退出了病房。

這大概，真的是最後一次給她遞紙巾了。林時輕輕關了病房的門，也沒回陳宸的辦公室，而是就著走廊上的長椅坐下，蜷了身子，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餵，”幹凈的帆布鞋踢了踢她的腳，遞上來一只煙，女人的聲音還透著些許稚氣，“要不要？”

林時接過來，也沒看來人的臉，就著她的手把煙點了，深吸一口，吐出了一大團煙霧，這才轉過頭看看坐在身邊的人，慢吞吞地開口：“李小然，你說你都奔三的人了，怎麽還是這麽可愛的娃娃音呢？”

“你才奔三呢！”李小然拿煙盒敲在她頭上，看著用了很大力氣，其實一點都不疼，即使這樣，林時也齜牙咧嘴地控訴：“這麽久沒見，一見面就打我！”

“誰要跟你在醫院見面，”李小然洩憤似地把拳頭打在林時肩膀上，觸碰到她明顯瘦了一圈的肩膀，又忍不住把力氣減小了，聲音也悶悶的，“非得這樣才能見面的話，還不如不見呢。”

一句話，把林時的鼻子也說酸了，輕輕地環住她的肩，沒再貧嘴。嘴角的煙也沒再吸一口，就由著它一直燃著。

徐芷寧把被子踢了，被凍醒了。睜開眼找不到林時的身影，心裏有些空落落的，強忍著心裏的恐懼躺在床上卻怎麽也找不回睡意了，先前看過的醫院相關的怪奇事件也開始在頭腦裏回旋，她狠了狠心，披了個外套出了陳宸的辦公室。

哪知道，還沒走幾步，就看到了這樣一幅場景——林時扯開外套包裹著李小然，臉色柔和恬靜，仿佛本就該這樣，沒有任何的不妥。

作者有話要說： 肚子餓得咕咕叫，不再補充小綠字。

一點多了，睡覺。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