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沈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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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在認真看了看楚瑯華之後, 他的眉眼稍低了一些,清亮的血從唇角流出。

他看不清楚瑯華面上具體的神情,但是沈昱知道, 楚瑯華這個時候,心裏面一定是難過的, 不論多少,她對沈昱一定有一種這樣的情愫。

沈昱笑了笑, 沾染著殷紅的唇瓣微微動了動。

“別擔心,我沒事。”

他真的沒事嗎?

楚瑯華聽到了身後璟王的嗤笑聲,她顫了顫眼睫, 沈昱慢慢倒在他們的眼前, 他所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已經一目了然。

“真是可惜了長澤侯的這一片熱忱, 姣姣堂妹, 你怎地一滴淚都沒為他流下呢?難不成長澤侯這樣討著你、護著你, 你都不甚感動?”璟王的風涼話楚瑯華不想聽。

落了淚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她待沈昱如何,何必要與他人說明?

楚瑯華淡漠著一張臉,璟王不再執意嘲弄諷刺她, 他一擡頭, 就看見楚雋在持箭搭弓。

見他看了過來,璟王還沒反應過來,楚雋已鳳眼微垂, 射出的一箭淩厲而又輕渺。

當疼痛刺入璟王心腔的時候,他聽到了沈昱的一聲“小心”, 但是璟王知道這句話絕對不是同他所說。

璟王還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射中這一箭,他呆楞楞地低下腦袋,看著從他的身上流下的條條的鮮血,染透了他為今日而著的錦衣, 以及手中掌著的楚瑯華。

她瑩白的脖子上也沾了鮮血,並且璟王確定,那劃痕上的血色不是他身上的,而是楚瑯華自己的。

想通了之後,璟王就明白沈昱的那一聲提醒,是對楚瑯華的提醒。

看著不遠處,慢慢放下長弓羽箭的楚雋 ,璟王忽然就笑出了聲音,他伏在楚瑯華的耳邊,低低地對她說道:“他,他也要殺你啊!”

璟王的聲音顫抖不止,傷口的疼痛讓他軟下了頸骨,璟王手中的刀“哐啷”一下落在了地上,楚瑯華腳前一重,緊接著璟王的一只手就握住了楚瑯華的脖頸。

楚瑯華的脖子上的傷口被他握住了,在他掌心不斷發熱摩擦,實在是痛的厲害。

在璟王被射中那一箭之後,沈昱就被抓住時機趕上前來的宸王手下扶了起來,並強行拖到了後列。

“他瘋了?寶慶郡主還在璟王手中,他怎麽敢如此貿然行事?”沈昱一邊被半扶半拖著離開,一邊拔下身上的七八支沒落到實處的羽箭,他不願就這麽走了,楚瑯華還在那裏。

見到楚雋之後,他也是這樣問的。

“她還在那裏,你怎麽敢讓她受這一箭?”

楚雋聞言,面色微冷,“那本王應該如何做?放任不管,任那個逆臣在宮中橫行,然後再放他們出城?或者再借著寶慶來對本王提出各種要挾?”

“你……”沈昱咬牙,“那你也不該讓她也陷入困境,你答應過我,會護住她,如今你食言了。”

“那又如何?”楚雋冷冷地反問道。

楚雋的那一箭,實在是沒有顧及楚瑯華的生死。

他一擡箭,就將雪亮的箭頭對準了璟王,或許楚雋從來沒有想過要將楚瑯華一並傷於箭下,但是他的確傷了楚瑯華,沒有顧及楚瑯華的安危,這也都是事實。

刺痛在脖子上的一寸皮膚劃過的時候,楚瑯華迷茫了一瞬,但是不必璟王多說,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楚雋的意圖。

哪怕是今時今日楚瑯華死在了楚雋的箭下,也只是因逆臣賊子相逼而已,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璟王被傷到了要害之處,他緊緊握住了楚瑯華的脖子,沒有要勒緊掐住的意思,璟王不敢拔出身上的那道羽箭,他只是對她說:

“他根本沒將你當做一回事。”

“你沒想到會這樣吧?姣姣,你在父皇那裏是掌中嬌,可是在楚雋這裏,跟江山大業相比,你只是累贅和拖累,也只有本王愚蠢,竟會覺得利用你能夠全身而退。”

璟王一邊說,一邊吐著血。

楚瑯華知道璟王現在已經有了放棄殺她的意思,所以在他面前,楚瑯華偏過身子,與璟王面對面相看,他說的都對,但是他是最沒有資格說這些話的人。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楚瑯華的眼神冷淡,面上即使劃過了幾絲妖異的血痕,也不影響她的妍麗。

“當然還有。”璟王另一只手抹去了唇角溢出的大量黏稠的血液,紅艷艷的幾乎要在他身上鑿出一個血洞,開出一朵血花。

“我恨你們所有人。”

“還有呢?”

“我也恨你。你從來都是端著這副姿態,你從來任性妄為,我恨你,是你將我逼到這一步的。是你聯合景越,陷我於危境之中,是你執意不願遠嫁,讓楚雋有機可乘。你明明知道皇帝寶璽在哪裏,卻不肯給我,你明明知道他要殺我,可是卻冷眼看著……”

璟王的氣息若即若離,楚瑯華起初聽到他猛地喘氣,但很快慢慢平息下來,直至斷斷續續的抽搐,“但是,姣姣……”

“這天下權勢非你我這等人能夠擁有,我們在真正的掌權者眼中都一樣,是皇庭權勢犧牲品。”

說到“掌權者”三個字的時候,璟王的眼眸朝她身後瞥了一眼,楚瑯華想都不必多想,都知道璟王在看殺了他的楚雋。

“但是……”他笑了一下,面上血與淚交織在了一起,哽咽之後,璟王換了一句話對楚瑯華說道:“所以,為了活著,你可千萬不要恨起小七。”

“我不敢恨他。”楚瑯華忽然對璟王笑了笑。

璟王心中閃過疑惑,卻沒有細細探究楚瑯華說的這句話的含義。

他又看了楚瑯華一會兒,璟王的眉眼擰在了一處,楚瑯華感到脖子一松,璟王就倒了下去,他的眼睛沒有閉上,楚瑯華蹲下身子還能感受到他細微的呼吸。

是在一道信號火在頭頂升起的時候,璟王才斷了氣。

但是眼睛還是沒有閉起來。

楚瑯華嫌惡,卻還是隔著衣袖為他撫平了雙眸。

一串淚水從逝者的眼角滾落。

在璟王死後,楚雋的人來接楚瑯華離開紫宸殿,在楚瑯華一步步跟著那人離開的時候,原先璟王身邊的人,就在她身邊一個一個自刎或是服毒,盡數都死光了。

血洗階梯,長河落月。

楚瑯華迷迷糊糊聽到身邊的人說什麽“毒藥”“解藥”,她腦子一團迷糊,不懂他們說的究竟是什麽,就昏倒在地。

楚瑯華的目光從彎月上,垂落到那侍者手中的藥丸。

伏在冰冷的還夾雜著鮮血的地面上,楚瑯華陷入沈睡之前,聽到了許多人的聲音,但是最淒慘的還是沈昱的。

“你,你別死,好不好……”

隔了數日,楚瑯華清醒之後才知道當日紫宸殿前,璟王逼宮,楚雋射出的那一箭箭上染了劇毒,她被劃傷了脖頸,受牽連也中了毒,好在此毒有解,劑量不甚,楚雋第一時間就給她解了毒。

但是餘毒殘留在楚瑯華體內,使她足足昏睡了好幾日。

楚瑯華一睜開眼睛,立即就有宮婢上前柔聲詢問。

“郡主,您終於醒了,您可還有不適之處?奴婢這就為您去請太醫來。”

楚瑯華久睡才清醒,腦子裏面昏昏沈沈,聽不清這宮婢的話,但是見她衣著仍是普通的宮中服飾,於是一直提著的一顆心稍微安定了下來。

沒有換上喪服就好,至少證明皇帝叔父現在還活著。

楚瑯華最擔心的事情在確定答案之後,整個人便放松了下來,等到先前的宮婢將太醫請了過來,楚瑯華已經在其它宮婢的輔助下,自己起身站了起來。

她透過窗戶,看著窗外的一輪弦月,原來是在夜中,怪不得人煙寂靜。

“你知道紫宸殿現在如何了嗎?”楚瑯華問身邊的宮婢。

“回郡主,紫宸殿中有宸王殿下照料,一切安好,具體如何,奴婢便不知了。”

這宮婢回答的含糊朦朧,不必楚瑯華再多問下去,就已經知道這皇宮大約是被楚雋掌在了手中,不過既然皇帝叔父絕對安全,那她也沒有執意要追問下去,一個宮婢而已,也不能指望她知之甚多。

太醫從夢中被叫醒了,聽到是寶慶郡主蘇醒,急急趕了過來。

為寶慶郡主探過脈之後,方才向寶慶郡主稟報道:“郡主現已無礙,只需再服用兩劑藥,調理一番即可。”

楚瑯華倦著神思收回了手。

太醫從醫藥盒子裏取出了事先抓好的藥包,吩咐侍奉在側的宮婢下去煎煮。

其間楚瑯華心中一動,問他,“長澤侯那日中箭,可有大礙嗎?”

太醫回道:“萬幸長澤侯當日穿了金絲軟甲,數十支利箭,無礙倒是無礙,只是難免有傷在身,長澤侯現今正在侯府中休養,郡主不必掛念,自有太醫奉宸王殿下之令前往照料長澤侯。如今郡主,更應該顧好自己才對。”

楚瑯華“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什麽了。

有些人,知道生死也就夠了。

有些事情,需得當面才能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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