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往日芙蓉(1)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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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先告辭了……陸景候。為何是你。”

我雙眼瞪著前方。被我認作是世外高人或是游方散仙之人。在他緩緩轉過身形之後。竟是陸景候那張害人不淺的臉。

我這念了數日的佛經。稍稍安定不起波瀾的心。又是急躁得苦不堪言起來。

“你如何知曉我在這裏。”我冷下臉。索性不再躲於這大樹之後。擡步走了出去。“怎麽。你不在京中等著那攝政王爺走的下一步棋了。”

他嘴唇一動。卻又沒有聲音。我也不欲多言。哼了一聲就要越過他而去。他卻是身形微微一動。人便移至我身前來。我手腕猝不及防被人扼住。他道。“為何突然就說走就走。”

我這幾日總是做夢。夢見有個女子在我耳邊徐徐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卻又能稍稍能將這個加諸我身感受。

她說。我這輩子能後悔的事情很少。說起來。也並不是因為經歷的少。而是我能自己看開。但是也總有那麽幾件。真的是在發生之後。就再也不能釋懷了。

一個是。我在你之前談了一次戀愛。

還有一個是。我在那時談戀愛的時候。去見了yy上一起玩的幾個朋友。

談戀愛的那件。我自己現在想起來就覺得是一場夢。可笑。也滑稽。

因為抱著我喜歡的一個人也不會喜歡我。所以為什麽要拒絕另外一個人的示好的想法。我開始了人生中第一次戀愛。但是結束得很慘。很潦草。像被人舉起染著濃墨的毛筆。在我的感情史上重重地劃了個叉。

在那之後。我消沈過一段時間。

整天也只會想著那個時候真傻啊。要是不開始就好了啊。要是。我再爭取一點。也許和我開始的人。應該會是某人啊。

我從那時起開始自嘲。什麽事情都會往我自己身上攬。最常說的一句話是。都是我自找的。我活該。

我以前經常玩的yy也再沒去過。微博的名字改了。對前任取關拉黑。並不是因為他給我的傷害有多大。也不是因為他曾經對我有多重要。就是覺得。我要把這段開始得有點賭氣的感情抹殺幹凈一點。我要成為一個。似乎是沒有戀愛過的女生。

那個時候。之前去見的yy朋友的一個學長。問我發生了什麽。

那個學長。你曾經問過我。就是那篇日志裏的。

之前去張家港見yy網友的時候。我還以為有其他人。其實只有他。他人很好。我察覺過他喜歡我。但是沒當回事。我以為他們都知道我有男朋友。畢竟我把那個人帶進去他們頻道玩過很多次。

前任是張家港的。我見了他之後就去了那個學長的學校。他那個時候大四。住的教職工公寓。他人客氣。因為只有他一個。我晚上住他那裏。他出去住同學那裏。後來我分手了。他對我說。我喜歡你很久了。因為你一直都有男朋友。我沒有越距。但是現在你不要傷心了。和我在一起吧。

我當時應該是距離失戀一周的時候。這句話有多催淚。情商不低的都知道。

我差一點就要答應他。

我差一點就以為。我又要開始一段感情生活了。

可是我知道。他不適合我。各方面。我也不想細說。並且。我最後悔的地方就在於。他在我之前回學校之後。給我打了一通電話。有想撬墻腳的意思。

那個時候我還沒分手。我跟那學長說。我不會劈腿啊。但是你對我真的很好。跟我哥哥一樣。給我做飯。還帶我出去玩了那麽多天。我不想和你鬧僵。

他的態度很堅決。他說。我不會做你哥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要麽以後不要做朋友了。要麽。你就和那個人分了吧。

他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我不說話。他就一直和我說。你想得怎麽樣了。我不想傷到他。我就去找他哥們x。也是因為那哥們我才和這個學長w認識的。我很驚愕。x居然幫w說話。關鍵在於x是知道我當時是有男朋友的。他一個勁地說w有多好。整個大學裏都沒見他對誰動心過。自從我回學校了。他整天都很憔悴。比失戀了還慘。這個是他原話。

我當時有點懵。覺得是不是他們都以為我在勾引他似的。

後來我前任覺得不對勁。說你這幾天怎麽了。怎麽老不說話。

我說沒有啊。整天說話哪那麽多話說。

他後來追著問。我終於說了一點。他以為我喜歡那個學長。但是也很大度地說。沒關系。你自己把握住就行了。你下周生日。我過來看你啊。

我興沖沖地等他。結果現實潑了我一盆涼水。我也終於知道。我怎麽會和這種人談到一起。他甚至還不如一個不是我男朋友的人。

後來我漸漸不願意和他說話。一說話就會吵起來。他和我說他要去參軍。我也暗暗下定決心了。在我生日之後的六天後。我很平靜地提分手。他問為什麽。我說沒有為什麽。不合適。早點分了也好。

他在qq給我發消息我沒有回。他就在我微博裏評論說很多。有一條是這麽說的。我到今天都還能記得原話。有時候我一想起那些字句。我都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他說。“我知道。你就是為了他和我分手的。你劈腿還不簡單。我退出。你繼續和那個人糾纏不清去吧。”

我笑得都要哭了。

那幾天我閉眼都是這句話。我被別人唾棄成了個見異思遷水性楊花的bitch。可是有誰知道。我沒有半點喜歡那個學長。

我只是拿著學長對我的標準來衡量男朋友。發覺男朋友竟然還不如一個普通朋友時心灰意冷地不想繼續了而已。

他沒有挽留我。只是覺得我劈腿甩了他。

我也的確甩了他。但是怎麽可能是因為劈腿。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拿我的性格來說事。

比如說我喜歡和人糾纏不清暧昧不明的。比如說我見一個愛一個吃碗裏看鍋裏的。

對我說這樣的話。比罵我祖宗十八代還要讓我慘上數百倍。

前任說的那些話。我盯著屏幕看了無數遍。然後笑了一聲。挪動鼠標把他取關拉黑了。

從那以後。我再沒跟他說過一句話。雖然他沒有同意分手。不過也只得高興的是。他也再沒來找過我。

我也很感激他沒有在動態裏說是我劈腿甩他。不過我這邊過得消極不堪。學長知道我分手的事情天天窮追不舍。有一天晚上很晚的時候。他突然打電話給我說了那句話。我鬼使神差就要答應他。可是在第二天。我又退縮了。

他很高興。問我要不要給之前yy的朋友說我已經答應他了。我猶猶豫豫。說。還是先不要吧。我還先考慮一會。

他尷尬地發了一排句號。問我怎麽了。

我難道會告訴他嗎。一個人哭得昏天黑地的時候。聽見任何一句話能讓人稍微安慰的話都會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的。

我猶豫他和我愛好不同。猶豫他也是j蘇人。猶豫他很多地方。我那天晚上看了一本小說。有點豁然開朗。談戀愛就談到結婚吧。沒有考慮到未來的戀愛。還是不要開始了。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躲他。他也知道。就對我說。要不。我下周六來你這裏吧。看看你。你再做決定。

什麽事情都要完結得心甘情願一點才好。

我說行。你一個人過來不太好。帶著她過來。

她也是yy上認識的。是師妹。那天他比師妹過來得早點。穿著一件嶄新的衣服。看得出很用心。

過程我就不說了。無非是玩了一些地方。晚上他要約我出去談談。我說算了吧。還有吳葉在。什麽事情以後說。

他知道會沒戲了。點點頭當作默認。

再到他回去之後。他每次找我聊天。我都是以要寫稿子或者去睡覺的理由來婉拒。

後來他也漸漸沒有找我。

我後悔的。是我沒有好好對待他們付出給我的情感。在旁觀者的眼裏。一定會說。是我玩弄了兩個人的感情。

感覺我也的確如此。讓一個人的戀愛無疾而終。讓另一個人白白空歡喜。耗了許多時間心思又沒有結果。

我最後悔的。卻也還是那樣隨便地就和一個人在一起。和另一個人草率地差點開始。

你之前問過是不是和你有關系。我不能說有還是沒有。

只是你應該也知道。我從大一就喜歡你了。可是我在突然疏遠你之後立刻談了戀愛。有沒有關系。你自己說了算。

碧落黃泉篇 廿五章 癡言夢語(2)

“我此生從未作過惡,卻竟是不知,我是否在前幾世做過太多孽,老天罰我此生難安。”

陸景候默默立在我面前,良久未有說話。

他低垂的眉眼,靜謐安逸,若不是我憶及他從前的出爾反爾,我都幾乎要以為,他還是我初見的那個二哥。

曾記那時桃花灼灼杏花飄飄,他闖進了我的世界,我小小狹窄的眼界裏,從此之後,也只有他那樣的人才能入得了我的眼。

他卻是一變再變,殺我父族,策反天下。

我守到他到而今,本以為是終於可以歸隱田園,再不問世事了,他卻因了新主登基,激發了他內心深處的權欲,又一次將我拋至腦後。

是什麽改變了他,又是什麽改變了我,本以為會一生愛他的心,被什麽悄悄地腐蝕。

“你有你自己想要的,我也有自己想要的,陸景候,你給不了,你便饒過我罷,”我睜大了眼,靜靜地渴求著望他,“我等不起了,我受夠了太多的意外發生,和你在一起,註定便是一生都不會安穩的,我怕了,我不敢了,你放我走罷。”

他沈沈地看著我,薄唇緊抿著皺了眉,我譏諷一笑,“從前,你這樣子或許還能嚇到我,可是如今,我已對你沒有半分依戀,你再如何來致我恐慌,也不能夠改變我的決心了。”

他緊緊地註視我許久,最終斂起了所有的神色,面色發寒道,“你聽我解釋也好,不聽也罷,我也終會說。你以為我是為了新主登基能分一杯羹?可笑,我不過是擔心淮寧臣攝政會對阿留不利,我觀察了幾日,也暗中潛進宮裏去尋了阿留,他道爹娘不必擔心,知曉你獨自離開的消息後,他很是焦急,動用宮中暗衛來尋你,蘇蘇,你何時能真正懂我?”

他不再喚我阿雪了,一如從前的那般,蘇蘇,與熟悉些的陌路人沒什麽二樣。

我只是笑,“是我錯了,害你們錯付到如今,你既是尋到了我,便讓我回去木雪島,你與阿留去說,教他勤政愛民,有他舅舅輔政,定能功垂千秋萬代。我累了,你想什麽,我也不願意去弄清楚了。”

陸景候發狠了咬了咬牙,掐著我手腕的力度漸次收緊,我疼得發顫,也未有開口發出半點聲音。

“你果真?”

我淺笑,望向腳底的許多枯葉泥地,“我這幾日在這山裏的庵中,參悟了不少道理,日後長伴青燈古佛,也不枉我在佛前虔誠地受過諸般苦楚。”

“那好,”他放開了我的手,雙手靜靜垂下,退後了一步道,“你走罷。”

我將自己衣袖撣了撣,朝他緩緩俯身行了一禮,“陸公子,就此別過,從今往後,我日日許願,換你我來生,永不相見。”

他眉眼一怔,擡眸來望定我時,竟是淚水隱隱盈於睫,“你當真,如此怨我?”

我別開臉,開口澀然,“莫要如此,你……”

“你可以不再記得我,可是蘇蘇,”他一字一句開口,“我愛誰,誰都管不了。天下之大,你踏出一步我便跟你一步,這一世走完,還有下一世,你若孤獨終老,我也不會讓自己兒女承歡。”

他胸中意氣難抒,我見他面色隱忍雙唇緊抿,竟是要上前一步過來抱住我,我心中一時慌亂,忘了身後依舊是一片陡崖,腳步急退之後,耳邊只聽得呼呼的風聲,手指似被人牽住,人被雲霧裹住,急遽地往無邊無盡的崖底墜去。

我之前聽說姐姐講,她從前也是墜過崖的,後來被北狄的王爺救起,只是那時她是為了救起女帝自願墜崖,而我現下,若是能在方才想起身後便是陡崖,便是寧願陸景候抱住了我,也不會一時大意拼得粉身碎骨。

我聽得頭頂一聲悶哼,我隨著手被人握住的方向看去,見陸景候以手足撐住兩邊崖壁,筆直陡峭的山壁上,竟是生生被陸景候抵出了兩個拳頭大的凹槽。

我驚得連慘叫都忘了發出,癡楞地朝頭頂望著,他揚唇望下來,對我從未有過的輕松一笑,“你莫怕,有我在,你會好的。”

可我如此一個大活人,怎可能被他這樣拉著,便是現下他可以以一手雙足來撐住,用不了半個時辰,非但是我會墜下,他也會被我殃及,一並永無往生。

我連骨骼都是寒得徹底,尖聲叫道,“陸景候!你給我放手!你是教我連死都不能安生麽?你放手!”

他只是不應,淺淺笑著對我道,“我跟著淮寧臣身邊最得力的六兒找到了你,卻見六兒與那位守衛被打了出去,她既是沒有帶你回去,淮寧臣定會再來人尋你的,我們稍稍等上一會,不必怕,我們不會死的。”

雖是他面上並無難色,可握住我指尖的手卻在顫抖著,我見到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從他額間眉心冒出,淅淅瀝瀝地往下落來。

他卻還尚自笑著,“莫要慌,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罵著讓他松手,他卻是不理,我叫罵到最後,卻是嗚咽著哭起來,“我求你放手……陸景候……你是不是教我死了還要欠著你,教我下輩子都不得安生……”

“說什麽傻話,”他笑了笑,“自始至終,都是我心甘情願,你……”

話音未落,上頭山壁上一陣碎屑的石礫紛紛往下墜來,我知道是他往下滑落了幾分,狠命去掐他的手,我見他額心青筋暴起,止住哭意朝他狠狠道,“陸景候!我教你放手啊!”

“不放,”他緩緩笑道,“這一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放手了。”

我終是不能再動,就這樣懸在半空之中,以一次詭異的姿態,狠狠用盡了我半生力氣哭完了這一場。

他一直在靜靜面帶笑意地看著我,仿似這不是一次與上天的生死相搏,只是一場我來考驗他的游戲,在我到哭聲嘶力竭之時,他柔聲道,“莫要哭了,與我說說話,你哭得……我都要睡了。”

崖壁之頂,有萬丈日光鋪灑下來,我料想是午時已至,這樣數來,他竟已撐過了一個多時辰。

我擡首向他望去,他整個人都被一層華美的光暈籠罩,似兒時除夕夜裏,看過的那些年畫中的俊美天神,他身上的白衣颯颯,在此刻顯出堅韌卻姽婳的光澤來,猶如鎧甲披肩,教人癡戀得移不開眼去。

這樣奇異的心境,在這刻,卻僅僅只是用淚水來彌補著,日頭逐漸轉過,我精疲力竭便要睡去,他定定出聲道,“阿雪,若是這一次我們能活……你便原諒我可好?”

我將手指牽動了一分,喃喃道,“若是能活……陸景候,你還以為,你能撐住多久……”

他不理會,追著問我道,“可好?原諒我罷?”

我本是未抱著能活的念頭,只是為了寬慰他,低低應了聲道,“好。”

他在我上頭似輕輕笑了一聲,道,“有人尋來了。”

我激靈一過,慌忙道,“快,讓他們找過來!”

他道,“你另一只手可還能動?在崖壁上揀塊石子,往我腳邊丟。”

我連連用眼光搜尋了一番,揀了塊石子便往他腳邊擲過去,他用一只腳還待先前一般撐住,擡起另一只腳將那枚石子往上輕巧一踢,卻是他腳抽去一只時,他力氣不支,我與他二人俱是狠狠往下滑了一截。

我嚇得尖聲叫了下,聽得稀稀落落一陣腳步聲傳來,上頭有人驚聲喊道,“快!快來救人!”

最終,陸景候帶著我,攀了他們所放的一根半臂粗的藤蔓上去,甫一上去,我竭盡全力便朝陸景候狠狠捶了一記,他有些莫名好笑,“怎的了?”

大難之後只覺心生疲憊,我紅著眼眶,撇過頭不待說話,只是往泥土地上一躺就待睡過去,卻是閉眼之時聽見那些官兵道,“幸而王爺留了心眼,見您往這山上來一直未有出過山,便著了我們來尋,否則,真真讓人懼怕不已啊。”

陸景候頓了頓,問道,“王爺還將山口處都派了人守著?”

那官兵“哦”了一聲笑道,“陸公子聽我解釋,是小人說話不周,因著您也來玉斜山上尋姑娘這事被王爺知曉,王爺擔心您與姑娘的安危,便著人守著山口得知行蹤好放心罷了,陸公子不必多心。”

陸景候平白無故笑了一聲,將我抱起往他身上一扛,直起身來與他們道,“多謝你們,回去與王爺說,道我陸某欠他一次恩情,往後若有相報之時,來溯州木雪島找人就是了。”

那官兵一陣應下,又在身後道,“陸公子依舊往這南邊下山,有車馬備著呢!”

陸景候將我輕輕一拍,“阿雪,這一次,我們是真的回家去。”

我惺忪閉了眼,任他抱著我腳步不停地走去。我並不知他與淮寧臣談了些什麽,言語中大有英雄相惜之意,而這生死大難過後,前塵種種,無非都看作過往雲煙,寥寥作罷。

他道帶我回家。

那便,與他一齊回家罷。

我這條命是他所救,他的心意,我領不領,便交由往後再說罷。

碧落黃泉篇 廿六章 再表意情(1)

陸景候將我抱上了馬車,直身站著,朝北邊遙遙望了一眼。

北邊便是皇城,是掩蓋了無數殺戮與熱血的上京城,他眉目清冷,看不出是什麽心思。

山風拂過,他衣袂緩緩而動,我道,“走罷。”

他低身進得馬車來,又朝外頭道,“將我們送到滄州便是,快馬加鞭,務必今日晚上趕到。”

車夫在外喏喏應了,陸景候眉目一低,註意到我手中一粒佛珠,問了我道,“這是何物?”

我將這個舉到他面前,緩緩道,“此為我師父交付於我的,往後,我自是要與青燈古佛常伴,了卻餘生。”

他眉眼一跳,似乎要拿過這粒佛珠,我不動聲色放下了手,將佛珠收在了衣間,靜靜一笑,“萬物皆空,這個道理我日前參透。與其日日受凡塵之苦,還不如度往般若大境,早獲解脫。”

車內寂靜,只聽得車簾一陣顛晃的聲音,良久聞得他一聲嘆息,“都依你。你做什麽,我都依你。”

我側過臉,閉眼要睡下,他將自己衣袍解了,傾身要蓋在我身上,我睜開眼問他,“做什麽?”

他雙眉蹙了極久,我以為他待發火,卻是沒料想,他將衣袍自顧自往我身上一罩,離我坐遠了些,臥倒了道,“怕你著涼。”

我閉了目,卻是覆又坐起身,將外袍掀了,往他身上丟去,“別弄得我和你關系又有多熟了一樣,你自己的衣服,你自己蓋,我不睡了。”

他接住我往他面上擲去的袍子,雙眸幽幽地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教我心中異樣萬分。

我道,“我與你一齊回溯州,你依舊回你的陸家老宅,我自己回去木雪島等我姐姐找我,你救我一命,我會報答你,你只說出要求,我傾其所有也會滿足你。”

“在那崖底都是說的好好的,”他一雙墨眸依舊緊緊盯著我,“你不是說了會原諒我麽?怎麽又忘了?”

“這個不用你提醒,”我心緒浮躁,把這些日子熟讀吟誦了無數遍的佛經忘得個幹凈,“原諒你便原諒你,只是我木雪島,還是不能讓外人踏足得好。”

“你方才又是說,萬物皆空,普天之下應都是佛光映照之地,便沒有區別了罷?”他膚白勝雪,在幽暗的車廂內閃著一層淡淡的熒光,“還是說,你其實只懂那佛理的皮毛,其實在內裏,也是不願遁入空門安心潛佛的。”

他見他眉眼之間,隱隱似有幾絲笑意,倒像在看我的笑話一般,我心火一起,拍了身邊的座位道,“你別與我說話,煩也不煩?!”

“習讀佛經之人,最忌癡妄怒嗔,你這樣做來,可不是破了戒?”

“有什麽破戒不破戒的?”我瞪了他揚聲喝道,“我區區俗家弟子,沒這個戒律!”

“哦?俗家弟子?”他緩緩開口,這些個字句猶如浸了蜜一般,濃稠地在他嘴裏滑了一遭,又泛著魅惑的氣息被他吐出來,醉人心魄,“俗家弟子,那便好。”

我一時間終於知道他的用意所在,如一只癟了氣的皮鞠,有氣無力,卻又裝腔作勢道,“你休要與我玩這些,陸景候,我打定主意不再貪戀紅塵,你縱使有再多話,也改變不了我的心意了。”

他將雙眸一閉,低低嗯了一聲,徑自躺下睡了。

我知他方才在山崖之內便是全力救我,也是累極了,便忍住叫醒他要與他理論一番的念頭,哼了一聲,袖手坐直了,閉眼假寐。

不知這山路可好走,馬車總是顛簸,我迷迷瞪瞪似乎方有些睡意,車子便猛然一顛,我哼哧哼哧往旁邊安生些的地方挪了一下,感覺極是舒適,還有些好聞的熟悉的馨香,便將臉頰轉向裏面蹭了蹭,放心睡了。

聽聞耳邊像有聲輕笑,我並未在意,直到一覺醒來,臉邊有衣料遮掩的摩擦感,緩緩遲疑地拿手撫了上去,頭頂有聲音響起,柔情宛轉道,“醒了?”

我大腦有一瞬的空白,瞪大了眼慢慢擡面看去,陸景候滿面笑意低眉俯視我,正如看一只豢養的貓,“還睡會吧,還有半個時辰就到滄州了,阿留的生父那座府衙應還在,我們今日去住一晚,憶憶舊景。”

我霍地起身,幹咳了一聲,抖了手指著他道,“陸、陸景候,你這個心機深沈慣有城府之人,你、你、你……”

他斜斜睨來,拖長聲調嗯道,“我?怎的?”

“方才我被馬車顛到你那邊,你、你為何不推醒我!”

“我若是推醒你,你又該怪我吵到你了,”他牽起唇角,緩緩笑了笑,“況且,我並未覺得有推醒你的必要。”

“閉嘴!”

“原本便是夫妻,何苦鬧別扭到現在?”他面色未變,絲毫不拿我的話當真,“你先前還允諾我,還與我生許多孩兒,莫不是……”

也不知他眉眼是如何突生了許多情意,絲絲黏黏,織成了一張網教我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我見到他本就傾世的容顏漸漸逼近來,鼻尖與我面頰相觸,唇內吐出的蘭息吹入我耳中,教我驚駭得無所適從。

他拿了食指,半屈著緩緩撫我灼灼紅透的半邊芙頰,話音裏抹了笑意,輕輕與我低聲道,“莫不是阿雪又要賴賬罷?”

我一時方寸大亂,他如此狎昵當真教我防不勝防,連話都說不順了道,“你、你……”

他輕笑了一聲,趁著我還未扭頭的當口,欺身便覆上了我的唇。

他吮住我的下唇半晌,以為不會有動作之時,他又伸出舌尖來於我上唇濡濕了一遭,我聞見蜜一樣的香氣,在這滿是幽暗的狹窄車壁之內,蜿蜒出許多的催情之意來。

他緩緩親吻著我,拿手撫上了我的背,舌尖似蛇游走而過,我齒間涼透,待反應過來,竟是他溫軟的舌探入我口中,翻來覆去,吸吮舔舐。

我不知他這樣吻了多久,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他卻是突兀地收了動作,我方才被他吻住的唇陡地沒了依托,頭暈腦脹便要附過去,他卻像與我躲閃著一般,淺嘗輒止便了。

他的唇頓在我唇輕輕一觸便能吻上的境地,他卻遲遲未有動作,我皺眉睜眼要看他,他卻是拿了一直扶住我後頸的手,輕笑一聲覆住我的雙眸,在我耳側用他帶著情欲的熱唇細膩地舔啄了一圈,又游移到我的頸項,伸出舌尖緩緩地品嘗著,我聽見他逸出的嘆息,唇齒之間空空蕩蕩,遲遲未有彌合。

他總是不將唇移上來,在我頸側吮住不放,我嚶地出聲,有些哭意,他的唇終是一點點地移上來,卻是吻向了我另一邊耳側,我腹內灼灼極是難受,他卻是將我耳垂咬住用力一吮,我驚聲低叫了便要起身推開他,他卻是猝不及防轉面襲向了我的唇。

密實的吻,綿長的氣息,唇畔溢出的呻吟不知是誰而發,唇齒之間津津作響的淫靡之聲不絕於耳,將人的心神都摧毀得天翻地覆,我緊緊地抱住他,攀附住他,猶如被狂風暴雨侵打的菟絲花牢牢擒住僅存的粗壯樹幹,身在雲裏霧中,行於極樂。

身下的硬物頂住我腰間,我腦中轟然作響,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神志,微弱叫道,“停……停下……”

他似乎也是極為費力,隱忍地壓住呼吸,湊近我的額上吻住良久,氣息勻了後,又翻身往另一側坐了,我大口地喘氣,幾近要癱倒,閉眼不欲去看他,他卻又傾身而來,我睜眼去瞧,身一時入了他的懷抱。

他的聲音有些喑啞,帶著微喘與我擦了額心鼻尖的汗,低聲道,“莫要生氣了,我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他極少放下身段來求人,此時我神智昏昏,不願開口說話,他又輕輕柔聲道,“阿雪,這世上兩情相悅之人本來便是少之又少,若是兩情相悅又能走到一處,便更是少之又少,我們能有今日已是不易……阿雪,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傷心,你也莫負了我……”

我咬住唇竭力不讓自己顫著身形,鼻翼卻是翕動了三兩下,又是幾滴淚流進了鬢間,他嘆道,“你莫哭,我不逼你,你既是不願,那我便等著你,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一個人過能勝過我在你身邊,也比什麽都好了。”

我哽咽聲不止,將臉埋在他肩頸中不肯擡起,他輕輕撫著我的背,還如以往。

馬車依舊在走著,我紅著眼眶擡面要去掀車窗,他拉住我的手,噓聲道,“車夫此時有些……莫要驚動了他。”

我住下手,遲疑地去看他,他神情異樣將面轉向了另一側,咳了一聲道,“方才……我們的動靜、或是大了些。”

我重重將他肩頭捶了一下,猶不解氣,又擡腳要去踢他,他卻是滿面溫柔道,“無事,車簾子厚著,他也聽不見裏頭在做什麽。”

“……”

他又要來抱住我,我卻是局促地將身子斜裏一偏,躲了過去,他面色一僵,兀自笑了,又撤回手去。

車內響起一絲悠長嘆息,猶如嘆我,猶如嘆這令人尷尬的處境。

碧落黃泉篇 廿七章 再表意情(2)

馬車進了滄州城,昔年在此,只是被數千鐵蹄踐踏得煙火狼藉,而今重游故地,百姓安居樂業,一片和睦安逸。

我撩下車窗簾子,緩緩嘆了一口氣,“沒有戰火,果然是好很多。”

陸景候神色懨懨,依舊閉目倚在車壁上,車夫在外問道,“不知公子與姑娘……是要往哪方去?”

“往城內的官道直走,見了知府的官邸,便停下就是了。”

“是,公子。”

陸景候轉面朝我道,“如今滄州統歸別處而轄,從前的知府官邸,也是一座空院子,”他頓住,竟是一嘆,“不知那府中的木芙蓉,還在不在。”

我記起他那時為我遍植了滿園的木芙蓉,可時過境遷,凡事都抵不上一句物是人非。

馬車悠悠停在了官邸門口,陸景候將車簾子掀起,靜靜候我下車,我低身出去時,他手腕似乎動了一動,想要來攙我,我身體有些僵,他又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手,垂了下去。

我垂眉看了車夫仔細放了一個馬紮在地上,踏著落了地,陸景候隨之而來,交待車夫自己去回京,與攝政王淮寧臣道謝,只字未提阿留半字。

我終是忍不住,回身與車夫道,“你既是要往宮裏去的,且先等我一等,與我帶封書信回去。”

車夫隨著我與陸景候進了府門,我憑著記憶尋到了書房,那裏從前掛著的一副畫像沒有了,我憶了片刻,想起是陸景候攻占了滄州之後,將那畫也收了去,便也不提,自顧自尋了筆,將墨稍研開便要提筆去蘸墨。

陸景候在旁輕輕拿了我的筆,出得門去,我不知所措看著他的背影,半晌他又進得門來,手裏依舊是那支,卻是筆尖筆桿點點水珠,晶瑩剔透,我咳了一聲,“多謝。”

他點了點頭,將筆遞與我,又與我研墨。

我知這毛筆多時未用,再用之時定要用清水化開,否則觸紙艱澀,極難下筆。

我心中暗暗感激,卻還是開不了口與他再說些其餘的話,僵局已是打開,再變動便是很難了。

他將墨研磨得極勻,我一直不知如何與阿留開口,索性在眉頭寫了“王爺”二字,打算讓淮寧臣看了再交由阿留,卻不過是筆觸剛落,一旁的石硯發出一聲刺耳的利響,我驚了神去看,陸景候研墨的手指骨節泛起青白,微微顫著。

我忙道,“這信……”

他將衣袖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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