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樺莉擺手：“倒不是錢的問題，再說你昨天拿走的那個發簪，根本就用不上十塊錢，我用剩下的錢給你做就行。”

鄭曉靜堅持：“那可不行，你做的頭花那麽好看，可不止十塊錢。”

鄭曉靜又說道：“還有，我這次要做十二個呢，這不是個小數，那十塊錢根本就不夠買材料的。”

黃樺莉一聽鄭曉靜這話：“十二個？都要做頭花？”

鄭曉靜生怕黃樺莉變卦似的，趕快點頭：“對對對。”

接著看一眼黃樺莉，見她沒拒絕，鄭曉靜又試探地問了句：“除了頭花，你還會做別的呀？”

黃樺莉說：“項鏈和耳環，我也可以做出來，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需要。”

“需要，太需要了！”鄭曉靜高興壞了，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我看港臺明星的照片上，那些耳環項鏈可好看了，但就是買不到，我一直想買呢。”

黃樺莉沒見過她說的那些港臺明星的照片，她眼看著國營商店的人多了起來，就對鄭曉靜說：“我並不太清楚你說的那些樣式，這樣吧，等我下班去找你，你好好跟我說說，我看我能不能做出來。”

鄭曉靜從自己包裏拿出一張紙，寫下印刷廠的地址，交到黃樺莉手上：“那就說定了。”

說完就走了，黃樺莉打開紙張，卻發現裏面夾了兩張十塊錢，趕忙喊住鄭曉靜：“哎，你這錢沒拿走。”

鄭曉靜離得好遠，回道：“那是定金。”

黃樺莉低頭看著手上的二十塊錢，她知道這不是個小數，她一個月工資才34塊錢。

黃樺莉賣了一上午貨，中午才騰出點功夫。

她在趙麗娜的紐扣櫃臺上挑了不少別致的紐扣，又扯上幾尺尼龍繩，加上別針一並在收款處付了錢。

她昨天晚上畫出不少胸針的花樣，花樣也不是多覆雜，需要的那些材料在國營商店就能買得到。

趁著中午休息的時候，黃樺莉把胸針花樣圖紙拿出來，開始穿針引線，一個個攢了起來。

趙麗娜看看圖紙：“小莉，這些都是你畫的呀？”

黃樺莉：“對啊，好看嗎？”

趙麗娜總去省裏進貨，見過的好東西比國營商店的其他人多點，她看著圖紙都呆了：“省裏的商店賣的那些個胸針，都沒有你畫的這些好看。”

她又指了指下面的紙：“我能看看這個嗎？”

黃樺莉抽出來給她看，這些正是昨晚黃樺莉思如泉湧時，畫出來的耳墜子和項鏈的樣式。

趙麗娜問：“這些也是你打算做的？”

黃樺莉點頭，不過想了想又說：“這些暫時還做不了，缺制作材料。”

趙麗娜指著圖樣上耳墜子的那些珠子：“我去省城進貨時候見過這樣的珠子，南方那邊有個小商品市場，聽說省裏的個體商戶都是從那個地方進的貨。”

“那個小商品市場叫什麽名字啊？”

趙麗娜想了想：“好像叫義烏。”

黃樺莉在心裏把這個地方記住了，她不知道義烏在哪，但她琢磨著，自己有機會一定要去義烏看看。

黃樺莉下了班之後，就按著鄭曉靜給的地址到了印刷廠，剛一進門就被院子裏的架勢驚住了。

院子裏成箱成箱裝著的，都是雜志、明星畫報還有掛歷，鄭曉靜正在指揮著工人把這些東西裝車，一看黃樺莉來了，丟下手上的活趕快跑了過來。

“小莉，你來得可真快，我這兒還沒忙完呢。”

黃樺莉看著工人忙碌，對鄭曉靜說：“你先忙著，我在旁邊等著就行。”

鄭曉靜感激地應了一聲，又接著忙活起來。

黃樺莉在旁邊看著，也覺得熱鬧不已，別看鄭曉靜在國營商店動不動就臉紅，可對上自己的老本行，鄭曉靜指揮起工作來卻是幹練極了。

這些箱子，有運到新華書店的，還有運到各條大街的報刊亭的，還有送到郵局的，光聽著這些地方，就知道印刷廠的銷路很廣。

看著所有的車都離開，鄭曉靜才拍拍手一臉輕松地小跑過來：“等急了吧？”

黃樺莉一笑：“沒事。”

然後她就從包裏拿出一張紙，開始問起來：“你之前說的那些港臺明星的首飾都是什麽樣的，可以拿過來給我看看嗎？我看完再給你畫幾個樣子出來，你看看喜不喜歡？”

鄭曉靜看她一臉認真，卻噗嗤笑了：“你上來就跟我聊首飾呀，不打聽下我有沒有錢，也不打聽下我到底在這印刷廠是幹什麽的？”

黃樺莉搖搖頭：“那是你的私事，和咱們倆要聊的首飾制作沒有關系。”

鄭曉靜訝然：“你還真是和別人不一樣呢。”

鄭曉靜年紀輕輕就倒騰起印刷廠，掙了不少錢，在這個年代裏，她就顯得和那些吃大鍋飯的國營職工格格不入。看著她掙錢，不少人眼紅嫉妒，動不動就打聽她掙了多少，聽完不是冷言嘲諷，就是背地裏說她閑話的。

她一看黃樺莉並不在意這些，也不好打聽，她反倒敞開心胸，願意跟她多說點，鄭曉靜倒豆子似的說開：“這印刷廠就是我開的，別看我年紀不大，我幹這行都幹了三年了，從拍照片到市場開發，我這攤子鋪得不算小，今後你幫我做首飾，我掙錢肯定少不了你的。”

越說越是得意，悄悄湊過來：“我有不少錢，你幫我做首飾，我不會虧欠你的，放心吧。”

黃樺莉聽完，只是點了點頭：“那你還是跟我聊聊首飾的樣式吧。”

鄭曉靜一看黃樺莉這寵辱不驚的樣子，眨巴眨巴眼睛才回了一句：“行，那你等著，我去拿雜志。”

其實黃樺莉也不是不在乎錢，她只是覺得，既然鄭曉靜給錢讓她做首飾，她必須得做出滿意的效果才不辜負人家的錢。

等黃樺莉看到鄭曉靜拿出的雜志，一頁頁翻過去，才發現這些首飾和她一向見過的那些耳墜子和項鏈並不一樣，這些首飾的設計樣式更加外放，選取的珠子都以大顆顏色濃艷為主。

乍一看十分奪人眼球，可細細看來，樣式外放的同時，卻忽略了細節的設計，和古代的首飾相比，細節處確實是略顯潦草。

“我先畫一個給你看看。”

黃樺莉拿出筆就在紙上勾勒開來，她仿照雜志照片上的風格，卻在小細節上加入自己獨特的設計，又不破壞整體的和諧。

畫完一個耳墜子，給鄭曉靜看，鄭曉靜都說不出話了：“這…這…”

這了半天，才說一句：“這比那些港臺明星戴的都好看。”

說完，她又把圖樣拿過來細細觀摩，看了半天略略疑惑說道：“我又說不上到底好看到哪裏，但就是好看。”

黃樺莉又說：“這只是圖樣，畫出來的效果好看，做出來未必如意。”

鄭曉靜問：“為什麽呀？”

黃樺莉：“名貴的首飾，講究的是原材料的質感，如果我們沒有好的原材料，比如深水珍珠和琉璃，是做不出貴重的感覺的。”

鄭曉靜一聽是這個，松口氣：“我還當是什麽呢。我拿這些首飾就是為了拍封面用，只要好看就行。”

黃樺莉盯著手上的圖樣，反覆呢喃：“好看…好看…”

然後黃樺莉眼光突然一亮，她看向鄭曉靜：“就是說，如果沒有貴重的珠寶做原材料，拿一些漂亮的替代品也可以？”

鄭曉靜：“可以，只要好看就行，我們做首飾是為了拍照好看。”

鄭曉靜又問：“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

黃樺莉在國營商店，見到了不少顏色各異的玻璃球：“你知道哪有賣切割玻璃打破珠子的工具嗎？”

鄭曉靜想了一會才說：“你說的那些工具，五金商店應該就有。”

黃樺莉心裏有了些想法，思路也就順了：“這樣吧，我先做出來一個給你看看效果，如果你滿意我再繼續給你畫樣子。”

又補了一句：“我多畫一些，到時候你在從中選一些喜歡的。”

鄭曉靜一臉吃驚：“還能挑？”

在鄭曉靜的認知範疇裏，她在國營商店裏買東西，哪有挑的時候，從來都是商店裏有什麽，她就只能要什麽，卻不曾想黃樺莉這麽說。

鄭曉靜見黃樺莉爽快，索性把價錢一並敲定：“到時候首飾的價錢，就按著市面上的價格來。”

黃樺莉接過鄭曉靜遞來的雜志，翻開裏面看了幾眼，這本雜志類似物品的選購圖，上面有不同的模特展示衣服和珠寶，每一個展示物件上都標註了價格。

那雜志冊子上，隨隨便便一個珠寶首飾，都有二十多塊錢。

黃樺莉並不推脫，既然有市面上的價格做標準，她也不推辭：“好，那我先給你開個定金的單據，做不出來我再還你定金，做得出來後，你根據實際價格給我。”

有了黃樺莉這句話，鄭曉靜也就放心了。

黃樺莉從鄭曉靜處離開，在路上粗略算了一筆賬，每個首飾就算二十塊錢，這十二個做下來也有240塊錢，這些錢都快趕上她半年的工資了。

不過錢不能白拿，答應人家了就得做出讓人家滿意的效果，黃樺莉並沒回家，轉頭往五金商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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