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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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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從裳兒出嫁之後起的事情,細細說給她聽,有些事情籠統的一筆帶過,比如折磨她幾月之久的愧疚,又或者遭人暗算而險些喪命,之後說到齊浱與魏池羽大婚當日她還是露出了微笑,只是再次聯想到魏秉誠兇多吉少的命運,又再次沈下了笑容。

當聽到被人追殺魏秉誠一行人奮力阻擋時,裳兒全身僵硬著,雙手緊緊握住齊渃的手,一直聽到巧遇苿苗被他們救下,裳兒這才松下一口氣。除了慶幸更多的是後怕,只要任何環節出現哪怕一絲差錯,都有可能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那麽現在如此面對面的交談,只怕終無機會了,想到這裏,裳兒手有些顫抖道:“前些天我聽烏蒙提起,枔王在幾月前已經崩薨,既然是這樣,大概大昱那邊應該是有驚濤駭浪的巨變了。”

“恩,所以我必須快些回去。”齊渃絞起雙眉,眸子裏微微閃動了星星點點,“我現在杳無音訊,陛下那邊定是焦急。”

黛眉微蹙眸底蘊紅,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任誰看到都會心生惻隱之心,裳兒卻一把松開了齊渃的手,心中泛起的酸意讓她語氣變得冰冷抵觸:“陛下,陛下,你除了她,還為自己考慮過半分!”

“裳兒。”齊渃一邊搖頭一邊安撫的拉回裳兒的手,“不單單是陛下,還有魏大人,還有那些為了護我而喪生的官兵將士。”

看出裳兒的表情有所緩和,齊渃嘆了氣道:“大哥率軍回京,若是發現我下落不明,責怪到陛下頭上,他又手中握有重兵,萬一再起事端,我怎可推卸責任。”

“我會派人說明原因。”裳兒有些心煩意亂,用手按了按太陽穴道“渃兒,記得當年我們在攬月宮,雖說日子清貧了些,不過哪有什麽憂愁,江山社稷爭權奪利何須我們操心,你是真希望站在權力之巔指點江山不成。”

被這麽一提,齊渃也懷念起那段風平波息的日子,那時候除了為每月緊巴巴的月錢愁心,齊渃或許唯一在意的只有魏秉誠何時會帶上幾本新書給她,每天的日子平淡無奇,似是十年如一日的虛度光陰,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哪想指點什麽江山,粗衣淡飯無爭無求。”有些自嘲的淡笑,她自己從來都想置身事外,可惜麻煩的事情總會一個接一個的尋上門,也知道是什麽原因惹來眾多煩事,似乎很多事情說的輕巧,但真正體會過所謂的幸福便會食髓知味,終究只是個俗子,就算遍體鱗傷也是甘之如飴不肯放手,“只是有些人,有些事,我放不下。”

“你為她做了那麽多,但是她呢。”裳兒憤憤道,“你甘願為她奠定稷業遠嫁北旬,她有過半句挽留?她對你疑心重重,你卻為她身受重傷差點進了鬼門關,現在因為她的一己私欲,差點讓你淪為要挾籌碼,她人又在哪?”

控制不住情緒,裳兒的聲音越來越大,齊渃清楚裳兒是為自己不平,輕輕扶著她的手臂道:“陛下有自己的難處,況且我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

這句話無疑是火上澆油,讓裳兒更為惱火,過去還顧忌到兩人身份,很多事情看在眼中只能憋在心裏,現在既然以非主仆而姐妹相稱,壓抑在心中的不滿一股腦的宣洩出來,甚至是不加修飾口無遮攔,“你何時怪過他人,甚至是那些妄圖加害與你的人,每當他們受刑受罰之時,你都會動上惻隱之心,而那些只為成全你不顧自己的人,你是否只是同樣的憐憫之心,我們所做的一切是為你擋去傷害,但是你是否真的有考慮過我們!”

意識到自己說過有些過火,裳兒索性從椅子上站起,在屋子內來回踱步平息胸口的煩躁,華麗繁覆的發飾隨著步伐來回晃動,無一不是宣昭出她內心的波動。

“你有孕在身,別動怒。”齊渃小聲道,但是又怕多說無益適得其反,“對我好的人,我都記在心裏,不過當局之下身不由己,我不想做一個拖累他人之人。”

“拖累?”裳兒轉過頭,質問道,“你為她齊瀟做的還不夠嗎,你為了她的江山社稷付出了多少,若是有人要用你的命換她命,你都不會有一絲遲疑吧。”

沒有承認也沒否定,齊渃只是低下頭沈默的作為回答,再次讓裳兒有些氣結,開始嫉妒起那個嬌媚的像狐貍精的女人。努力收斂起煩躁,僵硬的口氣結束今天的談話,免得再次說出傷人的話:“方才我有些失態,時候不早了,渃兒早些歇息吧。”

兩人闊別已久的促膝長談似乎有些不歡而散,目送裳兒走出外廳的背影,齊渃微微嘆氣,推門而出外面星光璀璨,有著和大昱不一樣韻味的星空,若是在京城這樣的日子早該春暖花開,但是在這裏,夜間和白日之間的驟降溫度,讓呼出的氣變成團團白霧。

名叫阿蘭的侍女候在離齊渃三四步之外的地方,她有些不懂這個大昱來的公主,為何會百無聊賴的對著星空發呆許久,連雙唇都被寒冷的夜氣凍得泛白,用生疏的大昱話小心提議道:“公主殿下,需要奴婢帶您到寢房去嗎?”

精神還有些渙散的齊渃尋著聲音望去,略有愁容的目光在昏暗又稀涼的月光下照的更加惆悵,嘴角的柔和弧度,讓阿蘭不禁用力咋了眨眼,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子,如風拂玉樹銀雪染梅,怕是多走近一步都會汙濁了她的樣子。

見對方站在遠處不敢前來,齊渃回過神以為是自己剛才樣子嚇到了她,便輕柔的回道:“好,麻煩阿蘭姑娘了。”

兢兢戰戰又有些高興的把齊渃帶到剛收拾好的客房,裏面早已鋪上了厚實的被衾,臨退出屋子前,阿蘭剪短了一些燭火的燈芯道:“公主殿下若有什麽吩咐叫奴婢就是,奴婢就在外面候著。”

門被輕輕的拉上,屋子裏終於只剩下齊渃一人,深呼一口氣雙手抓著不同於大昱錦緞面料的被衾,齊渃感覺自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吸入萬丈深淵,身體不受控制的左右晃動來回旋轉,手更加用力的抓住被衾,試圖穩住自己的身體,但所有的事物好似都跟著晃動起來,呼吸越來越急促,隨後一陣用懸崖下掉落的失重,讓人驚懼的渾身一顫,再次睜眼發現自己驚魂未定的躺在榻上。

額頭乃至手心都泌出了薄薄的冷汗,全身一股惡寒讓人不住打顫,想喚人進來再加一床被衾或是點上火盆,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翻身努力緊了緊周圍的被衾,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齊渃又病倒了,自己倒是沒有太在意,早些因為風寒病倒在路邊,只是簡單喝了藥湯,一路上都是強打精神到了北旬,現在見到裳兒心裏放松下來,又或者是昨晚在寒風中站的有些久,總之按之前經驗看,只需要喝些發汗的藥劑好好休息上幾天,就可以恢覆。

自己是那麽想,身邊的人卻如臨大敵的緊張起來,最緊張的要數裳兒,先是責怪阿蘭怎麽沒有好好照看好齊渃,又想到前一天自己剛朝她發過脾氣,馬上自責起來。

齊渃因為燒的厲害頭暈的顧不了其他,任由他們給自己餵藥敷劑,北旬的太醫不像大昱那麽註意君臣禮節,也不會太過在意男女之分,不過齊渃自顧不暇也沒有心思去在意這些,就覺得北旬的藥湯比家鄉的更加苦口,而塗抹在額頭上冰冰涼涼的敷藥,倒是舒服的很。

昏睡了一整日,因禍得福裳兒不再為前日的談話板著臉,關切的用掌心探著齊渃的溫度,自己無法像過去那樣瞻前馬後的照料,便一直留在屋中差遣下人,又不停查看齊渃的病情。

果然第二天一早,夜裏發了一身汗之後,早晨起來清爽通透的多,胃口慢慢也好起來,裳兒一直緊繃的表情放松下來,命人做了桂花粥給齊渃餵下。

只喝到一半外面就騷動不止,還不等侍女出去查看情況,就見兩個小人沖進了房內,來不及看清長相,小人已經跑到裳兒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叫嚷著齊渃聽不懂的話語。

裳兒還有孕在身,小孩子下手不懂輕重,把周圍的人嚇出冷汗,卻不敢直接拉開,跪在身邊求爺爺告奶奶似得讓兩人好不容易松了手,不情願的站到一邊,半躺在床上的齊渃這才看清兩人模樣,一男一女不過三四歲的樣子。

古靈精怪的可愛,濃眉大眼五官精致,有著大昱人特有高挺的鼻梁和分明的輪廓,稍微深色的肌膚上嵌入一雙如黑珍珠的眸子,正好奇的扇動著長而翹起的睫毛。

在齊渃看著這兩個小家夥的同時,他們也是認真的查探,過了不一會看上去稍微年長的女童說了一句話,引起周圍人細細的笑聲。

感覺到笑聲的原因有關自己,齊渃迷茫的等著大家的解釋,不過侍從們顯然不敢造次,快速的收起笑容重新回到恭敬的模樣,只能轉而求助於裳兒。

還坐在椅子上的裳兒摸了摸女孩子的頭笑道:“這是三公主菲爾,這是大王子席提木,剛才菲爾說渃兒你像天上的仙女呢。”

被這樣的稱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齊渃點頭不是搖頭不是,只能對著兩個幼童微微一笑算作感謝。

看到齊渃笑容,兩個孩子都拍手大呼小叫的歡跳起來,一時間候在旁邊的侍從又開始手忙腳亂的安撫兩個小祖宗,裳兒對他們說了幾句話,兩人才戀戀不舍一步一回頭的走出房門,房間裏瞬間又安靜下來。

桂花粥餵得差不多了,齊渃用侍女遞來的手巾擦了擦嘴角問道:“那都是烏蒙殿下的孩子?”

齊渃的表情有些疑慮又有些擔憂,知道她所謂何意,裳兒擺擺手讓身邊的人退下,不去隱瞞直接回答道:“恩,在菲爾之前,還有兩位公主,可惜都在不到兩歲的時候夭折了,除他們之外還有一個二王子,不過就數他們和我最投緣,整天要讓我給他們講故事聽,這不,幾天沒見著我人,便跑來了。”

“那……”齊渃抿了抿嘴角,按照烏蒙的年齡,有幾個側室再正常不過,或許是習慣了周圍情有獨鐘的癡情,想到裳兒的處境心中不免難受,最終還是問道,“烏蒙殿下對你可好。”

“自然是好。”裳兒擡頭環視了屋子的四周,“不然怎麽會為了討我歡心,建這個宮殿呢。”

說罷從椅子上站起,右手習慣的撫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踱到窗邊,“不過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喜新厭舊,誰又能知道以後。”裳兒轉身對著齊渃,坦然一笑道,“別說男人了,就是人心,總是會變得。”

似乎是另有所指又像只是一時感慨,齊渃搖頭道:“世間萬物都是瞬息萬變,只是金銀尚有價,而人心,則是無價的。”

裳兒沒有繼續說下去反駁的意思,走回床塌邊,替她掖了掖背角道:“人心無價,只是不知在萬裏江山面前,孰輕孰重。”

不等齊渃回味好裳兒這句話的意思,對方已經轉身走到了房門口道:“渃兒好生歇息,大昱那邊我已派人送去了書信,大概無需幾日便可送達了。”

說完這句,裳兒走出房門,侍女陸續回到屋內,替齊渃服侍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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