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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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泛白,驅散夜晚的寒氣,周圍彌漫起淡淡的白霧。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在寒露中飛馳,露水打濕了它的鬃毛,健碩的肌肉隨著四蹄奔跑有力的舒展。

馬上的人幾乎是整個人趴在馬背上,隨時都要被顛簸下來的樣子。

一根斷木橫在路上,馬匹一躍而起的瞬間,馬上之人終於受不住搖晃,從上面滾落下來,還好地面上的枯草緩解了沖擊,雖然肩部被跌得火辣辣的疼,腦袋倒是清醒了。

整夜的逃亡,從一開始草木皆兵到後來心神俱疲,眼前一直是魏秉誠最後滿臉鮮血的樣子,猛地閉上眼睛後又是浮現出他和侍衛們慘死的場景,他們為了保護她而喪命,最後只有她一人僥幸逃了出來。

心裏很清楚,就算留下來,最終的結局也是改變不了,被楚屏抓去當做要挾齊瀟的籌碼,但依舊原諒不了自己,因為那些人的死亡和自己脫不開關系,其中一個還是自己亦師亦友的摯友。

從八月初開始大病之後,久纏病榻身子早沒有以前的體力,又這四天裏的風餐露宿,更是勞累的很,經過這一晚後,齊渃整個人都軟趴趴的無力,渾身從內到外的發出寒意,久病成醫的她知道,自己又是染上風寒,胃寒高熱了。

接觸到地面努力撐起身子,棗紅的駿馬已經成為遠處的一個紅點,“餵,停下來!”齊渃朝著前方喊道,知道只會徒勞無功,還是忍不住用了最後的一絲力氣想讓馬匹回過頭。

最後它還是消失在了自己眼前,連貼在地面都聽不到馬蹄聲,這條小路常年被路經的路人走過,還算平整。這會不過卯時,這個時辰這樣的小路不常有人經過,不然看到一個姑娘直直趴在路上,遇到個好人也就算了,萬一歹人豈不是逃了狼窩又入虎口。

想到這,齊渃又在地上躺了會,倒不是她等著有什麽好心人將她帶去看個郎中,而是的確全身乏力想要多歇一會,甚至覺得就此睡去也是不錯。

只躺了片刻,齊渃硬撐起身子朝前趕路,躺在那休息時依舊浮現起魏秉誠的樣子,自己豈能枉費了他的舍命相助,況且,自己要是不明不白死在這,大概遠在京城的齊瀟,永遠無法得知自己的下落。

之前馬鞍掛的口袋裏有盤纏和食物,現在馬跑了自己身無分文,在頭腦尚還清醒,齊渃開始盤算之後的去路,魏秉誠說過大致的路線,經過一晚的東奔西逃早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能一路向西北方向,等到了大些的集鎮再去問問路。

不過……

低頭看看沾滿泥土的外衫,還有狼狽不堪的樣子,一個女子這麽在外走,多少會讓人起疑,而且這裏荒郊野嶺的放眼望去不見炊煙,真不知以現在的狀況是否可以撐到那時,果然還是應該把馬匹找回來才是。

前後左右找尋了一遍,完全不見棗紅色馬匹的蹤影,就剛才自己躺的那一會,早不知它跑到了何處,真要找只能看自己的運氣了。

低頭不由暗嘲老天戲人,現在這境地似乎完全是個死局,無論怎樣都是無解。雖心灰意冷,眼睛還是前後左右的觀測著四周,為了避免後面的追兵找到自己,齊渃不敢走在正路,隱藏在一邊的樹林中,躲躲藏藏更是給原本乏力的自己增加負擔。

不到午時,整個人已經顧不上尋找馬匹或者隱藏行蹤,只盼著快快到個村落,好討碗水喝。全身不止發著惡寒,一整夜滴水未進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卻是惡心的想吐,每跨出一步四肢百骸都酸疼的似要散架。

繼續硬撐的走了許久,終於隱約看到不遠處從幾個黑色小點上冉冉飄起的白煙,齊渃心中大喜,激了最後一些力氣向那跑去,不知是估算錯了距離還是自己腿腳不利索,走了許久那白煙依舊遠遠的掛在天邊,沒有近上半分。

剛一洩氣腿上就被凸起的樹根掛倒,狠狠摔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再也沒有力氣站起,眼前是深褐色的泥土,臉頰感受到冰冷的泥土和粗糙的石子,還有幾片枯黃的落葉,掙紮一番靠著樹幹坐起,頭開始暈的更加厲害,疲憊讓她睜不開眼睛,即使努力要讓自己保持清醒,意識仍舊不受控制的飄遠,昏迷之前耳邊響起一串悠揚的口哨。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從旁邊走出,嘴裏吹著一首北方塞外情歌,伸著懶腰一只手不忘解開褲腰帶,正脫了一半猛地看到旁邊耷拉著腦袋靠在樹邊的齊渃。

原本烏黑柔順亂的秀發糟糟的綁在一塊,還沾著幾片地上的的枯葉,雙唇如同臉色一樣蒼白的嚇人,雙眼緊閉一動不動,全然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大漢楞楞地站在那,剛才還有的便意全部縮了回去,一只手抖抖霍霍的探到齊渃鼻下,像是被熱鐵躺了一般,整個人彈開了一步,拉著掉到一半的褲子大喊著往外跑,“死人啦,有個死人!”

大路上停著幾輛馬車,大漢驚魂不定的跑出來,馬車邊上的幾個男人卻哈哈大笑起來,其中一個道:“又見鬼啦?虧你長了這麽一身膘,膽子怎比娘們還小,別又是什麽墳頭把你給嚇尿了吧。”

“這次絕沒看錯!”大漢懶得搭理那幾人,慌慌張張跑到了第一輛馬車那,“少當家,我可這沒看錯,是個姑娘,都死絕了。”說到這大漢又打了個哆嗦,對著地上吐了口口水,“真晦氣,我們還是快走吧。”

“且慢。”馬車裏飄出一個女子的聲音,聲線很是好聽,卻少了些女子該有的溫婉,“若是死人還是要去報個官才好,艾裏,你去看看怎麽回事。”

名叫艾裏的人就是剛才嘲笑大漢的男子,聽到馬車裏女子的吩咐,馬上正色的點點頭,對著大漢擺擺手道:“走吧,別怕有鬼我替你擋著。”

大漢雖然心有餘悸,但是又不能違了主子的命令,即使再不情願還是帶頭重新鉆入樹林,只過了片刻,兩人就從樹林裏出來,大漢的肩膀上扛了個人,那人身材嬌小,遠遠看去就像是大漢扛了個行囊似得輕便。

“就說沙克江大驚小怪了,哪是死人,只是個姑娘暈過去氣息微弱了點罷了。”艾裏向馬車裏的人匯報,周圍幾個人也好奇的湊到沙克江身邊,對著他肩上扛著人好奇的觀望,“少當家,是將她送去就近的村鎮找個郎中看看,還是就這麽別管了?”

“別管了。”沙克江面色難堪的很,他身材高大長相兇悍,但是心比只兔子還膽小,就算知道肩膀上的人是個活人,可誰又能知道這人沒啥惡疾病痛的,又或者被仇家追殺逃到此地,,“少當家,這人來路不明不白的,說不定就是什麽殺人越獄的逃犯,這妞長的是挺俊,死了可惜,不過我看咱還是別管了,別自惹麻煩。”

“去去去。”艾裏白了一眼道,“有色心沒那膽了不是,還殺人越獄,人家好好一個姑娘家看被你說成啥樣了。”

被艾裏這麽挖苦,沙克江憤憤的想要辯解,還沒開頭那廂馬車簾子掀開,一個年齡十六上下的少女從車內走出。

紅白色的對襟褂子用一根紅緞束起,下擺不過到膝,白色長褲塞在黑氈長靴裏一副隨性打扮,頭發用五顏六色的繩子編成還幾根長辮,陪著她小麥膚色很是好看。

之前還吵鬧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女子的身上,擡頭看了看還扛在沙克江肩頭的人,應是姿勢讓她並不舒服或還有病痛的關系,雖未轉醒眉間緊緊地皺在一塊,散亂批下的長發裏露出小半張臉,還真如他們說的,長的倒是俊俏的很。

是殺人越獄的重犯?看樣子並不像,倒是像個從夫家出逃的小媳婦,一直聽說大昱這邊子女地位低微,只要花些銀兩便可買回家,說不定是受不了夫家虐待出逃出來,若真如此,這個姑娘還真是個剛烈女子,她豈能置之不理。

一股沒有由來的惺惺相惜讓女子對著沙克江招呼道:“救人積德,如果把她扔在這,不是讓她等死嗎,搬到我車上來罷。”

“這……”沙克江還在猶豫,在外當然要聽從少當家的,不過出門之前老爺早就吩咐過,要好好看著小姐,他沙克江是膽小如鼠,但是往好的說,這叫小心謹慎,老爺就是看重他這點,所以才把他安排在小姐身邊,“小姐,我們這才拉了貨,可別出啥岔子。”

“不是讓你外面別叫我小姐了嗎。”少女不悅的轉身往馬車上走,走了幾步回頭見沙克江還是杵那一動不動,沒好氣的催促起來,“還不快把人搬上車,再這麽耽擱下去,天黑前可要找落腳地方了?”

全員被這麽一提醒都擡頭看天色,果然折騰了許久日頭都偏西了好多,現在夜來的早再不啟程真要找不到店家。

左右思量沙克江敗下陣的低頭一嘆,把齊渃放進馬車裏,又從其他地方拿了條羊毛毯子給她蓋上,雖然臉色不情不願的,照顧起來很是周到,還專門拿了些治療風寒的應急藥給齊渃餵下。

在其他同伴的玩笑聲中沙克江始終陰沈著臉,他算是商隊裏老資格的人物,從十五歲起就隨著老爺走南闖北的做生意,形形色色的人什麽沒見過,還要這些小毛孩子教他識人不成。

只是這個憑空出現的姑娘,有些超越他認識的地方,對陌生的東西有興趣是人的本能,但是經歷多了坑蒙拐騙人心險惡,知道未知的東西更是存在危險,所以……

搓了搓鼻子,沙克江暗暗盤算著,怎麽快快把這麻煩的小東西甩掉,等到了下一個鎮子上,給她找個郎中最多再給些小錢,就趕快分道揚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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