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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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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圍場回來後第二日,齊渃果真受了風寒,整日咳嗽不停又持續的有些發熱,喝下姜湯發汗一連躺了三日,雖然熱度下去,磨人的幹咳在夜晚使得齊渃睡不安穩。

按理說,風寒襲肺不該是幹咳,把了脈象竟然是浮大無力,幾個太醫交換了眼神,額上都冒出冷汗,不知如何下筆開方,《脈經》所述,浮脈者陽氣浮越,乃危證。

幾人都不敢去說出實情,咬牙開了疏風散寒的方子。

齊瀟手足無措的順著齊渃的胸口,依舊減緩不了連連的幹咳,像是要把肺咳破了才行。她後悔當初帶齊渃前去圍場,更責怪自己當初為何縱容了她,見她蹙眉一陣急咳後的氣喘,心疼的只想替她分擔去病痛的折磨。

只要有空處理完手頭的事情,齊瀟便會來到攬月宮陪著齊渃,倒不是需要她在旁邊端茶倒水,就是想多見見她,哪怕只是在身邊看她喝下一碗藥湯。

國中繁事無暇給她太多兒女情長的時間,枔王的大軍終於要回到京城,宮裏籌備起宴席為立下戰功的將士們接風洗塵,稿賞三軍,齊瀟在他們入京當日親自出城迎接。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皮膚黝黑絡腮髭髯擋住了大半張臉,要不是同楚欣梓相似的雙眼和鼻梁,齊瀟真怕是認不出這個眼前粗獷和過去那個儒雅風度大相徑庭的男人。

“末將楚屏,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遍了四面八方,身後金戈鐵馬的將士們整齊化一的跪拜下,鐵鎖鋥擊塵土飛揚,還有震耳欲聾的賀詞,一聲聲“萬歲”像是壓進的風暴,震得人心中動蕩,讓龍攆前的六匹駿馬亂了方寸的嘶鳴起來。

太仆驚慌失措的安撫著馬匹,齊瀟瞇起眼睛打量起面前的十五萬大軍,和出征那日風光滿滿意氣風發比起來,今日的他們顯有遜色,汙濁帶血的甲胄,消瘦殘損的身軀,卻是如奪命鬼煞戾色兇虐,還可聞到他們周身發散出的血腥與殺氣。

這便是經歷人間活獄被鮮血洗禮過的士兵,密密麻麻身著玄鐵甲胄的士兵跪倒在地,臘月寒風刺骨,戰馬馱著行囊呼哧呼哧的吐出白霧,望不到頭的將士綿延至天際,熱氣從他們的身上散出,將青白色的天空蒙上一層霧氣。

大昱數十年太平無戰,戰火硝煙不過是史書中的寥寥數語或者是文人墨客下的詩詞,再華靡藻飾的詞句,都不及真正戰場上的慘烈,無謂英雄氣概豪情萬丈,只不過生死。若無法活著回來,便戰死沙場。

他們或許慶幸自己活著歸來,又經歷了生離死別,他們有失去戰友的痛楚,同樣又有把兵器刺入敵人瞬間的快感,無疑,他們臉上看似木訥又隱露嗜血的表情,最好證明了這一點。

大軍寂靜的跪在面前,齊瀟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揚了揚下巴:“都平身吧。”

“謝陛下。”楚屏從地上站起,而身後的將士們依舊跪在地上紋絲不動。

齊瀟和周圍大臣皺眉,只見楚屏轉過身左手壓在佩劍上,大聲吼道:“陛下隆恩,起來吧。”

“謝主隆恩。”一齊叩謝後,將士們原地站起。

已有一年多未見的叔侄兩人,似乎剛一見面,其中一人便來了一個下馬威,齊瀟龍袍袖口內的手握緊,面上嫣然一笑道:“朕與枔王有許久未見,如今大捷而歸固我疆土,手下眾將驍勇善戰,朕已命人擺宴慶功,為諸將接風設宴。”

再次謝恩後,眾人攜馬入城,蹕路清塵,一切閑雜人等俱不可待,街上零零散散跪拜了來不及回避的百姓,鹵簿鼓吹短簫鐃歌,旌旗卷舒華蓋遮天,天子禦駕為前,枔王策馬跟隨其後,一路上長鞭靜鳴浩浩蕩蕩。

晚宴照例辦在太極殿,明珠寶燭,金盤玉珍,樂匠歌姬輕扶瑤琴低首斟唱,聽慣邊疆狼嗥與風鳴的將士,此刻聽到家鄉一婉柔情韻唱,才如漂泊歸家的旅人,濡潤了眼眶。

白銀萬兩賜予諸位將士,兩位大將楚屏、周倫分別賞賜了良田百畝,食邑一千,其他將士們除了金銀珠寶還分得加官進爵。

鶯啼雀唱歡聲笑語,道賀的敬酒的,龍椅上齊瀟清酒入喉,燈光焯影照進她清冷的眼底。擡腕敬了幾輪酒,場內的人大多微醺,新一輪的鸞歌鳳舞在輕妙卓約身姿下裊娜多姿。

氣氛意興盎然杯觥交雜,許未近女色的將士被婀娜體態迷醉雙眼,搖頭晃腦的沈迷在曼妙舞姿下。舞女赤足踩在羊毛地攤上旋舞,腳踝上系的銀鈴,叮鈴鈴——叮鈴鈴的作響,齊瀟神色淡淡,耳廓一動聽到了銀鈴之外其他的聲響。

殿門外一人正和守門的侍衛交談,從服飾輪廓看,應該是個女子,侍衛一路小跑過來立在下面,劉公公過去詢問了幾句,隨後朝殿內看了幾眼便打發侍衛歸去,恭敬的垂首回到齊瀟身後。

“剛才是何事?”齊瀟問道。

“是攬月宮的人。”劉公公委下.身子輕聲回道,“說公主略有不適,奴才已讓人傳太醫去了。”

“恩?”齊瀟眉頭一動,轉眼見侍衛已是走到殿門口,與那女人交談,“備駕前去攬月宮。”

“陛下。”劉公公上前一步,背脊更彎了一些,“三軍凱旋,應犒賞有功,現慶典伊始,陛下就此離去,似有不妥。”

齊瀟冷冷一笑,“朕要做什麽,還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正當劉公公要繼續說些什麽,外面的侍女大聲喊道:“陛下,公主她剛才喘咳不止,逆氣吐了血,如今不省人事,奴婢怕……怕……”

話還沒聽完,齊瀟嗖的從椅子上站起,腦中遽地一片空白,剛才還熱鬧的氣氛瞬間冷卻,文武百官放下手中的酒杯碗筷一同跪拜在地,等待著齊瀟的發話。

一聲巨響,玉瓷酒壺砸落在金磚,粉碎的瓶身漸溢出一地的酒漬,震得齊瀟回過神,犯事的小太監抖抖索索跪在原地。

“備駕。”齊瀟無心再去降罪他人,匆匆披上一件大氅,連一句辭別都沒說,走出了太極殿。

齊瀟前腳一走,百官們緩緩擡起頭,大殿內又重新燃起了一些氣氛,楚屏轉動手中的酒盅,幽沈的瞳孔裏深不見底,辨不出喜怒,只聽到不遠處一個內閣元老憤憤抱怨:“朝綱不振,朝綱不振啊!”

楚屏哂笑一聲不加理會,轉頭瞧見另一邊打碎玉瓷酒壺的小太監,正全身顫栗的撿起碎片,尖銳的瓷片割破他的食指,讓他猛地彈起,望著手中低落的血滴,臉頰上的血色倏然全退,而後跌跌撞撞一路跑出了大殿。

不管周遭的騷動昂頭喝下這杯清酒,伸手由侍女重新斟滿一杯,瞇起眼睛目光落在高置龍椅上,雙盤龍金椅空落在那,仿佛還可見到她慵懶嫵媚低頭飲酒的模樣,那雙淡眸像極了記憶中的那人。

一時間,楚屏的心情好起來,倒滿清酒的酒盅對著空置的龍椅虛擡手腕,一口飲盡了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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