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離

關燈
宮裏已有好多年沒有籌辦過皇家婚典,欽天監選了良辰吉日,禮部忙前忙後的籌備,又因魏新這層情面在,禮部更是上了一份心,鞍前馬後巨細無靡。

原本齊浱可在京城外開府建牙,齊瀟大方的賞賜了離京城百裏之外府署,不過魏池羽卻並不願意,第一離京城那麽遠,也就無法繼續擔任禦前侍衛,第二,魏新就此一女,雖然嫁了人便是夫家的,但是總希望魏池羽可以離他們近些,魏池羽也是同樣的想法。

齊浱猜到了魏池羽不願,竟然回絕了開府的恩賜,只是在京城東南面建了府邸,離魏府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齊瀟並未多做挽留就答應了齊浱的決定,對她而言放在自己腳下反而安全的多,雖之前府署只不過百裏遠,不可不說還是讓她有所芥蒂。

現在齊浱自願落戶京城,可說是明確昭示了他並無野心忠心不二的想法,齊瀟自然樂的如此。

離齊浱與魏池羽的婚事還差半月,又是到了八月思親團員的佳節,大昱百姓翹首期盼的好消息終於來臨,蠻夷時節答應割地求和,千裏外的將士終於是有機會在年關之際與家人團聚。

京城外,淮水畔邊,男女老少將一盞盞點了蠟燭的蓮花燈放入河中,荷燈在墨色的淮水中飄飄顛簸蕩入河心,原本幽暗的河面被燭火照的通明,川流不息的江水自西向東把承載著親人思念的河燈漂流之遠方,是對遠在邊疆親人的思念還有對戰死將士們的祭奠。

宮內的中秋晚宴一直持續到深夜,等齊瀟略有微醺的走出太極殿,外面天色盡暗,只有明月懸掛在空,織女牛郎遙遙相望,閃爍星河相輝爭艷。舒適的微風讓頭腦清醒了大半,擺駕來到攬月宮,自從裳兒封為公主之後,齊瀟便把貼身侍女華香賜給了齊渃,在齊渃受傷住在養心殿時,就是她同裳兒一塊伺候著,也算彼此熟悉,又深知華香靜謐賢慧,應是會稱得齊渃的脾氣。

打前頭的太監已是唱諾,齊瀟走進攬月宮卻是安靜的很,只有外廳點了一支幽暗的燭火,過了片刻才見小綠慌慌張張的從裏面跑出來,在其身後並無他人。

問過才知道原來不久前,齊渃說要去放荷燈,就帶著兩個丫鬟去了靈常河放燈,留了小綠一人看家,靈常河只是宮裏一條小河位於攬月宮的北面,不過倒是貫通了宮外河流直達淮水。

小綠估摸了時間道大概不用多久她們便會回來了,讓齊瀟進屋裏稍後便好。

齊瀟擡頭看了看那汪明月又看了看幽靜的攬月宮,轉身命人擡去了靈常河,靈常河離攬月宮不遠,只走了半柱香不到的時間就見一條蜿蜒小河靜靜流淌。

月光灑下的白輝不足以讓人看清幾十步遠的東西,但是河面上亮起的橙黃色燈火,遠遠的就可以看得清晰。

怕是打擾到她們雅致,齊瀟在距離數十丈遠的地方下了輦輿,一步步朝著燈火方向走去,黑夜的幕緯漸漸淡去,在十多步遠的位置終於依稀看到了佇立在岸邊的人,三人中一人正半蹲下,應該是用手劃著水面讓荷燈快些游入河心。

在齊瀟看清她們的同時,腳步聲也讓對方察覺到了身後的來著,轉過身的一瞬間三人齊齊跪拜下行禮,知道了自己行蹤暴露,齊瀟不悅的睨了一眼身後的奴才,才快步走到了前面讓她們起身。

兩艘荷燈在沒有了外力的幫助下,在河面上下的擺動停滯不前,月色像是一位巧奪天工的藝人,把齊渃原本就精美的五官更是增添了一份柔美,齊瀟不由深吸了口,用力眨了幾下眼睛上前拉著齊渃的手道:“剛才去攬月宮尋你,你不在,便來這了。”

秋林和華香識趣的退到了一邊,不去打擾這兩人的綢繆情話,但是月色很美夜很靜,那些繾綣的細語還是如吹拂在耳畔的金風,淅淅點點的吹進了所有人的耳中,話語是那麽纏綿又情意濃濃,連早已情.欲盡斷的宮人們,都被這情所感退到了更遠些的位置。

摸到有些冰涼的雙手,齊瀟不由蹙眉抱怨起來,“身子剛好便亂動,河水涼,讓奴才做便是了。”

“經由他人之手,豈不是少了至心。”

荷燈終於在微風助力下飄蕩到了河心,一路向東只留下兩點紅光,齊瀟望了遠處漸遠的荷燈問道:“這兩個荷燈,可是悼念先帝先後?”

沒有馬上回答齊瀟的問題,而是伸手去撫平她微蹙的雙眉,輕柔微涼的指腹觸及眉心,讓齊瀟恍惚回到了過去,還未褪去的酒力讓她再次暈暈沈沈,一把抓住了揉著眉心的手,問道:“這些年,渃兒可有恨過我?”

齊渃的表情一時有些驚訝,隨即淡淡的笑起來,“當初恨過。”這四字剛說完就看到齊瀟眉頭再次蹙緊,“當時總想讓我成為你的人,但你卻始終要將我完整出嫁北旬,其中利弊我自然懂,卻還是忍不住怪你,如此無理取鬧,瀟兒會怨我嗎?”

齊瀟搖頭:“哪怨得了你,本就是我不對。”

“但是現在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怎還會恨你,喜歡都來不及。”被自己的情話漲紅臉,慶幸月色朦朧不會讓她瞧出自己的失態,齊渃將視線移向了遠處的荷燈道:“母後臨終之前,應該很是擔心我,父皇並不喜歡我,怕我無人疼愛。”

不知齊渃怎會說起這段往事,聽她語態寂寞苦澀,不由將她攬入自己懷裏。

“但是,我現在有瀟兒你了。”在她懷內,齊渃聞到讓人心安的檀香,還有一縷縷的酒香,“剛才荷燈裏,我寫了短箋,告訴她我找到了終生良伴,讓母後不用再為我操心。”

“那你怎不替我也寫一封,告訴我娘,我也是覓得伊人,非她不娶了。”

“何不是你嫁與我。”齊渃嘟了嘴嘟囔起來,隨後指了指河面上的荷燈,“一盞是給我娘的,另一盞便是給楚姨的,告訴她,她女兒已是我的人了,叫她無須擔心。”

“當真?”齊瀟不由瞇起眼睛眺望早已飄遠的荷燈,似要看清荷燈內的內容。

“那是自然。”齊渃得逞似的揚了揚下巴,“剛才瀟兒不還抱怨我沒想著你,現在是反悔了?”

不等齊瀟做出回答,齊渃竟一個人傻傻笑起來,“反悔也沒用了,不已經是了嗎。”

看她難得一有小孩子樣子,齊瀟也不由跟著笑起來。

中秋過後不到兩天,齊瀟便接到了北旬特使來訪的消息,這次特使趕來匆匆,大概是接到齊瀟的聖旨就馬不停蹄的趕來,因戰事與北旬王的身體狀況烏蒙沒有親自前來,蔓延幾裏地載滿金銀珠寶的馬車,隆隆駛進了京城。

迎接慶典,同之前同樣的習俗,只是當年的當事人為齊渃,而今年換作他人。

這次即使齊瀟再三挽留,特使們也只待了短短五日,嫁衣鳳冠,齊瀟親賜的簪子插.入發髻,裳兒看到銅鏡中自己,試圖去體會齊渃當年的心境。

但是比起對方那一刻心灰意冷,裳兒倒是有了自己的小小滿足,當站立在玄武門外,看到齊渃依依不舍的表情,心是疼的倒是也對如此付出感到值得。

走近了一步,輕聲用了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裳兒道:“主子,在芳露宮我的寢房內,櫃子上有我給您的東西,切記,切記。”

抽出握緊的雙手,裳兒最後對齊渃露出一個不算甜美的笑容,轉身坐上馬車。

跟隨自己十載情同姐妹的人走了,不同與當時自己離開的感受,當時若是一潭死水那麽現在心中卻是海嘯翻湧,愧疚不甘還是深深的自責。

淚水浸滿雙眼順著雙頰滴落,她想告訴齊瀟只是這喧囂的風沙迷了她的眼睛,她想做到之前答應裳兒的,歡歡喜喜送她出嫁,但是當馬車漸漸駛遠淚水還是不聽使喚的傾瀉而出。

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顫抖肩膀依舊出賣了她的軟弱,齊瀟從前面走來輕輕將她抱住,但是這份一直溫暖她的懷抱,頭一回給她無法饒恕自己罪惡感。

就是因為她的貪戀,才使得裳兒不得不遠嫁北旬,但是心中那份期待,對齊瀟的渴望又讓她接受了裳兒的付出,最終無法原諒自己。

渾渾噩噩來到芳露宮,眼睛還因為剛才哭泣而酸澀,宮殿內只剩下了幾個下人在清理屋子,裳兒走了,那這裏過不了多久又將會回到過去清冷的模樣。

寢房內的擺設簡單的很,甚至有些像裳兒還在攬月宮的布置,裳兒之前所說的東西擺在了櫃子上。

一個精致的香囊下面壓著一張信箋,信箋上的字一筆一劃寫的端正,裳兒並不像其他侍女那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是跟著齊渃身邊耳濡目染,學了些詩詞歌賦,幾乎可以想象出她在案前細致用心的書寫。

信箋上只是短短幾字。

花易零

月無平

情惘然

憶難忘

反覆看上許久,齊渃拿起放在櫃子上的香囊,上面梅花刺繡的針法齊渃不止見過一次,在她的絹子上,在她的鞋墊上,裳兒總喜歡繡上些花鳥魚蟲,在收尾處或許是為了避免掉線,她總喜歡多縫上一針。

打開香囊的手不聽使喚的顫抖起來,右手一個用力拉扯開封口的同時,香囊從手中滑落跌落在地,一直包裹在內的東西從裏散落,正是一朵朵早已風幹了的梅花。

作者有話要說:回歸主劇情~~~

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劇情,但是楚屏的事情還沒解決不是嗎~

其實吧,大綱雖然定了,但是在最後的章節,作者比較偷懶,只是把解決楚屏放在最後~~~然後呢~我也不知道怎麽解決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