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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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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番的歡娛讓齊渃力不從心,第二波潮浪退卻之後,甚至是連擡起手腕的力氣都沒,迷糊之間感覺到齊瀟離開的聲音,想叫住她,不過實在乏力的很,眼皮耷拉著睜不開,只能保持最後一絲意識等待她歸來。

過了不多時,才聽到有人進來,腳步聲似有好幾人,開門關門一番嘈雜之後片刻恢覆了寧靜,輕細腳步聲緩緩走到榻前,熟悉又令人心安。溫熱的布巾細細揩拭過身體各部,齊渃想睜開眼睛說些什麽,只是這樣的氣氛太過安逸而幸福,疲憊之後的困意籠罩了全身,很快跌入夢境。

一夜無事。

第二天破天荒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齊瀟早已去太和殿早朝,而自己身上換上了幹凈的衣物,但是起身時才發現酸疼難耐。起床的聲音驚動了屋裏候著的侍女,連忙過來撩開門帳掛在兩側鉤子上,拿來松軟的靠墊給齊渃擺上最舒適的位置,小步匆匆走出了屋子。

趁屋裏沒人齊渃卷起袖管,那一點跟隨了自己半年的朱砂在一夜間褪去,尋覓不到任何的蹤影,心中融融的幸福,不過這樣的幸福感沒有持續太久,馬上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想掀開蓋在身上的被衾,只是動作到一半,房門被推開,剛才離開的侍女端了一盆清水走進來,身後還跟著裳兒,手裏捧著的食盆上放了幾疊小菜。

不得不重新蓋好被子若無其事的等她們來到榻前,裳兒放下手中的食盆在桌上,走到侍女身邊用一個茶杯舀了水,端給齊渃漱口,接著遞來了剛沾濕的布巾,一切都洗漱妥當了,把用好的物具放回侍女手中,裳兒道:“華香姐,麻煩您了。”

被稱為華香的侍女拿起物具走出屋內,裳兒則把端來的午膳小口小口餵到齊渃嘴裏,兩個丫鬟都發覺今天的齊渃安靜異常,不像前幾天那般吵著嚷著要出門散散心,想到前一晚的事情,兩人面上一紅,都不做他想的繼續服侍。

吃完午膳好不容易打發兩個丫鬟出了內屋,齊渃才有機會掀開被衾,只是月白色的褥子上並沒有她所料到的東西,針針線線縫制的盤龍在月白色的緞子上栩栩如生。

沒有,真的沒有。

床榻長寬都是十尺以上,不過就算再怎麽寬闊,來來回回找了不下四遍,始終沒有落紅的印跡。

是那晚烏蒙……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立馬被自己否認,若是如此,朱砂早該褪去又怎會存留至今。難不成是騎馬射箭時……齊渃暗自緊咬下唇,惶惶不安。

之後等齊瀟回來,察覺齊渃憂心忡忡的表情,問清原委,如實告知原來當晚她早已事先墊上了白絹,至於那白絹現在何處,齊瀟只是神秘的眨眨眼,不可奉告。當然,後來在齊渃央求威逼重重引誘下,齊瀟終於還是交出白絹付之一炬,這些也都是後話了。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轉眼間已到了四月初,春去夏來,外面早已繁花似錦郁郁蔥蔥,齊渃的身體也似這生機盎然的景物,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在養心殿裏住了一個月多,齊渃還是更為想念攬月宮的悠閑怡然的情意,雖說這裏有齊瀟相伴,但是這樣明目張膽下去,那些所謂禮教鴻儒們又要聯名上奏帖子。最後反覆思忖下還是執意整理了簡單的物什回到早已住慣的攬月宮。

一開始齊瀟自然不答應,但是齊渃心意已定她也深知她秉性,不再強求只是苦了都知監的公公們,隔三差五的披星戴月擡著輦輿到攬月宮,還不可大張旗鼓,甚至唱諾這步都是被省去。

攬月宮裏已是百花爭艷,去年上林局摘下的花花草草存活了大半,還真是人生如夢,當時怎會想到自己再有機會回到攬月宮一睹夏景。

院子裏終於有了生氣,屋內倒是和之前別無二致,只因裳兒這一月都留在齊渃身邊照顧,攬月宮沒有打掃落了不少灰。雖然前兩天早有人過來做了清理,但是擡頭細瞧,還是殘留下久置無人後的疏清。

之後看書習字,為了讓齊渃習慣,齊瀟還特地把秋林和小綠召回了攬月宮,因為沒人照看墨爪溜去了膳房過了一個月,這會吃了油滾滾的肚子回到攬月宮,一切像是回到從前,只不過在過去攬月宮的客人只有魏秉誠,而現在則換成了齊瀟。

日子好似被深深斬斷又重新貼合,執筆擡頭瞧見窗欞上先前貼上的喜字撕扯下留落的印記,真當是一場夢一場幻覺。但是在平靜的內心下,始終沈睡著一個東西,像是一個巨獸又像是一個暫時靜止下的暗湧,齊渃會盡可能避免去喚醒它,每當它似要擡起頭浮出水面,齊瀟的笑容又輕易化解去了危機。

逃避和退縮本不是解決事情最好的辦法,卻又不可奈何,總有一天,那個深藏的心底的巨獸終於消失不見,總有一天。

只是未等到那一天,一個消息徹底喚醒了巨獸,就像是漁人的魚漂輕微沈下泛起漣漪之後,翻卷起的卻是軒然大波。

說起來,那還算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喜事,楚屏率領兩萬大軍突破重圍在阿爾泰與周倫匯合,二十萬大軍原本大部分都是楚屏手下,見到自己統帥前來軍心大振,又因三月氣候回暖不再像臘月裏那麽熬人,竟然一舉攻下對方三座城池。

這邊大昱軍隊大獲全勝,北旬那裏雖只是五萬兵馬倒是也收獲不小,當時出兵之前上折懇請齊瀟退兵的大臣,這會都是連呼“陛下聖明”。

但是在這消息之下,卻是捎來另外一件預想之中的事情,烏蒙傷勢已痊愈,這次大勝蠻夷又有大昱在背後撐腰,可謂民心所向,阿紮木和其他王子雖窺覬王座,卻不再越權半分,萬事俱備,只差最後一步,倘可以與大昱聯姻,那麽王位就真正是囊中之物了。

這次齊渃歸國舉國歡慶,消息當然不脛而走傳到北旬,既然公主未死那麽婚約自然尚在,烏蒙也是第一時間派出信使傳達本意,北旬王尚且吊著最後一口氣,婚事果然是事不宜遲越早辦了約好,況且當初早已明媒正娶過了,只是途中略有閃失而已。

於情於理倒是說的過去,齊瀟卻是沈了臉,讓傳來捷報的信使摸不到頭腦,沒個賞錢也就算了,怎得一臉要將他拖出去斬首的準備。

正當齊瀟猶豫是否把這事告訴齊渃,小綠倒是先她一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給齊渃聽了。

齊渃現在算是齊瀟身邊的紅人,寵愛有加,之前又舍命救駕,齊渃為先帝嫡女血統純正,一些大臣們心中紛紛擔憂齊瀟別像那史書上的斷袖帝王,因這姐妹情深欲將帝位傳給齊渃。

還好,齊瀟沒這打算,齊渃更是對帝座絲毫沒有興趣,但是托了在後宮內日益漸長的地位,小綠每每去膳房或是浣衣局,過來巴結的人比以往更甚,那些不可張揚的消息也自然有人給她來路。

匆匆從內宮局回來,小綠手裏捏著的剛領的日用針線,來不及把東西放下就關了外門把自己聽來的消息,統統說了出來。

聽聞第一件事齊渃還是一喜,隨即而來的第二件事,讓她雙眉一沈連同正翻過書頁的手都停頓下來。心中沈寂多時的巨獸還是蘇醒過來,將心中攪個翻天覆地後倒是馬上趨於平靜,可能雖不去想,卻早已冥冥中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早就做好了準備。

裳兒正在一旁用剪子修剪下采摘在花瓶中的海棠,院落裏種下幾種海棠樹,垂絲海棠剛開謝這邊西府的又綴滿枝頭。

離了根的花朵即便置入清水,不消幾日也就零零落落,用剪子剪去那些蔫了的枝葉花朵,聽到小綠那廂說到北旬二王子差人送來的信件,整顆心懸在半空,齊渃久沒反應只是把書擱回了茶幾,書脊輕叩木面的聲響讓她心中一顫,生生把一整枝好好的海棠給一剪為二。

“啊!”一聲低呼,裳兒趕忙從地上撿起那段斷枝,淡粉色的花朵已經離枝散落,只掛著些綠葉和殘破的花瓣,甚是淒涼之意。

“裳兒姐……”小綠輕喚,本以為是修剪時不慎傷了自己,卻是不像,只見她低頭楞楞瞧著手裏那殘枝不知心裏想些什麽,不由擔憂起來。

“瞧我這人。”裳兒搖頭道,“一不小心把花都給剪了。”

“剪就剪了吧,外面不還很多,人沒事就好。”說完,齊渃又拿起文集胡亂翻開了一頁顯得心不在焉。

裳兒點頭,蹲下.身子收拾起地上散落的花瓣,擡眼看到被書頁擋去半邊臉的齊渃,正用手指輕點書頁的邊緣翻頁,紙張摩擦抖動傳出唏嘩聲音,眼眸半垂隨了字裏行間上下移動,眉頭舒展,似乎對方才的消息無動於衷。

抿緊下唇,裳兒的心揪了起來,她就是氣齊渃這樣的性格,凡事藏著掖著,吵也好鬧也罷,起碼讓人知道她的苦她難受,但是這氣最終還是變得疼。

齊瀟當晚留宿在攬月宮,裳兒端著熱水進門的時候,恰巧聽到了齊瀟抱怨齊渃不願住養心殿,害她不得不隔三差五的過來。兩人因為裳兒進來停止了話題,齊渃含笑著接過熱水示意裳兒不必伺候著,休息便好,屈膝行禮離開前偷偷瞄了一眼齊瀟,對方正低首整理袖口,嘴角還掛著微笑,讓裳兒都懷疑小綠傳來的話可信度。

裳兒離開,齊瀟用水熱洗手擦臉,齊渃站在身後替她松解開腰帶。

“恩,越發熟練了。”把擦臉的布巾扔回盆中,齊瀟轉過身對著齊渃道:“一直讓你伺候著,以後讓我替你更衣吧。”

對齊瀟嬉皮笑臉的揶揄齊渃不作反應,整理好了龍袍掛在衣架上只道:“貴賤不愆,下事上,賤事貴,不肖事賢,豈可亂。”

一句閨房趣話被這麽一本正經的打回來,齊瀟只得癟癟嘴自討沒趣,隨後發現今天齊渃興致不高,就算剛才說笑間,都感覺到她似有心事。

輕手輕腳的跑到還在整理龍袍的齊渃身後,雙手環在她的腰間,下巴抵在她肩膀問道:“渃兒,是有什麽心事?”

齊渃沒有馬上回答,反問道:“瀟兒是把事情解決了?前幾日見你心事重重。”

“解決了,不過還有點。”齊瀟的回答含糊其辭。

“烏蒙的事要瞞我到何時?”齊渃嘆氣,轉過身直對著她的眼睛道,“我都知了。”

表情略有驚訝,隨後馬上沈了下來,“知便知吧,反正北旬那我會安排,你不必操心。”

難得留宿攬月宮的好心情被這對話打破,齊瀟不想繼續談下去,只寬慰齊渃不必多慮。

但是事情遠沒有齊瀟想的好解決,打發走了信使,沒有當即回覆北旬,齊瀟原想撤回聯姻,但是受到了大臣的極力反對,甚至包括了魏秉誠和宋唯。

大昱出兵二十萬,這次北伐差不多已是傾其所能,而北旬日漸實力雄厚,本身就指望著聯姻後可相輔相成,現在出爾反爾,萬一北旬懷恨在心,到時候大昱就真的是四面楚歌了。

這些齊瀟當然知道,不過她又怎麽做得到再一次把齊渃拱手讓人,所以當她決絕的駁回了所有折子,好不容易來到攬月宮,本以為齊渃會懂,沒料到對方也是擺出了這些大道理。

第一次,兩人的談話不歡而散,齊瀟不想再次放手,而齊渃不想齊瀟因為自己成為大昱的罪人。

當齊瀟憤憤的坐上輦輿擺駕回了養心殿,顛簸的輦輿讓她心中的怒火無處發洩,隊伍卻在石道上停了下來,幽暗的巷子前方跪拜了一個人。

“來者何人。”打頭的侍衛已是拔出了半截長刀,厲聲問道。

“陛下。”一個女聲從前方傳出,齊瀟皺眉,聲音很是熟悉,“奴婢願替宜和公主出嫁北旬。”

作者有話要說:在齊渃和齊瀟在房內……咳咳……時候,兩個丫鬟在外面的對話

裳兒:陛下進去好久了,水都冷吧,我要不要進去幫她們換點熱水

華香(一把拉住):不可不可

裳兒:但,著涼了該如何

華香:應該只會熱不會冷了

裳兒不解,忽然屋內傳出一陣似哀求又似歡娛的呼聲

恍然大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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