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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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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知道齊浱的目的,齊瀟依舊是裝模作樣的思忖了一番,然後輕輕搖頭,“傳國玉璽乃是受命於天,豈能隨便送人。”

“受命於天?”齊浱不以為然,笑著向後退了幾步,瞧了身後眾人,“你弒君謀反,慘殺忠臣,實為大逆不道,何來受命於天?這次我來,只不過是物歸原主,若是不識時務,莫怪為兄不認之前的情分。”

結束了虛情假意的客套,齊浱收起笑容目光咄咄的射向齊瀟,身後的將士重振起氣勢從後面一擁而上形成半圓狀與前面的禦前軍對峙,一時間,剛才已緊繃的氣氛更是被拉到了極致,雙方的冰刃在火光中射出青白的光芒,微妙的平衡已是將要打破,戰鬥一觸即發。

“現在大昱舉國上下北上伐夷,護我國土,震我國威。”齊瀟並不退縮,毫無畏懼的反擊道,“千萬大昱英雄兒女遠在千裏邊關殺敵,你倒好,攜十萬大軍不去滅蠻夷反倒是殺傷本國子民,自相殘殺,真正的離經叛道。”

被逼到如此境地,對方是還是鎮定不變甚至是話語上都不願讓上半分,齊浱有些不耐煩,懶得多做無謂的交談,剛是把手搭上劍柄要抽出長劍,前方一個身影快速逼近,青白利劍直取他的命門。齊浱快速用鋼腕擋下這一擊,轉身回踢過去,趁對方避開的時候順勢抽出了腰間長劍。

身邊的將士因為突如而來的偷襲惱怒不已,紛紛提了武器和前方的禁軍扭打做一團,暗紅色身影重新擺好架勢,對著後方的幾個禦前軍喊道:“保護陛下!”

因為穿了禦前侍衛專屬暗紅色錦服,聽了聲音才察覺竟然是女子,齊浱皺了眉道:“竟然是個女人。”

魏池羽冷冷一笑,一劍劈過身邊的士兵,提劍再次直取齊浱頸脖,“少看不起女人!”

幾個侍衛把齊瀟圍在中間向後慢慢撤退,而齊浱帶領的士兵不過百多人,一部分大軍已將禁軍壓制,其餘大軍在天闕閣外守候,兩隊人馬廝殺博鬥一時難解難分,原本齊浱打算勸降齊瀟,雖然他心裏都是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現在情況看來已是沒有降服的餘地,剛要擡手讓身後閔煥給後方大軍紅色煙火警示,卻是從遠處又傳來馬蹄聲。

馬蹄聲時輕時重,前足落地略有淩亂,想必是騎者馬術不精,太過夾緊馬肚而使得馬匹前腳落地鈍滯,又是馬鞭抽打過急,才會讓馬匹如此亂了步伐。

馬蹄聲由遠至近,直到一匹灰黑色的駿馬從黑夜幕緯中冒出,穿過齊浱這方人群並未停止,而是直直到沖入了混戰的人群。

“住手,停下。”馬上的人聲音如鈴,像是汩汩清泉擊打了溪澗碎石。

急促的呼聲在夜晚的寒風中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還與魏池羽纏鬥的齊浱一驚,還沒做出反應就看到馬匹黑色的身影躍入了前方兩軍混戰的密集處,妄圖讓兩方停下廝殺。

魏池羽抓住齊浱分心的一霎那,劍鞘直逼齊浱咽喉,齊浱趕忙側過頭躲開這一劍,眼見寶劍就離自己頸脖不到半尺距離,齊浱又是向下躲去整個人直接匍匐在地,魏池羽揮空一劍,見他無法再躲避,提劍要取他首級。齊浱雙手撐地,硬是用雙臂之力將整個人倒立躍起,腳上穿著的鐵靴擋住魏池羽砍下的重劍,有用另外一只腳狠狠踢在她的手腕,長劍落地齊浱同時雙腳落地將劍踩在了腳下。

失去了武器的魏池羽沒有退縮,向後推開一步擺開架勢打算赤手空拳對戰,但是齊浱並無戀戰,踢腳把劍攻向魏池羽,在她躲開劍的同時,齊浱一躍而過沖到了前方陣營。

之前的動作一氣呵成不過一瞬,忽然闖入的來者駕了馬匹已是到了兩軍交戰的中央,雙方都殺紅了眼,哪管得了那人所喊的聲音,馬匹因為周圍刀光劍影的嘶喊,開始驚慌的開始後退,腦袋不安分的左右晃動。

來者本身騎藝不精,根本無法駕馭住馬匹,周圍的禁軍也發現了此人的軟肋,又看他一身軟皮甲分明是叛軍,團團將他圍住,提起長槍要把他從馬上射落,齊浱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周圍的士兵卻絲毫沒有要去幫忙的意思,反而因為剛才來者阻撓了他們的進攻,甚至是推著他往禁軍堆裏送。

“住手!”

“住手!”

兩個聲音一前一後發出,禁軍最先停止了進攻,改為防禦一步步向後退,而齊浱那方勢要追趕,齊浱又是低吼一句:“都給我退下!”軍令不可違,只能捏緊了手中的刀劍咬牙切齒的退回到齊浱的身後。

一時間原本糾在一團的戰鬥,因為各自統帥的一句號令回歸到了原先的陣型,只是地上殘留下的血跡和死傷一片的將士,讓每個人心底都對對方產生了莫大的仇恨。

馬匹終於安靜下來,像是站立在兩軍對壘的楚河漢界,齊浱緊緊握住雙拳。站在遠處臺階上的齊瀟,被禦前侍衛保護在中央,這會伸手讓侍衛推開兩邊,同樣定定看著馬上的人。

那人看了眼齊浱那邊的人群,隨後掃過戒備的禁軍,魏池羽還因為剛才的戰鬥氣息淩亂,最後落在了齊瀟身上,目光只停留了片刻,來者從馬上翻身下來,面向齊瀟緩緩把頭上的盔甲摘去。

齊瀟曾經想過無數種再見齊渃的幻想,在宮裏,在京城或者是某個不知名景色中的相遇,會是冬季,像是初遇那般枝頭落雪腳下銀素,又或者是秋季或是夏季,但是不管場景如何改變再多,她都相信見到那一瞬間,會是感徹心扉的欣喜。

而此刻,日日懷念蝕噬百骸的人就站在了自己面前,穿著叛軍的鎧甲,束起的頭發被一塊米色頭巾包起,只露出一張俊秀的臉孔。

半年未見,那人還是明澈雙眸,笑靨如玉,只是沒有了在宮裏小鳥依人嬌稚由憐的模樣,微微曬黑的肌膚,挺拔的身材,下顎緊曲的線條。一身軟皮甲貼身的穿在身,連下馬時走上前的步伐,都是沒有了當年穿著襦裙時的溫雅風姿,反而是習武人都有的剛毅。但是齊瀟還是在那一聲叫喊聲中就認出了她,就像這會,只是單單看她站立的樣子,齊瀟可確定,是她,並非他人。

沒有欣喜,心中翻騰的是猜疑是疑惑是被背叛後的憤怒,是這一場陰謀齊渃從始至終都參與其中,還是另有隱情,齊瀟努力說服自己相信後者。

“渃兒,不是讓你在後方待著,怎跑這來了。”

齊浱的一句話讓齊瀟不得不更加確信前者,想到這半年來的淚迸腸絕枯形灰心,原來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徒勞傷神,齊瀟迷了眼睛,緩緩喚道:“齊渃。”

生疏了不能再生疏的稱謂,沒有半點情緒,更別說是久別重逢的喜悅,齊渃被這陌生的語氣一驚,來不及回齊浱先前的問話,一手緊緊抱著摘下的頭盔,“陛下,我……”

開了口卻又不知如何解釋,連魏池羽都詫異不已,早該入土為安的齊渃怎得又冒出來,還是穿著敵軍的服侍,眼神警惕的觀察著齊渃的一舉一動。

短暫的平靜又開始慢慢騷動起來,未熄滅的戰欲即將重燃,齊浱跨前一步對了齊渃催促道:“渃兒,回來!”

齊渃轉過身雙腿跪地抱拳懇求道:“大哥,求您撤兵吧。”

場上的人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無所適從,齊浱握緊右拳雙眉緊鎖盯著跪在面前的齊渃,他心中早有猜忌,怕到時齊渃會對齊瀟出手相救,所以在出兵歸京之前,他就一直把齊渃安置在軍隊後方,沒想到她卻提前偷偷摸摸喬裝混進了大軍,不惜舍身冒險過來求情,但是十年蟄伏就等今日報仇雪恥,豈能因為她的一句話功敗垂成。

“你竟然為這昏君求情!”齊浱一手壓在腰間的彎刀上,每到心煩意亂時,他都會習慣握著刀柄冷靜思緒,“她只為帝業不顧親情把你和親藩外,她倒是值得你舍身求情?”

齊渃並沒接話,只是跪在那,齊浱一聲冷笑,“好,既然你要替她求情,倒是說說,用什麽來求我!”

“兵符。”回答鏗鏘有力,不知是否有意,齊渃之後的回答更是把聲音提高了八分,可使在場所有人,乃至最後方的齊瀟都聽得一清二楚,“你我之間任何一人只需得此兵符,便可令二十萬大軍,如今兵符遺落在外,倘若我得之,便可令大軍退軍。”

“這哪是求,分明是要挾。”齊浱太陽穴突突跳的疼,握著刀柄的五指越加用力,“不過兵符?你又是從何而來。”

“與其說有,不如說是賭一把。” 沒有立刻回答齊浱的問題,齊渃從地上站起轉過身重新面對齊瀟,道:“陛下,兵符乃先後貼身佩玉,現今所在,就是陛下竹笛下掛的那枚玉佩。請將兵符交予臣,臣便可命二十萬大軍撤出京城。”

剛才齊浱和齊渃兄妹兩的對話,齊瀟剛剛是聽得了大概,頭緒還沒理清,竟然至關重要的兵符就在自己手裏,簡直像是無稽之談。但是看他們兩人神情嚴峻,這時候又豈是隨便開玩笑的時候。

套中套讓齊瀟如今身處險境,齊浱看似雙眉倒豎怒氣沖天,是否這一切又是一場苦肉計,還是齊渃真正想要求自己與水火。不過齊瀟清楚,現在十萬大軍早在天闕閣外,只需齊浱一聲令下她哪怕插翅也是難飛,那麽自己是否該去相信齊渃。

見到齊瀟對自己看來懷疑的眼神,齊渃再次走前一步道:“陛下是忘了我許過的誓言了嗎?”

——今生今世決不負你,若有違誓言,天誅地滅。

過去的恩愛歷歷在目,再對上齊渃的眼睛,溫和的目光裏是一直讓人心安的光芒,真誠坦然一絲不懼,湛湛雙眸氤氳起霧氣,是離別後重逢的喜悅更有急切的哀求。

後方齊浱見情況不妙,低聲命令閔煥放出信號讓大軍壓陣,但是沒有聽到煙花爆裂聲,卻是一個身影從身邊直沖出去。

劍刃刺裂空氣帶出淩冽的勁風,閔煥單手握劍直指那道背影,腳下如風,給不得所有人一絲反應的機會。

感到後背被人重重擊打了一下,齊渃楞楞的看到齊瀟驚恐的面容,還有齊浱在後面大喊說著不,然後才感覺到左胸傳來的劇痛,和胸口前冒出的若隱若現的劍刃。

就像是剛剛破土而出的一棵幼苗。

作者有話要說:兩人終於見面了,大家一定很開心吧,嗯,作者也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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