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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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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是個晴好天氣,廟前街上擺滿了攤位,在不遠處的瑞河碼頭,工人們正忙著準備賽龍舟的事宜。

廟前街的盡頭是安元寺,因為廟會的關系,今日香火變得更加旺盛。相傳數百年前觀音路經此處,玉凈瓶中的一滴仙脂露落在一塊磐石上,石頭得了靈氣化成佛像,一個雲游僧人偶見此景,便開設了這廟堂,拜佛求願都一直很靈驗,尤其是姻緣,讓善男信女們早早來到廟裏給自己求一段好姻緣。

簽為了避人耳目,穿了一件藍灰色裋褐坐在街邊角落,像是一個累極的短工,垂了頭靠在墻角休息,笠帽下的一雙眼睛,瞇了一條縫觀察了不遠處的情況。

忽然感覺到對面樓房頂部有些異樣,伸了個懶腰慢慢從地上爬起,跌跌沖沖走進巷子深處,待走到無人的巷子裏,運氣輕身一躍跳至屋頂,雙足踩在瓦片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在屋頂之間穿梭如履平地,等走到剛才異樣屋頂的附近,簽貓下腰雙足緩慢交替向前。

那邊屋頂,一個身著青墨色外衫的青年愜意的仰臥在瓦片上,左手把上身撐起,懶洋洋閉上眼曬著五月初的陽光,右手拿了個鹿皮酒壺正往嘴裏一口口灌著美酒,表情是極度享受。

簽表情沈了下,躍身落在青年身邊,猛地搶過他手中的酒壺。

手裏的東西被搶走,青年睜開眼看到簽,也不生氣笑嘻嘻道:“難得見一次,怎兇神惡煞似得。”

“你怎麽在這,主子呢。”說著搖搖手裏的酒壺,裏面只剩下小半瓶,不由面色微慍。

“我這不是在護著主子嗎。”青年撐起身子用手指指下面熱鬧的街道。

順著指示的方向,簽看向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在一個攤位前發現三人,正是齊瀟還有魏家兄妹兩人,詫異了下,不解道:“主子向來不喜人多的地方,怎得會來這種地方?”

男人聳聳肩搖頭,要去拿回簽手裏的葫蘆,看到簽瞪著他無奈道:“那是茶,並非水,不信你聞聞。”

把瓶口放在陛下嗅了嗅果然絲毫沒有酒的味道,就聽到男人打了個哈欠:“這佳節美景,讓人心曠神怡不免以茶代酒沾點氣氛,這好不容陪主子出來曬曬太陽。”發現對方是滿臉怒火,趕忙縮頭擺手道:“老大,今個影衛全體出動,我在這主要負責傳信,不然怎敢偷懶是吧。”

說完眼睛看看西北方向又看看東南面:“那邊是爻和尐,那邊是士,徵和岑著了變裝跟隨在後,主子難得有閑情逸致出來走走,我們當下人的當然竭盡全力讓主子玩的盡興。”拿過簽手中的酒壺,把這裏面的茶水一飲而盡,好似飲了瓊漿玉液滿足的吹了口氣,“不過,今天還真巧,你也來了,說起來自從把你派去公主那,咱哥兩真是好久未見了。”

男人在那嘰裏呱啦說了一通,簽沒有多加理睬,只是看看那邊閑逛的三人,又眺望更遠處的兩人,問道:“攴,主子是什麽時候決定來這廟會的?”

“這個嘛。”把空了的酒壺掛在腰間,用手抓抓後腦勺想了下,“臨時起意?你知道,主子向來不多說,昨個忽然和爻說要來廟會看看,爻就是擔心這裏人多魚龍混雜,才讓我們一塊出來,我之前連續當差了三天,差不多兩宿沒睡,爻就讓我在這聽著哨聲,哪裏發現狀況我去接應便成,可絕對不是偷懶。”

簽早已習慣攴話多的性格,從那些毫無營養的話裏馬上找到了關鍵詞語,低喃道:“昨日?”長籲一口氣,沒有回頭對了身後的攴道:“那你這裏好生看著,我回去了。”

“誒?這就走了?不多留會和兄弟我拉拉家常?這幾天我……”攴的話沒來及說完,簽早已施展輕功躍下屋檐,繼續裝扮他短工的身份。

找了個路邊攤位,簽掏了幾文銅錢點了碗面條,嘶溜嘶溜吃著面的時候,那五人終於在一個糖畫攤位前相遇了。

齊渃那邊雖說是逛廟會,但是兩人從見面之後,只是在攤位上隨處看看,有話沒話的閑聊幾句,並沒有買任何東西,而迎面而來的齊瀟他們不同,齊瀟這會手裏拿了包話梅,後面的魏池羽抱了一袋子糖炒栗子,還不忘小手指上勾了一個草編的蚱蜢,魏秉誠站在兩人之後正在掏錢,看來是打算買糖畫了。

五人之中,齊渃最為驚訝,而齊瀟則是一副淡然的樣子,對於這次偶遇顯然早已預料之中,不緊不慢的放了一顆話梅在口中,對了身後的魏秉誠道:“秉誠,讓店家多做兩個糖畫。”

“好嘞。”做糖畫的老板熟稔的用小鏟舀了一勺糖稀問道:“客官是要畫什麽呢?”

齊瀟瞇了眼對著眼前兩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道:“看店家你的吧。”

被齊瀟的眼神看得發怵,雖說心裏一直念著她,但絕不想是這樣的情況下相遇。

吃完那顆話梅,齊瀟嘴角揚起一個微笑:“真巧,渃兒也是來此游玩了?”

齊瀟笑著說話必定不會有什麽好事,況且眼神不含半點笑意,在最後尾音處明明感覺到了一絲不悅。

話剛說完,就聽到劈啪幾聲,原來是魏池羽失手把手裏的栗子掉落在地上,幹笑著彎腰去撿,分明是被剛才齊瀟溫柔而又親昵的稱呼給嚇到了。

旁邊柳嫣認出魏池羽就是上次拍碎桌子的那人,上次看她盛氣淩人一擲千金,分明是個富家子弟,今天發現原來也是個女子,而且對站在最前的女子很是恭敬,後面正候著糖畫的男人同樣受命於那個女子。

這麽一看,站在最前面,笑著說話的女人必定是身份權貴,淩駕在他們兩人之上。

她搞不懂齊渃只是個連百兩銀子都付不出的書生,為何會認識如此權貴之人,要說是朋友,那麽兩人之間的氣氛很是奇怪,明明叫的親昵卻未覺多少親密。

來不及想多明白,齊渃撿起一顆滾落到腳邊的栗子道:“嗯,沒想到會這麽巧遇到瀟兒你了。”

好不容易撿起來的栗子又一股腦的滾落在地上,鋪了一地,魏池羽顧不上心疼掉在地上的栗子,張大了嘴可以塞進一個饅頭。

魏秉誠拿了五串糖畫回到齊瀟身邊,見魏池羽蹲在地上不動,栗子滾了一地,把手中糖畫交給齊瀟一串說道:“池羽,都掉地上了,還撿了幹嘛,重新買一份便是。”

剩下兩串分別給了齊渃與柳嫣,相互點頭作為招呼,齊渃對柳嫣介紹了齊瀟與魏家兩兄妹。

和潘掌櫃的反應一樣,對於兩人是姐妹這層關系讓人意外,身份懸殊顯而易見,轉念一想應是嫡出庶出之分,向幾人微微屈膝行禮介紹了自己。

糖畫分別是三串壽桃,另外兩個是喜鵲,是魏秉誠有意為之或者無意,喜鵲分別在齊渃、齊瀟手裏。齊渃看自己與齊瀟為一對,有種比翼雙飛之意,暗自責怪自己如此荒唐,又忍不住暗喜:“我和柳嫣姑娘打算之後去安元寺,你們是何打算?”

“我們也正打算去那。”

齊瀟回答的自然,身後魏池羽聽得馬上道:“誒?我……”話來不及說完,被魏秉誠肘部暗中打了一下,下面的話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裏。

吃完面條,簽看到站在糖畫攤位前的五人一同向安元寺的方向走去,放下筷子用袖口抹了抹嘴,站起身隱入人群跟隨在他們身後。

前方三人,一個當今萬歲,一個公主,一個青樓女子,這樣的組合著實怪異,每人手裏還拿了糖畫,特別握在齊瀟手裏,說不出的奇怪,魏池羽在後面跟著,壓低了聲音道:“哥,你說小姐該不會是被楚屏那家夥給氣暈了吧,怎麽感覺不太正常。”

狠狠瞪了她眼,魏秉誠實在對這個口無遮攔的妹妹頭疼的很:“小姐日夜操勞,也該好好放松一下,你盡好本職,別總想些沒用的。”

來到安元寺,裏面擠滿了適婚年齡的男男女女,有三五結對的,也有家裏人陪同,請了簡單的保安康的香燭,又給了點功德讓老和尚念經祈福,柳嫣求了一簽姻緣竟是下吉,失望之餘忙問解簽的大師意為何。

老和尚擡眼看到後面站著的四人,笑笑道:“姻緣天註,不可強求。”

齊渃聽在耳裏,感覺更符合她的處境,不禁心裏有些沈悶,走出安元寺,柳嫣從懷裏掏了一個香囊塞到了齊渃手裏:“文公子,小女子不才,做了這個香囊,還望您不要嫌棄。”

翠綠色香囊包了香藥雄黃等,清香四溢,玲瓏小巧做工很是精細,雖說並不算貴重之物,卻是貼身物品意義非凡,齊渃慌忙道:“怎好收柳嫣姑娘的禮物,無功不受祿,不可不可。”

“今天公子賠妾身閑逛了一天不是。”早知道齊渃會拒絕,柳嫣笑盈盈的把香囊重新放到齊渃手中,“權當謝禮了。”

“這……”

正當齊渃猶豫之際,齊瀟走上前擋在了兩人之間:“柳嫣姑娘真是客氣了,聽家弟提及過你,之前瓷瓶之事,還是姑娘出手相助得以化解。”說到這,拿過齊渃手中的香囊遞交到柳嫣面前,“我們還未答謝,怎好收姑娘的禮,況且家弟已是身有婚約,若是被對方知道得了別家姑娘的東西,可是會吃醋了。”

柳嫣早知齊渃為女子,這婚約吃醋當然是借口,但是對方面上是笑著,卻散發壓人的氣勢容不得人拒絕,只能悻悻接過香囊。

時辰不早,該是回去的時候,齊瀟命魏秉誠送柳嫣回去,對方剛走不遠,齊瀟對還目送柳嫣的齊渃挖苦道:“是舍不得人家走嗎?”今天一天齊瀟都心中不快,特別見到柳嫣把香囊送給齊渃的時候,“我送你那麽多東西沒見你客氣過,一個小小香囊就把你收買了?”

收回視線,看到身邊的人冷了張臉,和平時冰冷的表情比起來,多了一絲怒氣,不解片刻有個想法在心中冒出,壓下所有情緒若無其事道:“那香囊為親手所制,承載情義。”

“既然知道她對你有情,何不馬上拒絕。難不成你還打算接收了?”再次體會到胸口堵了大石的煩悶,像是自己的東西被人奪了去,讓齊瀟惴惴不安,“真想要,我送你便是了。”

齊渃努力保持嚴肅的臉,終於忍不住堆滿了笑意,含笑的眼睛彎彎的看著齊瀟:“瀟兒,剛才的話梅味道如何?”

“尚可,怎麽問起這個了?”

“因為,剛才瀟兒的那番話,怎得,酸得很。”

被戳中軟肋,齊瀟一下子無言以對,只得咬咬牙,對了不遠處的魏池羽道:“池羽,備馬,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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