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自食其果 (1)

關燈
太陽已經快落山,?院子的假山後面隱隱約約的透出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影。

視力絕佳的李均竹一眼看就看到那顯眼的白色--庚澤。

顯然周修齊也是看到了這兩人才停下了腳步,下意識的他看向了李均竹,見他沖自己搖了搖頭,?才沒打算聲張。

令樂文對於阻擋了自己的兩人顯然沒啥好感,叉腰準備上前諷刺幾句,?這風景在他們這些勳貴世家裏可是常見的很。

這府裏的丫鬟和小廝們經常躲在這地方互訴衷腸,?他可是見了不少。

只是做了個叉腰的姿勢,?胳膊就被人拽住了,?側頭去看是周修齊,食指還比了個噓的手勢。

幾人躡手躡腳的躲到了假山旁邊的花叢裏,靜靜的蹲著,伸長著耳朵,?這才聽到了山後兩人所說的話。

“今夜之事就靠你了,這是藥粉,到時柳如霜會扶著王卓然到賓客休息的院子,你可別下錯了茶盞。”

沒看到說話之人的面貌,?可作為同窗的李均竹幾人,一瞬就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庚澤。

“知曉了,奴家這可都是為了公子你,?你可別負奴家。”一道嬌滴滴的女聲嗲聲嗲氣的響起。

“你這就放心吧,到時我讓我母親,把你從侯府裏要來,?定讓你做我國公府最風光的小妾。”

“可這王三小姐自幼在戰場上長大的,?警覺心很重的,?而且到時丫鬟們去扶她,她不願意可怎麽辦?”

聲音頓了頓,似是在觀察著周圍有人沒有。

“放心吧,?到時柳如霜會扶著王三小姐,沒人會懷疑你,只會認為她不勝酒力。”

一股惡心湧上來,李均竹最後瞟了眼假山後的模糊人影,沒在管山後的兩人開始咿咿呀呀的調情聲。

掩著身形,疾步走回了院子的另一個方向。

看李均竹並未打草驚蛇就離開了,其他人也盡量降低著自己的聲音,悄悄退回了花園裏。

直到幾人默默無聲的來到了另一個院子的小徑上,李均竹才抖了抖衣袖,陰沈著臉。

“看來我還高估了庚澤此人的底線。”

“還是我慧眼如炬,早就看出此人就是個卑鄙小人。”周修齊得意沖幾人挑了挑眉。

馮程遠比其他幾人更了解李均竹和王卓然的淵源,聽到庚澤竟然要陷害的人是王卓然,焦急的用拍了拍李均竹的胳膊。

這一番小動作當然沒逃過季來陽的眼睛,而且看李均竹那陰沈的快要滴出水來的神情,心裏有了幾分猜測。

“均竹你與這王三小姐認識?”伸手拍了拍衣袍沾上的灰,季來陽順手踢了一腳還在得意的周修齊。

點了點頭,李均竹看像周修齊:“我老師是王三小姐的姑父,這全都城都應該知道。”

眾人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令樂文皺著眉一臉嫌惡,“那此事咱們可得給這個偽君子一個教訓。”

“沒錯,這個卑鄙小人,咱們得收拾收拾他。”許嘉年還在不停的張望身後已經離了很遠的假山。

性子急的季來陽幹脆卷起袖子,準備回到花園裏去來個當場捉奸。

“你別急,你這樣,他們以後找了機會還會故技重施的,咱們最好還是一次把這事給了解了。”

邊拉住季來陽,周修齊邊示意他朝李均竹的方向看。

沈吟半晌,李均竹擡眸,眉眼一片冰冷,“既然他這麽喜歡下藥,自食其果最適合他。”

周修齊對這些大宅子裏的陰私宅鬥可是手到擒來的主,當即拍著胸口保證:“你們瞧好吧,這些小把戲,我來。”

一群人一邊走,一邊商量著對策,眼看著快要到前廳,終於才遇到了剛才回前廳稟報之後一直在找周修齊的管家。

周修齊招了招手,附在管家的耳邊一番交代。

管家神情嚴峻的點頭,轉身去尋了幾個婆子到後院的花園處守著,一直等庚澤兩人出來,看清了那女子才回到宴席上稟報。

為了以防萬一,李均竹還是尋管家要了紙筆寫了封手信交給了南北。

由於幾人來之時,宴席已經開始,幾人也就沒有聲張,靜靜按照安排入了席。

由於這男子和女眷們開席的地方不在一處,李均竹也不知曉南北有沒有把信送到

席間推杯換盞,李均竹一直心不在焉的瞟著門口,直到南北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才終於能安心下來。

季來陽附在李均竹的耳邊壓低著聲音:“修齊說準備好了,咱們等著看好戲吧。”

剛他借故去茅廁之時,周修齊興奮的跟他說,原來那假山之後的女子是他母親身邊的貼身丫鬟,在府裏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這種內宅之事,他是不懂的,周修齊老在他耳邊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他都懶得搭理他。

沒想到今日之事倒是真提醒他了,這種陰私之事最好就用內宅的手段來處理。

點了點頭,李均竹的目光註視著那邊正在酒桌上到處穿梭寒暄的庚澤身上。

這人自從上次在涼亭裏談話之後,就沒在來主動找過自己,平時在課室遇到了也只是淡淡的點個頭。

現在還能在這談笑風生,就是不知道等會還能不能依舊鎮定自若的給自己狡辯。

果然,沒多久一個身穿侯府小廝服的人就彎著腰湊到裏庚澤面前,說著些什麽。

馮程遠顯然是從入席就開始盯著庚澤的行動,所以第一時間他就撞了撞李均竹胳膊,怕他錯過了這個情景。

微微一笑,李均竹安撫的點了點頭,看庚澤已經出了偏廳,也飲下杯裏最後的酒,起身慢悠悠的跟上了。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連廊上的燈籠已經亮起。

庚澤應該是喝了不少的酒,步伐稍顯踉蹌,在那個來報信的小廝攙扶下晃悠悠的走著。

“呵呵”周修齊不知什麽時候早就等在垂花門的旁邊,靜靜的看著庚澤兩人從面前過去。

看李均竹就在不遠處跟著,還興致頗高的沖他點了點頭。

“嘖嘖,這王三小姐的表妹可真是引狼入室啊,沒想到這看著表姐被人下藥,還助紂為虐。”

壓低著聲音,周修齊對柳如霜的行徑簡直是嗤之以鼻。

虧得兩人還是表姐妹,她剛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這柳如霜明顯是知曉庚澤的計劃,而且還自告奮勇的要扶自己表姐去醒酒。

李均竹輕笑:“這不是引狼入室,是養虎為患罷了。”

“你說的沒錯。”

李均竹背著手,眉眼在燈籠忽明忽暗的燈光照耀下,顯得諱莫如深。

今日從知曉庚澤的計劃之後,李均竹的話就變得很少,只是這樣微微的笑著,表情也看不出什麽。

可周修齊就是感覺,這才是李均竹生氣的樣子,他父親曾經就說過,傅長卿也是越生氣就笑的越是開心。

今日本來依他之見,讓庚澤自食其果出出醜就是了,可李均竹卻笑著說,既然庚澤既然迫不及待的想成親,他就送他一程。

想到這,周修齊不自覺的抖了抖,暗暗發誓千萬不能得罪這人,否則哪日定會闖下彌天大禍而不自知。

東邊的啟明院,是這次平陽侯夫人安排給此次前來參加宴席的女賓歇腳之處,

由於現在酒席正酣,連伺候的小廝丫鬟也正在後院裏用飯。

整個院子除了點點燭光,靜的可怕,連守院的小廝也不知跑到哪去偷懶去了。

李均竹三人就站在院子裏的廊下,看著小廝扶著庚澤進了西廂房。

“沒想到今日又是李公子救了我一次。”連廊的中端歇腳亭裏,石凳上坐著一個身著翠衫的女子。

看庚澤真的跌跌撞撞的走進了自己剛才進的屋子,冷淡的眉眼上全是冰霜。

這不大的聲音在院子裏顯得很明顯,李均竹朝那邊看了兩眼,心裏的最後一絲擔心也消失不見。

兩人就隔著這一小段連廊在黑夜裏互相望著。

雖看不見彼此的表情,可李均竹知曉她定也是知道寫信的人定是他。

沒一會,小廝還是彎著腰回到了院子裏,對於院子裏突然出現的幾人沒有絲毫差異。

徑直上前朝著周修齊稟告:“人已經安排好了,小的現在就去夫人那回稟處理玫香那賤婢。”

“你去母親那之前,先去通知令公子幾人,這邊開始唱戲了。”

看著西廂房裏微弱的燭光也暗了下去,周修齊捏著下巴玩味的笑了笑。

這家夥可真是猴急,原本還擔心這小子先認人呢,哪想這進去才一會功夫就迫不及待了。

也好,這趁早看完戲還能回席上喝兩杯水酒。

等小廝走遠,李均竹才提步走向王卓然坐著的亭子。

“王三小姐果然聰慧,李某的寥寥幾句話,姑娘就能全身而退。”

撩了袍子,李均竹也坐下。

看李均竹摸黑去了亭子那邊,周修齊還想快步跟上,身後的馮程遠扯住了他的衣袖。

“讓他們二人說說話,以後這樣的機會也不知有沒有。”

人精周修齊怎麽會不知道這句話什麽意思“她,他,”了兩句就立馬明白了馮程遠的意思。

“嘖嘖,原來這位王三姑娘可是均竹的心上人啊,難怪那麽生氣。”

黑暗裏,看不清楚周修齊的表情,可馮程遠都能猜到此人現在臉上的表情一定是賤兮兮的。

最後壞笑的看了那邊亭子幾眼,周修齊幹脆拉著馮程遠蹲到西廂房墻邊聽墻角去了。

“李公子也別叫我王三小姐了,叫我王卓然吧。”把前次李均竹在國子監所見的團扇丟到石桌上。

王卓然凝神註視著西廂房。

這屋子裏現在呆著的是兩個想害她的人,一向都在邊城的戰場上直來直往,她都忘記了這都城大宅院裏的這些陰私手段。

今日若不是李均竹的手信,她恐怕真就被表妹勸著喝下了那帶著藥粉的果酒,現在在這屋子裏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沒想到白日才第一次見到庚澤這個小人,與自己有著血緣關系的表妹竟能出手來害自己。

“貿然叫姑娘芳名實在不妥,還是稱呼三姑娘吧。”

“隨你吧。”

王卓然灑脫一笑,對自己剛才的魯莽行徑也覺得冒失了,這閨名哪能是一個外姓男子能叫的。

西廂房的門口,周修齊兩人一副見鬼的表情退回了連廊,再也不敢往前去聽墻角了。

李均竹瞧見兩人躡手躡腳的模樣,也不禁笑出了聲。

“你這幾個好友交的不錯。”傳聞裏周修齊仗著皇後娘娘的名頭,在外吃喝嫖賭樣樣俱全,這紈絝的名頭連皇宮裏都不小。

今日一見發現此人竟然跟李均竹是好友,這傳聞她就不相信了一半。

“確實不錯。”看著那邊兩人還在頭挨著頭在說些什麽,李均竹點頭微笑。

“可我的表妹倒幫著外人來壞了表姐的名聲。”王卓然苦笑。

她雖不喜表妹的做派,可在這定國公府裏柳如霜的用度可是比著她來的,這衣衫首飾添置了就不止一星半點。

今日來這賞花宴本就是為了柳如霜的親事而來,沒想到她竟鬧了這麽一出。

“三姑娘不必內疚。”以為王卓然是為了柳如霜內疚,李均竹正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在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日對她內疚,那明日成為都城裏的笑話的人可就是我了。”

王卓然冷著聲音,只是靜靜看著那邊的房間,她這一路上已經給柳如霜不少的機會。

既然她打定了註意要毀了她,那這苦果就柳如霜自己去受吧。

不遠處,不少人的腳步正朝院裏走來,李均竹起身拱手出了亭子,若被人瞧見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處,恐會對三姑娘名聲有礙。

腳步匆匆的他,並未看見身後的王卓然正雙眼一瞬不錯的看著他,直到他回到了周修齊兩人的身旁。

捂著不停咚咚跳著的胸口,王卓然剛還平靜無波的俏臉,此刻早就在夜色的掩蓋下紅成了一片。

看那邊沒人註意到自己,她輕輕拍了自己的臉頰幾下,吹了些冷風等心跳慢了下來。

才撿起桌上的團扇,輕飄飄的幾步就到了東廂房,閃身進了屋子。

“誒,都怪我,這可是女賓休息的院子,咱們到這來找合適嗎?”季來陽的嗓音在這寂靜的黑夜顯得高亢無比。

“可是我再男賓的院子裏沒有找到庚兄啊。”江宏才也故意拔高了聲音,沖著身後跟來的一群人說。

馮氏心裏咯噔一聲,剛才管家來報,這庚家的小子聯合自己的貼身丫鬟要給王三小姐下藥。

她聽到後就一直派人在找這兩人,到現在還沒找著,若真是讓這小子在府裏得逞了,那這定國公府的怒火可要他們平陽侯府來承擔了。

這庚家,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從上至下都是如此。

恨恨的想著,馮氏手裏的帕子都快扭碎了。

可人才跨進啟明院門口,一個小廝慌慌張張的闖了過來,見到馮氏就是一個踉蹌跪了下去。

“夫人,小的在西廂房裏聽到,聽到..”哆哆嗦嗦的,小廝好像是被嚇到了。

馮氏還沒出聲,季來陽高聲疾呼:“你到時聽到了什麽,是不是我的同窗受傷了。”

馮氏阻止的話還來不及出口,小廝早就脫口而出:“這西廂房裏有男女的聲音,不堪入耳,小的也不敢細聽。”

“難道是庚澤兄?”江宏才拍著大腿,就想往房間裏沖。

心猛的一緊,馮氏連忙指揮婆子們攔住這幾個想往屋子裏沖的小公子。

“母親,何事大動幹戈”周修齊從腰帶上抽出折扇,啪的一聲打開,大搖大擺的從連廊走出來。

看兒子臉上是一副笑瞇瞇的表情,知子莫若母的馮氏就知道,這小子肯定一直在這。

故意板著臉,馮氏伸手扭住周修澤的耳朵,“你怎麽會在這。”

“痛,痛,痛,”側著身子,周修齊又痛又丟人。

“母親,我這麽多同窗在呢,你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容易解救出自己的耳朵,周修齊只能憤憤的看著前面偷笑的眾人。

“還不快說。”

“我和均竹來院子裏醒酒,正遇上王三小姐有些疲倦回啟明院裏休息,我們就順路送了一呈。”

揉著耳朵,周修齊義正言辭的胡說八道。

說完還指著東廂房給馮氏看:“就在東廂房,我們看著王三小姐進去了,正準備回呢,”

暗處的李均竹和馮程遠也走了出來。

朝著馮氏拱了拱手,李均竹也沈著的回到,“想來王三小姐的貼身丫鬟也在房裏,不若夫人可以上前問問。”

聽李均竹兩人說完,馮氏這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半,只要不是王家就好。

身旁的婆子得了命令上前敲響了東廂房的門,沒一會,不僅王卓然的貼身丫鬟,連王卓然也出現在了院子裏。

王卓然疲憊的在丫鬟的攙扶下給馮氏見了禮,身形搖搖欲墜的掛在丫鬟身上,一看就是身子不適的樣子。

丫鬟連連告罪,直呼兩人在院子裏只是稍作休息,等定國公府許氏的婆子來,就送小姐先行回府。

話說著,懷抱著王卓然披風的婆子就出現在了院門。

馮氏一頭霧水的看著王卓然在婆子和丫鬟的攙扶下,告罪離開了院子。

這幾個小子在搞什麽名堂,剛管家不是說這被下藥之人是王三小姐?

看這王三小姐虛弱憔悴的樣,難道就是被下了藥,硬撐著?這位可是將門虎女,可不是簡單的角色。

那這房裏的女子是誰?

馮氏疑惑的眼光看向自己的小兒子,就看他這一派輕松的樣子,也知道此事他定是知曉的。

“還不快說,你是想壞了咱們平陽侯府的名聲?”

“母親,你派婆子去屋子裏看看不就知曉?我可沒耍手段,是人情投意合自願的。”

說完還朝樂令文幾人嘿嘿笑了兩聲,舉著蘭花指指了個婆子。

“你去瞧瞧....”

李均竹站在周修齊身後一直看著王卓然虛弱的離開了院子,若不是臨行前她回了下頭,李均竹可就真相信了她身子不適。

輕咳了兩聲,李均竹握拳抵在唇上,掩飾住自己的笑意。

越認識的時久,越看到了王卓然的好多面,每面都讓他驚喜不已。

收拾了心神,收回一直追隨著王卓然的目光,李均竹轉頭跟著大夥一起看著西廂房的方向。

咯吱---

兩個粗壯的婆子推開西廂房的門,舉著油燈進了房門,屋裏還是一直靜悄悄的,屋裏的兩人並未因為有人而覺醒。

沒一會一個婆子面色如常的大步跨出門來。

徑直走到馮氏的面前,附在她的耳朵前小聲的稟報了裏面的情況。

“兩人已經成其好事,男子是文國公府的大公子,女子..女子好像是今日跟隨定國公府來的表小姐。”

馮氏眉心一跳,表小姐?

看多了內宅的陰私醜陋,再瞅一眼幸災樂禍的傻兒子,馮氏當即就明白了裏面的彎彎繞繞。

心裏無奈嘆了口氣,馮氏只能招手派人去請定國公府的許老夫人和文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周修齊搓了搓手挪到了李均竹身邊,“怎麽樣,兄弟我做的可好?”

“這等不光彩之事,恐怕我們在留在這也不合適,我還是先回前廳去了。”

並未理會周修齊的話,李均竹拱手告退。

還好站在這的都是自己這邊的人,若是其中有個文國公府的人,他這樣說是嫌別人不知曉此事是他們順水推舟的?

馮氏心裏滿意的直點頭,還是這李公子有禮數,也精明。

再看看自己這個忙不疊趕著追上去的傻兒子,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接下來可得看她的了,這害人不成反被害,真真就是活該。

看了眼黑漆漆的院子,馮氏招手讓婆子們把院子裏各處的燈籠都點上。

這看好戲,就該看個清楚.....

***

咚咚咚--

晨課的鐘聲響起,庚澤的書案旁空空如也,連金學士也並未開口詢問,昨夜夫人回到學士府就把昨夜發生之事告訴了他。

所以今日課結束之後,金學士特意囑咐了課室了的其他學生們,切不可貪杯。

等全部人都點頭答覆之後,才心事重重的夾著書本離開了課室。

李均竹快速的把書案上的書本和紙張收了起來。

果不其然,這周修齊等金學士前腳才出了課室,後腳就又跳到了他的書案上坐著。

“我跟你們說,你們昨日走的早了,沒看見,這文國公府世子夫人可真是了不起。”

周修齊昨夜送了李均竹幾人出了府,可是迫不及待的就回了啟明院,站在一群夫人小姐的身後看完了整個過程。

這庚澤和柳如霜被帶出來之時可真真是狼狽至極,婆子們給柳如霜還用棉被包裹了個嚴嚴實實,這庚澤可就慘了。

完全就是可以用衣不蔽體來形容,甚至被帶到西廂房外間之時,還是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世子夫人派了隨身的婆子前去攙扶,也被這庚澤掙紮中輕薄了,紛紛都不敢再上前。

“誒喲喲,你們可沒看到,這庚澤吐的那些汙言穢語。”周修齊擠眉弄眼的學了當時庚澤的樣子。

這些汙言穢語直惹得江宏才頻頻皺眉,“幸虧我二姐沒嫁給他,否則才真是糟蹋了一輩子。”

“還有呢..”

沒辦法,世子夫人只得遣了平陽侯府的小廝上前去按住還想往丫鬟身上撲的庚澤。

茶水一杯一杯的灌了下去,大半個時辰,庚澤才勉強清醒了些。

一看自己衣衫不整的被這麽些夫人和婆子圍著,心裏也知自己是被反算計了,當眾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而定國公府許老夫人剛才在前廳就已經了解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當年小女兒去救傅長卿命喪邊城,她和老爺對這唯一的大女兒就驕縱了些,沒想到竟養出了這麽個吃裏扒外的外孫女。

想起自己那麽些年的疼愛,只覺得胸口被人重重捶了一下。

“哼!”許氏冷哼了一聲,叫了婆子們把還在哼哼唧唧的柳如霜用棉被裹了。

隨後還是顧忌了她的名聲,派了馬車把人從後門帶走了。

在場的夫人們心裏都門清,今日這事只是暫時先這樣了。

等明日這兩人都清醒了,定國公府自會上文國公府找個公道。

“嘖嘖嘖,我看這王三小姐真是不凡。”周修齊昨夜看出李均竹的心思,說這話時下意識的拍了拍李均竹。

“果然是能文能武,昨夜誰還會懷疑她跟此事有關。”

想起昨夜王卓然的樣子,李均竹也翹了嘴角,輕笑出聲。

“誒,還以為能看一場好戲,沒想到就匆匆收場了。”江宏才遺憾的靠在椅背上,對庚澤這輕飄飄的下場感到不滿。

無奈的拍了拍江宏才的頭:“鬧大了,毀了的可不僅是定國公府的面子,可還有平陽候府的面子,這兩人可是在周府上出的事。”

李均竹也是因為考慮到了此事的關系,才沒有鬧得人盡皆知。

啪-李均竹的手才收了回去,周修齊就使勁的拍了江宏才的後腦勺一下:“虧得我們還是朋友,你都沒想過我府裏的名聲。”

“嘿嘿,一時說錯了話。”完全沒有生氣,江宏才只是摸著後腦勺傻笑著賠罪。

看兩人只是打鬧,並未真的生氣,李均竹轉而提起了錢進舉之事。

俞洛南被砍頭那日,李均竹在人群裏也看到了錢進舉灰白著臉站在那看完了全程。

並未打算在都城裏對此人動手,所以李均竹也就沒有搭理這人。

沒想到做賊心虛的他,連夜都逃離了都城,害怕李均竹派人害他,連水路也不敢走了。

只能揣著懷裏剩的幾百兩銀子,包了輛馬車,走官道回昆山縣,他堅信在縣城裏憑著他爹的能力,李均竹肯定不敢亂來。

這水路本只需要二十來天的路程,走官道至少需要兩個多月。

也不知道這馬夫是見財起意與山匪早有勾結,還是兩人倒黴遇上了山匪。

本來只是打算劫財了事,這錢進舉為了護住自己好不容易賭博贏來的銀子,硬是被山匪砍斷了雙手,還被山匪丟下了懸崖。

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馬車夫才去所屬的縣衙報了官。

搜尋了好幾日,才在山崖底下搜到了錢進舉的屍體,一直派人跟著錢進舉的李均竹才知曉了這個消息。

“便宜了這小子。”周修齊直到現在還記得秋霜臨死前的眼神,俞洛南罪有應得,錢進舉這個狗頭軍師也不遑多讓。

“提這掃興之人幹啥,均竹你那好友什麽時候來都城?”江宏才只對苗方感興趣,迫不及待的問起李均竹。

苗方帶了尤冰安半年前是真出遠門去了,所以李均竹才一直未能把苗方介紹給江宏才。

見他時不時提起苗方,李均竹也只能遺憾嘆氣:“沒呢,還沒來,現在連我也不知道這家夥在什麽地方。”

頓時對其他事失去了興趣,江宏才又縮回了椅背上,從書案下摸出九連環哢哢的不理人了。

見怪不怪的幾人,又轉頭聊起了李均竹。

季來陽向來直接慣了,翹了腳就直接問起王卓然之事:“均竹,你對這王三小姐有意?”

李均竹難得的露出作賊心虛的表情環顧了課室一圈,看四周沒人,才呼出口氣。

“這是被別人聽見了,可會壞了王三姑娘的名聲。”

“瞧你這幅鬼樣子。”周修齊指著李均竹難得的慌張表情哈哈大笑。

“均竹。”季來陽難得的面色凝重的看著李均竹。

“何事?”

“你可知曉,這王老將軍在皇上的心裏是個什麽地位。”季來陽凝神看向李均竹。

看李均竹也沈了表情點了點頭。

“所以現在王三小姐的婚事恐怕輪不上你。”幹脆直接把話說明白了,看著寂靜下來的四周。

季來陽還是神情冷峻的把話說完:“王三小姐恐怕是皇上內定的太子妃人選。”

雖然心裏早知曉兩人身份的懸殊,可此時季來陽的話還是讓李均竹心裏一沈。

這不是前世,講究個自由戀愛,婚姻,這世界是講門當戶對的,他只不過是沾了老師的光才能進了這國子監。

若是由此就認不清自己的身份,那他李均竹也就不是兩世為人的他了。

自嘲一笑,李均竹擡擡眼皮:“我不過是農家小子,這書生跟千金小姐的故事,只有話本子才出現,不過是少年心事罷了,過些時日自然就成過眼雲煙了。”

雖然一直調侃李均竹,可周修齊心裏也知曉這事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李均竹或許將來能成為傅長卿那樣的角色,可現在他就只是一個只有舉人功名的農家小子,仗的也是傅長卿的名頭。

這都城裏的人家多精,在李均竹為正式接手磨礪院之前,他就只是一個待觀望的選擇罷了。

不過看李均竹低垂著眼眸的樣子,周修齊也不忍此時在火上澆油。

想了想,他只得提到了最近快回都城的傅長卿。

“你老師,快回了吧,你這段時間可是惹了不少的禍,還是想想怎麽應付你的老師吧。”

故作輕松的推搡著李均竹的身子,周修齊給還是一臉嚴肅的季來陽使了使眼色。

季來陽好像沒看見周修齊的顏色,收了腳,端正的掰過了李均竹側著的身子。

“我們這些人,外人看似一輩子榮華富貴,權勢滔天,可只有我們自己知曉,為了要維持住這些東西,我們要丟掉些什麽。”

“你從小隨生活在農家,可這一路走來,你看看自己有多好的運氣,至少你現在還不用做舍棄。”

定定的望向季來陽的眼睛,李均竹重重點了點頭。

他知道季來陽的意思。

猝不及防的李均竹伸手捶了季來陽一拳,啼笑皆非的指了指周修齊坐的桌案上。

“你竟然把墨都沒幹的紙張放在書案上,我的形象...”

課室裏,周修齊正跳著腳,欲哭無淚的指著自己沾滿了墨汁的褲子。

而剛還沈重的課室裏都是幾人哈哈大笑的聲音,這聲音傳的很遠,連在課室外徘徊的季如風也聽見了。

徘徊著的腳步徹底楞在了當場,季如風躊躇了半晌,還是收了腳步朝建博院外走去。

****

望辰巷,傅府

“大爺,大爺回府了。”看門的小廝遠遠的看見傅長卿的馬車朝這邊駛來,忙高聲向府裏正等著的朱管家通傳。

“大爺,你可回來了。”朱管家邁著大步,剛好迎上正打量著傅府大門的傅長卿。

“這宅子跟普通的宅子沒啥區別。”一邊掃視著影壁,傅長卿不屑的撇了撇嘴。

見大爺失望的表情,朱管家哈哈一笑,“大爺,公子說了,咱們傅府要低調,這好瞧的都在裏頭呢。”

這新的傅府宅子,是一座五進的宅子,因為家裏人口不多,這也就夠用了。

“今日累了,就不看這些稀奇了,母親呢?”

從前自己每次回府,母親都必定在前廳等著自己,流幾滴眼淚才算完。

今日看管家帶著自己走的方向,明顯朝內院的院子裏走。

“今日公子修沐,沒想到大爺會回府,所以帶著老爺和老夫人去秋游去了。”

朱管家笑瞇瞇的回,自從老爺告老之後,小公子給老爺做了不少玩意兒。

老爺每日不是出去釣魚,就是躲在花房裏伺候它那些寶貝花草。

老夫人每日在後院新開的菜園子裏勞作一番,身子骨也好了不少,每日還能約上老姐妹嘮嘮嗑。

等公子修沐之時,就到處帶著二老折騰了好些吃的喝的,偶爾還拿到集市上賣。

府裏的這些下人們,對李公子可真是信服的服服帖帖。

離了那吸血的二房,現在的傅府才真真的是這些年來最熱鬧的時候。

滿意的點了點頭,傅長卿把帶回來的箱子交給了管家。

“這是個母親和父親的,還有好些個是均竹的,你看著分分,我先去休息。”

揮了揮手,傅長卿隨著管家剛穿過二門的垂花門,就被眼前景象給震住了。

這內院原本應該是擺著各類的花盆,觀賞樹。

可這一棵棵結了不少果子的果樹是怎麽回事。

管家低頭忍著笑,就知道會看到大爺這樣的表情,因為每個到傅府來拜訪的人都會大吃一驚。

更何況現在正是果子豐收的時節,這果樹上密密麻麻的果子可不就更讓人眼花。

“這是公子派人種的,說是等結果了就讓府裏的下人們吃,這比花可實用多了,老奴正準備明日找人來摘一些呢。”

當初公子把果樹種在這,朱管家還覺得丟了他們傅府的面子,可隨著果樹一天天長大,他們早就忘記了那茬。

全府上下都滿心歡喜的看著公子帶了肥料回來給樹施肥,看著這這果子一天天的成熟。

連老爺爺每日都要到這院子裏來走一圈,看看他種的那棵有沒有長大些。

“我住的院子,沒這些吧。”額角跳了跳,傅長卿回頭看向朱管家。

被大爺盯著,管家也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是笑著說“大爺您去看看就知曉了。”

踏進這所還等著他命名的院子,傅長卿才放下心來,他可不想每日一打開窗就看見滿院子的果子。

顯然是顧忌到了傅長卿的喜好,這個院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