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不敢？”

渾厚的聲音響起。

飯店門口，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個看上去很窮困潦倒的枯槁老人。

老人背負雙手，自以為瀟灑地散出了全身的氣勢。

黑暗中，如水般的法力波動，一波又一波壓向屋內獨自飲酒的虞掌櫃。

“就這點能耐？”

虞掌櫃放下酒杯，陰森可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諱莫如深的笑意。

“老朽曾生活在禹城，那裏常年不見光，每日在黑暗中生活，時間久了，竟然忘記了光是什麽樣子。”

“還好，老朽有明燈傍身，懷念光亮之時，還可拿出來感受一番。”

“如今到了人世，卻還是不適應這黑暗。”

“那就，以一盞明燈，照亮這普濟山道路。”

話音落下。

昏黃的燈光驟然出現。

燈光在空中與法力相撞，發出輕微細碎的聲響。

然而，虞掌櫃的燈光比法力更快，剎那間沖出飯店，籠罩黃家村，向著整個普濟山擴散。

這一刻，無論生活在普濟山的任何地方，都能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籠罩全身。

有些恰好在修行之人，感受到燈光的韻味，霎時間明悟，修為緊跟著提升。

有些人，於睡夢中，朦朦朧朧地運轉修為，吸收柔和燈光降臨於身的神跡。

這一夜，普濟山弟子盡數突破一階。

唯獨，某兩位在行宮之內忘卻茍合的男女，無意間錯過了這場燈光加身的機緣。

似乎，虞掌櫃故意不去打擾那兩人一般。

飯店內，虞掌櫃的聲音緩緩響起，“走不出燈光，便不能飲酒。”

被燈光籠罩的枯槁老人，如同深陷泥濘，想要擡起腳步，卻猶如泰山壓頂。

枯槁老人臉色微變。

鎮定自若地望著緩緩舉杯的虞掌櫃，眼中閃爍出一絲狡黠的光芒。

“這燈光，破之不難。”

枯槁老人身體流轉著莫名的神韻，緊貼在身上的襤褸衣衫，忽然無風而動。

衣衫動了。

代表著燈光對他的禁錮出現了破損。

枯槁老人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緩緩挪動僵硬的手指，最終落在如同鳥窩一般的蓬亂頭發之上，變爪為指，撓了兩下。

“舒坦了！”

枯槁老人露出滿足的笑意，一步踏出。

昏黃的燈光在這一刻盡數退去，重新收入放在桌子上的那一盞孤燈。

“晚輩李無錯，見過前輩。”

虞掌櫃眼神如刀，盯著滿臉笑意的李無錯看了半晌，感嘆道：“你很不錯。”

“後世修士之中，你是老朽見過最有天賦之人。”

“多謝前輩謬讚。”

李無錯大咧咧地蹲在虞掌櫃正對面的椅子上，笑問道：“不知這酒，晚輩可飲否？”

虞掌櫃收回深邃的眼眸，手指敲打著桌面。

燈光再現，拖著一杯滿盛酒水的杯子，放到了李無錯面前，“既然坐在此處，便不必拘泥禮節，隨意便可。”

“太好了。”

李無錯如同被長輩認可的孩童一般，大咧咧地坐了下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酒……很一般啊。”

他把酒杯托到虞掌櫃的面前，“老哥，再來一杯？”

“既然一般，為何還要？”

“哈哈哈……”

李無錯開懷大笑，“酒一般，飲酒之人不一般，當浮一大白。”

虞掌櫃也不是小氣之人，再次把酒斟滿，推過去。

“反正這酒，並非老朽之物，你隨意喝。”

“那我就不客氣了。”

兩人你來我往，推杯換盞。

轉眼間，一瓶白酒已然見底。

兩人仍舊覺得不盡興，分別以術法各自勾來一瓶酒。

啪的一聲，彼此以酒瓶碰酒瓶。

若是江峰在此，看到兩人如此牛飲的方式，定然會嗤之以鼻，不屑與之為伍。

飲酒，也叫品酒。

似他們這般，可以說埋沒了酒的芳香。

轉眼間，天色將亮。

兩人已從屋內喝到了屋外。

在東方泛白之際，虞掌櫃與李無錯各自懷抱一瓶酒，躺在山林中的青石上，放眼望著普濟山的風景。

“倒是個好地方。”

李無錯睡眼惺忪，滿臉醉意。

正所謂，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與虞掌櫃雖未交流，彼此卻已然引為知己。

“老哥，入世之後，選擇此地，可有深意？”

“呵呵……”

虞掌櫃冷笑一聲，桀然說道：“老朽是被江峰哄騙而來，你信嗎？”

“這……”

李無錯想說不可能。

但轉念一想，當初在黎山之時，他看好的楊書文都能被那小子半路截胡。

把一位修為逆天的強者，拐騙到紫微宮，的確符合江峰的膽大包天的性子。

“那小子啊……”

虞掌櫃的笑容帶著些許嘲諷之色，像是在嘲笑江峰，也像是在嘲笑自己。

“他說，紫微宮雖小，卻人人如龍。”

“老朽便想看看，一個人人如龍的宗門，該是何等的景象。”

“結果，我看到了所謂的天生魅惑之體，看到了天生的七竅玲瓏心，也看到了所謂的大長老，也就是當世不世出的陣法大家。”

“屁的陣法大家，這點水平放在上古之時，頂多算是入門水平。”

“老朽還看到了挨打就變強的潘貴，這小子是真敢說。那潘貴分明是靠外力刺激身體的潛力，走的是上古之時淬煉體魄修行的路子，這叫什麽挨打就變強？”

“最讓老朽氣憤的是那個什麽趙立寧，狗屁的紅塵心入道，那不就是凡俗之中的小混混嘛。”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李無錯已經目瞪口呆，瞠目結舌地望著被雲霧籠罩的普濟山。

被玄妙陣法籠罩的地方，正是紫微宮之所在。

“這小子……還真他娘的是個人才啊。”

李無錯興致忽然高昂起來，握著酒瓶，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

“老哥，你還別說，江峰所言，倒也有三分道理。”

虞掌櫃不屑道：“狗屁的道理，年輕人巧舌如簧，誘騙孤寡老人，這種事，也就江峰這樣沒良心之人幹的出來。”

李無錯笑道：“既然如此，老哥何不就此離去？”

“離去又如何？”

虞掌櫃楞神片刻，感慨道：“紫微宮弟子如何，老朽不在意。”

“但是，江峰評價自身的言論，卻讓老朽心有觸動。”

李無錯關切地問道：“如何評價的？”

“他說，晚輩天賦普通，但氣運逆天，一路修行所向披靡。”

李無錯仔細咀嚼著這句話。

回望江峰的修行歷程，似乎，真如他所說的那樣，所向披靡。

沒有逆天的氣運，敢弄死那麽多宗門天驕？

“有趣有趣。”

李無錯興奮道：“老哥，有酒有江峰，唯獨缺少了下酒菜啊。”

“你意欲何為？”

“不如你我聯手，去斬殺陰靈當做下酒菜如何？”

“倒是個好主意，只是，陰靈散落各地，如此追逐斬殺，速度太慢。”

“老哥提醒的是。”李無錯深以為然，“此處往南，行八千裏，便可到達河圖山脈，那裏，有一處毀壞的冥界如何。”

“你我二人可進入源頭，將陰靈斬殺的同時，關閉那一處冥界入口。”

“老哥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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