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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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玲瓏居裏面,祁隸和穆岳正在下棋,黑子已經被死死圍住,白子明顯占了上風。

祁隸有些得意,捏著白子正打算放下去時,穆岳說道“皇上可以三思啊,有時候一步錯,便是步步錯。”

“穆先生多慮了,朕這枚棋子放下去,你可就輸了。”

“那倒未必。皇上不信的話,盡管放下去試一試。”

祁隸聽了他的話,還真的猶豫了起來,捏著棋子遲遲沒有放下去,之後,穆岳問道“皇上是怕輸嗎?其實,你這枚棋子一落,草民就輸定了。可是皇上聽了草民的話,便以為草民真有回天之術。”

“不錯。”祁隸將棋子放回盒子裏,嘆口氣“若是以前,朕是很有把握的,可成了皇帝之後,凡事就容易多想,因為這天下蒼生握在朕的手裏,容不得朕犯一絲錯誤。”

穆岳也將棋子放回去,並把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挪動了一個位置,便將一盤死棋變成了活棋。“皇上可知,這是什麽意思?”

“你是告訴朕,要朕以退為進?穆夫子,朕不是你的人質嗎?”

“皇上贖罪,草民只是想要個公道。”

祁隸沈下臉,“你是說三年前的事?”

“不錯。皇上可能根本就不會記得,吾兒穆辰,當時在律典司,跟著典司長常賦修訂律法。他這一生的願望,就是大興朝能有一部完善,全面的律典。可惜,皇上處罰常賦時,他也被連累。”

“既然如此,你此刻該是滿懷怨恨,卻為何什麽都沒做。”

穆岳將棋子一顆顆撿回去,面帶悲憤,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為了天下百姓。草民若因為自己的私憤傷害了皇上,天下勢必大亂,遭殃的終究是百姓。小辰肯定不願意他的爹爹這樣做。所以,草民不會傷害皇上,草民只想討個公道。”

這些天,祁隸也在想三年前的事,“你想如何討回?”

“明日午時,祭祀天壇,草民要在文武百官面前,狀告皇上。”

祁隸身子一震,顯得十分震驚,“狀告朕?穆夫子,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草民清清楚楚,寇淳不是天下第一狀師嗎,他肯定會為皇上辯護。”

“若是你輸了怎麽辦?”

穆岳神情堅定,“草民任由皇上處置。可若是皇上輸了,便要謝罪。”

“不可能!”祁隸激動地站起身,寬大的衣袖將棋子都拂到了地上,灑落一地。“朕是皇上,當著天下人的面謝罪,永遠不可能。”

“皇上,草民一把年紀了,早已經看透一切生死,如果不能幫我兒討個公道,不如早點去見他。”穆岳說著,往地上一跪,“請皇上賜死。”

“你這是做什麽,雖然挾持朕確實是死罪,可你又未傷害朕,朕真要這麽做了,怕是會被天下人所不齒。”

穆岳依舊跪在地上,“皇上不答應,草民就一直跪在這裏。”

“你當真要逼朕?一個公道就那麽重要嗎?”

“皇上,等有一日小皇子出生了,您就會明白,草民為什麽一定要討個公道。當年,寇淳負責肅清和二皇子有關的人,他為了完成皇上交待的任務,不分青紅皂白,也從未仔細調查過,害死我兒,草民也要狀告他。”

穆岳這番話,其實已經打動祁隸。為了孩子?想起自己尚未出生的皇兒,他好像能理解穆岳作為一個父親的心情了。

沈默良久,祁隸緩緩說道“朕,答應你。”

宮中此時已經是午夜,大臣們都聚集在大殿裏,商量著午時祭司天壇的事情。

寇淳提議,讓皇城禁軍直接包圍那裏,然後趁機救出皇上。他的意思,對方再厲害,也肯定沒有二皇子當年的實力強。

可沈重山卻反對他的提議,“皇上在他們手裏,不可魯莽。對方能將人帶走,又能送信到宮中來,定是做足了準備。”

“不錯,在沒有了解清楚之前,不可魯莽。皇後娘娘,為今之計,只有按照信上的要求,去祭祀天壇,看看他們到底是想做什麽。”

季鳶點點頭,“就依崔禦史所言。”

晚上,白梨躺在床上根本睡不著,她既擔心馮溪溪,又擔心穆夫子,如果猜的沒錯,穆夫子肯定是聽了馮溪溪的話,要問皇上討要一個公道。

思來想去,白梨起身點燃油燈,提筆寫了一份狀子。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停下筆,揉了揉眼睛,將狀子整理好之後,這才去歇息了一下。

臨近正午,沈醉過來接她,看著那張長達兩米的狀子時,又心疼又震撼。

“你是不是又一晚沒休息?”

白梨沖他笑了笑“阿醉,我想和你早點成親。”

“真的嗎?”沈醉喜不自禁,簡直不敢相信,抓著白梨的手又問了一遍“你是的都是真的嗎?你願意與我成親?”

“是呀,我願意。”

“好,好,等著這件事處理完,我便帶你去見爹娘。”

一路上,沈醉都忍不住想歡呼,要成親了,哈哈哈,真是開心呀。

而另一邊,季鳶卻是心事重重,她連夜讓人送信給沈居安,讓他務必趕回來。

三年前的事又浮現在眼前,她怕,很怕這件事發生在祁隸身上。想到這裏,季鳶掀開馬車簾子,讓趕車的人快些。

此時的祭祀天壇,文武百官都到了,季鳶焦急地在一邊等待著。

不一會兒,祁隸出來了,身後跟著穆岳他們。看到季鳶,祁隸心中不忍,連忙走上前去扶著她“讓你擔心了,朕沒事。”

“沒事就好,皇上,現在是什麽情況?”

“穆夫子說,要狀告朕和寇狀師。”

季鳶聽後忍不住皺了皺眉“荒唐,哪有臣民狀告皇上的,皇上不要擔心,禁軍早就在四周等著,沈將軍藥很快回來了,皇上不必怕他們。”

“朕不是怕,是想明白了,或許,這是一次機會,原諒朕自己,也原諒過去。”

“皇上真要讓他們告狀?”

“不錯,皇後你不必太過擔心,朕想了一個晚上,心裏有數。”

等著人都來了,穆岳跪在地上,拜了天地,隨後拿出一張狀紙,上面列的,是他狀告皇上和寇淳的事項。

他念完後,眾人皆是一臉嚴肅,都回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當時情形覆雜,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穩定朝中局勢,所以,寇淳認為,皇上的做法沒有問題。

可穆夫子卻覺得他們做法太過武斷,為了肅清二皇子的勢力,致使許多人蒙冤。他要皇上在祭祀天壇,承認錯誤。

寇淳覺得他這話可笑,“天子威嚴豈容你褻瀆,認錯?道歉,穆岳,碌羽,你不過是狀師,當真以為自己是天道不成?當年,二皇子意圖謀反,害死先皇和大皇子,簡直是罪大惡極,與他有關的人,就更是罪不可恕,他們咎由自取,有什麽好原諒的。”

“咎由自取?他們有的人不過是在裏面做事討生活,有的甚至都不認識二皇子,怎麽跟他們串通。”

“穆夫子說的不錯。”馮溪溪從一邊走出來,面對著眾人“我爹爹,是當年的禁衛統領林楊,他從未想過要造反,也從未想過要幫二皇子,但皇上不會去詢問背後的隱情,直接處死了我爹爹,還懸屍城門口七日,寇狀師,你說的咎由自取,是這個意思嗎?”

寇淳沒想到馮溪溪會出現在這裏,皇上當時是想重審此事,可寇淳覺得應該殺一儆百,便在狀子中將林楊的罪狀描述的格外嚴重,結果皇上一看果然生了很大的氣,當即改變了主意,處死了林楊。

所以此時,他顯得有些心虛“林楊和二皇子裏應外合,逼宮造反,這難道還不是罪大惡極嗎?馮姑娘,你該慶幸,當時,沒被你爹爹連累。”

“寇狀師,你這話說的是不是過分了些。”白梨和沈醉從一邊走出來,他們一人站一頭,將狀紙緩緩拉開,“這上面,是狀師寇淳的罪狀,當然,還有狀告皇上的事項,上面每一條,都有對應的《大興律》條文對應,有理有據,寇狀師,你可要親眼看看有沒有錯誤?”

寇淳神色變得很緊張,他看了看一邊的祁隸,還是咬著牙不承認“我當年都是奉旨行事,絕對不是你們說的濫用權力。”

“哎喲,你這個謊話精,這個時候了還不承認。”沈醉聽到這聲音很熟悉,扭頭一看,果然是馬道長。

心中又氣又喜,但喊了聲師父。

馬悟拍了拍沈醉,又朝白梨咧嘴笑了笑,就快步走到了寇淳身邊,伸出指頭指著他說“你呀你,三年前騙我老道來京中,說是什麽給你家裏看風水驅驅邪,其實是自己做了缺德事,晚上良心不安吧。”

寇轉別過頭,“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不對,你懂。”竟然路晚楓也出來了“當年,若不是老師你做了錯事,為何要殺我滅口,後來又為了拉攏我,收我做門生?蝴蝶君白巖風就是被你派去的人害死的,這麽多年,我一直不敢說出來,我恨自己懦弱,可今日,我要讓他們都看清你的嘴臉。”

祁隸在一邊聽的清楚,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他一直以為,這些事都是自己做了錯誤的決定,卻沒想到,是寇淳暗中做了手腳。

“寇狀師,你可還有什麽話說?”

“皇上,皇上明查,臣都是為了大興朝的江山呀。要天下安穩,自然要清除那些亂臣賊子,不了心軟。”

祁隸長嘆一口氣,說到底,他到底是錯了。

“來人,將寇淳帶下去關押候審。”

寇淳聽得當即跪在地上“皇上,饒命啊皇上,臣真的是為了大興朝呀。”

“為了大興朝?那便該按照真的意思來,可你卻暗中使了手段,牽著朕的鼻子走,這樣還是為了大興朝好?快些帶下去,朕不想看見他們。”

等著人被帶走後,頓時就安靜了很多,祁隸看了看文武百官,轉身朝著祭祀天壇的正東方跪下,隨後,在場的人都跟著跪下。

“朕,祁隸,身為天子,卻被蒙蔽試聽,偏聽偏信,今日特向天上諸神請罪,向天下百姓請罪。朕覺得吃齋三月,每日潛心靜修,謄抄經書,願天上諸神,保佑我大興朝,千秋萬世,代代繁榮。”

穆岳低著頭,聽到祁隸的話頓時淚流滿面,他難過,又覺得輕松。“兒呀,爹爹不能傷害他,他是天下人的皇上,但爹爹,也算是為了討了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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