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到達鎮北軍營的時候,已經接近晌午。這裏臨近北方,氣溫有些低,放眼望去,群山起伏,山間各色山花盛放,搖曳多姿,白梨的心情頓時變得輕快。

沈居安將大家安頓好,竟牽了匹馬出來,說是要帶白梨她們出去轉一轉。

一行的幾人都是羨慕不已,李稟更是有些惱火, “先前我說了好幾次,把疾風借給我騎一下,他死活不肯。結果人家姑娘一來,他巴巴地把馬牽出來送上去,兄弟不值得啊。石大人,請,我們喝酒去。鎮北的酒,可比漂亮姑娘還要醉人啊”

石護也是很多年沒有出過睦州,如今看到不一樣的風景,心中豁然開朗,興致大起“好呀,今日我便討教一下李將軍的酒量,請。”

馮溪溪看看白梨,又看看石大人,一時不知道跟著誰去,正發著呆,李稟沖她喊道“馮姑娘,你別楞著了,那馬可坐不下三個人。”

這句話讓馮溪溪明白了,原來沈居安是想單獨和白梨待一會兒,“看在你一路照顧過我們的份上,就幫你達成這個心願。”

於是馮溪溪沖白梨揮揮手,跟在李稟他們身後一起喝酒去了。

沈居安帶著馬活動了一下,又牽回來,拉著韁繩讓白梨騎上去。

“我不會騎馬。”

“沒關系,我在前面幫你牽著他,這匹馬叫疾風,跑起來也像風一樣快,但它性格很溫順,不會將你摔下來的。”

馬兒似乎聽懂了沈居安的話,發出一聲長嘶,像是在告訴白梨,快來騎我吧。

白梨被他的話感染了,伸手摸了摸疾風,“那我試一試。”

這是她第一次騎馬,但心中並沒有害怕,反而還有些激動和興奮,話也多了一些“以前爹爹常說,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策馬行天下,看遍大興朝的秀麗江山,可最後卻連馬都沒有騎過一次。沈將軍,今日真是多謝你了。”

“哈哈哈,白姑娘開心就好,鎮北地處偏僻,沒有什麽熱鬧的地方,我們整日的消遣也就是騎騎馬,打打獵,我還擔心白姑娘會覺得無趣。”

白梨心中感嘆他心細,“沈將軍有心了,能看到如此美景,實在是我的幸運。”

沈居安牽著馬,擡頭見她左看右看,滿臉的喜悅和好奇,又是一陣心動,“前面有一片野花叢,白姑娘可以下來走一走,不過要小心些,免得崴了腳。”

到底是女孩子,聽到有花可以看,她還是忍不住想去。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看見一大片粉紅的山花,在一片翠綠的野草叢中,格外惹眼。

沈居安扶著白梨下馬來,自己牽著疾風站在一邊,笑著看她在花叢中間奔跑,歡快的樣子,像是一只蝴蝶,讓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過去。

原來,看著文靜的白梨,竟也有活潑好動的一面。

“白姑娘,你慢點跑。”

白梨在花叢中越跑越遠,沈居安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到她突然不見了蹤影,忍不住有些擔心,就疾風拴在一邊,趕緊追了過去。

到了跟前才知道,她是蹲在那裏采野花,身形正好被草叢擋住。他這才放心,剛想伸手把她拉起來,就看見眼前一支利箭呼嘯而來,“小心!”

沈居安急呼一聲,迅速攔住白梨,將她拖到了一邊,待站穩後,又側身擋在她前面。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白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看見手裏剛采的野花被箭頭削掉了一半。

她嚇得趕緊將手裏的殘花丟在地上,卻仍心有餘悸,拍拍胸口說道“原來這些花有人看守,是不能隨便采的。”

沈居安聽到她的話 ,莫名覺得有些可愛,解釋道“白姑娘,這支箭可不是告訴你不能采花的。”隨即又對著前面喊了聲“什麽人,出來,膽敢在軍營附近行兇。”

“沈將軍剛才真是好身法,那支箭我可是用了很大的力氣了,結果,還是被你給避開了。”

不遠處,慢慢走過來一個人,手拿一張弓,背上背著箭筒,年紀看上去和沈居安相仿,卻給人一種壓迫感。

“邢副將好箭法,只不過準頭差了點,險些傷及無辜。”

邢澤將弓箭挽起來,打量著他身邊的白梨,“沈將軍竟然會帶姑娘出來賞花,真是少見,方才我以為是什麽獵物,這才射出了箭。還望這位姑娘,見諒。”

“無妨無妨,原來邢將軍竟是如此年輕。”

邢澤聽了白梨的話,面色稍稍緩和了些“看來,沈將軍將我說的很老氣啊,讓這位姑娘誤會我是個老頭。你知道我向來註重形象的,這一箭,你挨得也不冤吧。”

沈居安知道,他這樣說就是放下了戒備,也順勢就著他接過去“我還以為邢副將不會介意,沒想到在姑娘面前,也知道要有一個好形象。”

“那是自然。這位姑娘,方才多有得罪,在下鎮北營副將邢澤。”

白梨從沈居安身後探出身來,也行了禮“桃溪縣白梨。”

“桃溪?那可有點遠啊,姑娘能跟著沈大將軍來這偏僻的軍營,想必是一心追隨他,這份癡心,讓人羨慕啊。”

沈居安看他也這樣說,不得不再解釋一次“我和白姑娘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她這次來,是為了任禾的事。”

提到任禾,邢澤的表情又嚴肅起來,“一個逃兵,抓回來軍法處置就是了,還有什麽可商量的,難不成軍營現在是連這點也做不到嗎?”

白梨急忙替任禾辯解道“此事或許另有隱情,還請邢副將給我們一些時間,將此事調查清楚。”

“隱情,他任禾是山匪的兒子,這是不爭的事實,龍生龍,鳳生鳳,有濫殺無辜的爹,能養出什麽好兒子。我們竟還將他帶來軍營,現在想想,和山匪的兒子為伍,真是對將士們的不尊重。”

沈居安知道邢澤對山匪有莫大的仇恨,心中一時生氣才會說這些話,就想著先平息一下他的怒氣,待晚些時候再慢慢商議。

“邢副將既然在打獵,此事我們晚上再詳談。這一次出去,帶了些美酒回來,到時過來我的營帳,我麽好好喝一頓。”

邢澤是個理智的人,也知道自己剛才有些失態,便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隨手整理了一下箭筒後,挽著弓轉身走進了樹林裏。

回去的路上,沈居安牽著馬,邊走邊跟白梨將了邢澤的故事。

“他的爹娘,就是被下山搶劫的山匪害死的,後來邢澤成了副將,只要是有剿匪的事,他都會去參加,簡直就成了一項必須做的任務。”

白梨這才明白,邢澤討厭的不是任禾,而是他那個當山匪的爹,伏山虎。

“聽說伏山虎逃走了,沒抓到人,我想邢副將心裏肯定放不下此事。如果能證明任禾是清白的,加上陳識他們作為認證,應該就能讓伏山虎伏法,說不定到時候,邢副將就能將心中的結打開。”

沈居安和邢澤相處了七八年,對他的為人十分清楚,“解鈴還須系鈴人,之前,邢澤是最照顧任禾的一個,出了這件事之後,對他就疏遠了很多。他大概,也在等一個答案。”

回到軍營,兩人就看到外面有兩隊士兵對峙著,一邊是李將軍,一邊是一個身材魁梧,面方的中年男子。

雖然雙方表面都保持著冷靜,實際上卻是暗流湧動,劍拔弩張,仿佛下一刻,掉一片樹葉下來,兩方就能力立馬廝殺起來。

“崔將軍真是稀客啊,來就來嘛,還帶這麽多人做什麽。我們軍營的夥食可不好,怕虧待了你這些弟兄。”

崔沖只是哂笑,隨後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士兵“我這些弟兄們訓練了很長時間,今日特地帶他們出來向李將軍的兵請教一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天下安穩無戰事,但該實練的還是要練。不知道李將軍,肯不肯賜教。”

李稟最是見不得崔沖說話,總喜歡拐彎抹角“崔將軍,你就說太閑,想打架就是了,何必繞來繞去。正好這幾日我的弟兄們也訓練了很久,要切磋,我們奉陪。”

眼看著兩方真的要打起來,沈居安將疾風交給白梨拉著,自己走上前去調和。

崔沖為人是蠻橫,甚至有些傲慢,但對於沈居安,他還是佩服的,看到他來,脾氣也收了很多“沈將軍來的正好,今日,你倒是來評一評這個理。”

“崔將軍莫急,我想,你來這裏肯定不是真的找李將軍切磋,難道也是為了任禾的事?”

“正是。逃兵是任禾,原本將他抓回來處置就行了,可李將軍說什麽,還要調查一下,現在邢副將將我的兵扣在他營中,不讓他們回來是什麽意思?”

沈居安料到他會找來,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此事我已有所了解,其中還有諸多疑點,不瞞崔將軍,任禾我們已經帶回來了,但在事情沒有弄清楚前,陳識他們,不能交還給你。”

“沈將軍的意思,就是要縱容他李稟隨意扣押我的兵?這事明擺著是任禾的責任,你把罪過推到我們的人身上,可就說不過去了。現在誰都知道,任禾的爹,可是那山匪頭子,他不忍心看著自己的親爹被剿滅,所以就想下毒害我們。李將軍,你是撿了個白眼狼回來啊。”

白梨聽不下去了,為什麽大家不願意多了解一下,就因為任禾的出身,便認定他就是壞人。想到這裏,她故意大聲對著馬兒說“疾風啊疾風,聽沈將軍說,你的馬爹爹可是頭脾氣很壞的馬,那你肯定也不好,不如將你賣了去,省的你闖出禍來。”

疾風在軍營裏的是出了名的好馬,崔沖是要了好幾次沒要過來,竟聽見有人說要賣掉它,心中又來了氣“這是哪裏來的瘋丫頭,膽敢胡言亂語,疾風可是寶馬,豈是你可以隨便評價的。”

“寶馬?可它的馬爹爹脾氣很壞的,常常把人從馬背上摔下來,我覺得,疾風一定也會這樣。未免以後生出麻煩,還是早些處理地好。”

崔沖皺了皺眉“你當真是越說越荒唐,就算是它馬爹爹脾氣不好,也不代表疾風不好,你這樣隨意汙蔑它,怕是不太好。”

他的話剛說完,白梨語氣突然變得嚴肅“是嗎?那方才崔將軍不就是這樣評價任禾的嗎?因為他爹爹是山匪,所以你便認定他也不會是個好人。將軍既然能寬容對待一匹馬,為何到任禾這裏,就變了態度?”

崔沖頓時啞口無言,他指了指白梨,又指了指李稟,氣沖沖地扔下一句“晚上我再來”,就帶著人走了。

人群後面,邢澤聽到了白梨說的這一番話,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也或許,該給任禾一個證明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