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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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走了多遠,空氣漸漸充沛了起來,感覺沒那麽憋了。洛子宴“嘶”一聲擦亮火折子,通過火光,能看見甬道逐漸寬敞,地面變得幹燥了些。愈往前,越寬敞,甬道兩旁的石墻上甚至出現一些字畫,洛子宴沒心思去考究,反正也看不懂。

“阿瑤,其實你不該跟我來的,這本就是我自己的事。”不知怎麽地,洛子宴突然崩出這麽一句話來。

阿瑤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後面,似乎沒聽到他在說什麽。

洛子宴心裏頭納悶,是什麽時候開始她變成這樣了?到底是因為那天拒絕了她,還是別的什麽原因?無從得知。他記得在長河村遇見她時,她明明又開朗又熱情。自打那次宴會過後,她就像變了個人,沈默寡言,拒人於千裏之外。即便如此,在洛子宴眼裏,仍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這也難怪,自打離開蘇靈門後,陪在身邊的人一直都只有她。洛南天死後,洛子宴一直想親手栽培一些心腹,可後面實在發生太多事情,林林總總心煩意亂。莫說是栽培心腹,就連教派的事務他也想置之不理。兜兜轉轉下來,也只有這麽個阿瑤還在,時也命也,說不清。

又走了一炷香左右,終於出現新景致。展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寬敞的殿堂。四周墻壁上掛著數盞油燈,油滿燈滅,不明是何緣由。洛子宴想過去點燃油燈,讓視野更開闊些。腳剛跨進去,隨著一陣“嗖嗖”的聲音,密密麻麻箭雨從四面八方射來。避之不及,小腿上中了一箭。尖銳的痛覺由下肢傳自大腦,不過短短的瞬間,他卻極為迅速地抽出背上的朔雪,以最快的速度揮舞起來,擊落不停射過來的毒箭,並朝背後喊道,“小心!有機關!”

他轉身看阿瑤,她已中箭,而且不止一支。背後,手臂,腿上,就差沒射成刺猬。痛楚使她倒在地上不能動彈,不過尚未有性命之憂。洛子宴在明教待的一年可沒白費,熟知各種奇門毒藥,而眼下這箭矢上沾的也不過是些普通的迷魂藥罷了。

他順著箭矢射出來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原來墻根上架有八座機關連弩,只要有人靠近中間位置,便會觸發機關,自動射出箭矢。洛子宴稍稍運功,一躍而起,舉著朔雪朝那弩砍去。所幸朔雪也是把難得的絕世神兵利器,削鐵如泥,若是普通的佩劍根本奈何不了這鋼鐵打造的連弩。

連弩逐一被毀壞,終於射不出箭來。待洛子宴擊毀最後一座連弩時,頓感腦袋一陣眩暈,意識開始恍惚起來。許是那迷藥起了作用。他趕緊掏出懷裏的藥丸,往嘴裏塞進一顆。轉身看阿瑤,她已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洛子宴過去把她扶起,餵她吃下解藥,又拔掉她身上的箭,給她止了血。不用多時,她便醒了過來。

“都讓你不要跟著來了,幸好沒事,不然我怎麽向你死去的娘交代。”洛子宴看她醒來,大大松了口氣,語氣裏夾雜著些許埋怨。

阿瑤坐起來,用手揉了揉額角,又看了看自己的傷勢,卻始終沒搭理他。

“你要是沒事的話,就坐這等我罷,反正東西就在前方,我過去拿了,我們迅速離開,不然等晚上就更麻煩了。”洛子宴說完也不等她回應,想著反正她也不會有什麽回應,便兀自向前走去。

洛子宴用火折子逐一點燃了墻壁上的油燈,透過燈光,終於看清楚了整個殿堂的樣貌。

墻壁四周皆是用白玉砌成,白潤光滑,地面上畫了些圖符,暫時還不知道有什麽用處,洛子宴猜想大概就是些陣法之類的。帝皇的棺柩放在殿堂的最上方,左邊放了一盞長明燈,只可惜已是油盡燈枯,一如裏面躺著的人。

洛子宴走過去跪下,朝著那棺柩虔誠地拜了三下。拜完起身走近去,伸出手正要運功推開棺蓋,手才剛碰到,便聽到一陣吵雜的“吱吱”聲至身後傳來。洛子宴急忙轉身,只見成千上萬的木人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原本平滑的墻壁,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八個小門,數不清的木頭人從小門裏有條不紊地鉆出來,這陣仗有點像小時候看到的,螞蟻搬家。

“木人陣?”

洛子宴心裏一驚,他從未接觸過此類陣法,一時之間,竟自亂了陣腳。他惘然無措地舉著朔雪,朝著木人一頓亂砍。可惜,並沒有用,這些木人好像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倒了又爬起來,不斷湧向他,攻擊他。如此這般周而覆始,木人猶如不死者,沒有生命卻不死不滅,砍倒了又爬起來,並且越來越多。洛子宴漸漸有些支撐不住,木人攻擊力不強,卻勝在數量夠多,攻擊速度快。就這麽糾纏了一個時辰,洛子宴略感疲憊,身體因為體力透支而微微顫抖著。

“快找陣眼,找陣眼就能破陣!”角落裏的阿瑤大聲喊道。

洛子宴如夢初醒,大聲應了阿瑤,一邊抵擋攻擊,一邊繞著墻壁找陣眼。

“啊!我找到了,在這!”洛子宴興奮地大叫著,雙掌出擊打在陣眼上。方才還在生龍活虎追著他跑的木人,這會全劈裏啪啦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堆沒用的木頭。

洛子宴松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因為方才幫阿瑤拔箭而沾滿了她血液,笑道,“記得傳言說,這裏面的陣法非要洛家後人的血才能破除,我看也不盡然,你看你的血一樣能行,你說是不?”

阿瑤別過頭去,不理會他的話,臉上難堪的神色一閃而過。

洛子宴也不在意,他再次走到那棺柩前,使上些許內力,準備推開棺蓋。雙掌落下,哪知棺蓋卻是紋絲不動,仿佛整個棺蓋跟棺材釘死在了一塊。洛子宴納悶,躬下身細細查看一番,竟是上了鎖....

洛子宴啼笑皆非,心道:“祖宗啊,你也太能折騰了罷!人都不在了,你還在意這些死物作甚?”

他看了看那鎖,非常巨大,純黃金打造,樣式也不是平常在民間能看到的那種。洛子宴舉起朔雪朝著那鎖頭就砍,區區黃金而已,難不倒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只聽“砰啷”一聲,交接處閃出了火光,鎖頭還完好無損地掛在那。

看走眼了,原來這並不是黃金,而是渡了金色的千年寒鐵,堅硬無比。洛子宴看了看那鎖孔,仿佛似曾相識,他這才醒悟過來,掏出懷裏的神魔令,朝著那孔插了進去。

果不其然,棺柩被打開了。洛子宴按耐住激動的心,在那堆熠熠生輝的稀世珍寶之中,撂開那散發著惡臭的屍骸,尋找傳說中的仙丹配方。他記得爹曾經說過,配方收納於一個碧綠翡翠瓶子之中。

“找到了嗎?”阿瑤著急地問。

洛子宴扭過頭,為難地道:“還沒有,珠寶太多了。”

阿瑤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看了看棺木裏的情況,道:“不如先把珠寶都倒騰出來,放到地面上,攤開比較好找。”

此方法果然可行,兩指寬的翡翠瓶子完好無損地夾在眾多珠寶之中,魚目混珠,怪不得難找。洛子宴把瓶子塞進懷裏,喜極而泣道:“他們有救了,走!我們這就回去。”

“我的好侄兒,你這麽著急去哪呢?”

背後傳來無比熟悉的嗓音。洛子宴猛地轉過身,看見洛南天帶著幾個隨從,不知何時出現在地宮裏。他愕然道:“叔父你怎麽會在這?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洛南天笑笑道:“欸呀,這不是多虧了你那位好師傅嘛,龜息丹可真是個好東西呀!”

龜息丹?原來上一世師傅的龜息丹竟是到了他手裏!怎麽可能?!難道他也是重生,還把龜息丹帶了過來?

洛子宴正想問個清楚,卻見洛南天已經換了一副面孔,陰森森地笑著道:“沒想到罷?洛子宴!老天有眼啊,讓老夫重活一世。上一世得不到的東西,這一世我要你加倍奉還!”

這麽一說,洛子宴心裏瞬間明白過來,道:“詐屍的感覺好玩嗎?”這個人,不管在哪一世,都是如此的面目可憎!洛子宴握緊了拳頭,想到爹娘的死大概也和他脫不開關系,心中的怒火便加倍飆升。

“好玩,當然好玩啦!不管重活多少回,你依然是被我玩弄於股掌之中。洛子宴啊洛子宴,你註定是我的手下敗將!”洛南天說完還挑釁似的拍拍手掌,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毛。

墻上的油燈此刻燃得正旺。

洛子宴壓住內心的熊熊燃燒的怒火,不屑道:“嘖嘖嘖,無非是為了這仙丹配方,當初我雙手奉上為何又要惺惺作態?是你自己沒那本事來取嗎?哈哈哈哈那真是可悲啊!”

洛南天惱羞成怒道:“無知小兒!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玩什麽把戲?橫豎你都是要跟我搶,那我便陪你玩玩也無妨!現在,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才叫坐收漁翁之利!跟我鬥你還嫩著呢!哼!”

洛子宴怒不可遏,上前一步罵道:“卑鄙無恥!”

“卑鄙?我卑鄙都是讓你們父子給逼的!論資質,論能力,洛嘯天哪一樣能比得上我!這教主之位本就該屬於我,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東西罷了!”

“想要?那你就來拿罷!”洛子宴說完雙掌暗暗運氣,正要使出絕招。可就在這緊要關頭,胸腔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他低下頭,只見青茗自後背穿刺過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中要害。看到這無比熟悉的劍法,洛子宴一切都明白了。他擡手封住自己幾處穴道,艱難地轉過頭,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問她:“他們都,都是,是你殺的?……”

“你不要怪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使命。”阿瑤冷冷的聲音充斥著他的耳膜,平靜得令人心碎。

“阿瑤,還不趕緊過來爹這邊。”洛南天在對面招手呼喊,聲音裏透出的慈祥溫和與剛才的陰險狡詐判若兩人。

爹?

洛子宴譏誚一笑,是笑自己知道得太晚,還是笑他們的用心良苦,步步為營?

幾個月來堆積在心底的陰霾,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就好像遮掩在層層偽裝之下的醜陋,突然被揭露時那種淋漓盡致的暢快直達心頭。

洛南天得意洋洋地大笑著,以為大局已定,勝券在握。

“去死罷——”

洛子宴歇斯底裏地喊出這最後一句話。他使出畢生功力,雙掌擊向石壁。剎那間,地面劇烈震動起來,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由四面八方襲來,整個地宮開始晃動,穹頂出現裂縫,石塊不停墜落。

眾人驚慌失措卻無路可逃,隨著又一聲巨響,地宮轟然崩塌,把所有人都埋葬在了廢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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