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回魂

關燈
事不宜遲,陸妃妃令楊青取來幹凈的器皿,紗布,又砍來一根筷子粗的竹筒。所用器具都準備妥帖,下一步就是取心頭血。陸妃妃叫洛子宴到門口回避著,三兩下剝開蘇茗煙的胸衣,用鋒利的竹子朝著她心臟部位用力一刺,只聽到一聲隱忍痛苦的悶哼,血已經順著竹管流進器皿裏。

至親之人心頭血已取到,那麽至愛之人又是誰?

洛子宴看了看陸妃妃,陸妃妃也正在看著他。

“磨蹭什麽,還不快脫衣服!”陸妃妃呵斥道。

“我?”洛子宴有些懵,但也來不及多想,他迅速褪下自己的上衣。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已被刺入竹筒,頓時痛得他直哈氣。眨眼之間,鮮紅奪目的心頭血已經流了出來。

血已聚齊,接下來就是滴入七孔之中,喚回他的神智。陸妃妃捧著那盅心頭血,用竹筒依次滴入蘇亦的眼,鼻,口,耳中。做完這一切,三個人坐在屋裏靜靜地等待著。一個時辰過去了,蘇亦沒有蘇醒,甚至沒有半點蘇醒的跡象,脈搏、心跳都很微弱。

洛子宴心急如焚,心裏更是忐忑不安地在打著鼓:莫非是哪裏出了差錯?師傅喜歡的人,真的是自己嗎?他想到神魔神山腳下,小木屋裏的那一吻,內心泛起了漣漪。

三人又等了兩個時辰。

“師叔,你可還有其他辦法?”洛子宴望著同樣焦急的陸妃妃問。

陸妃妃道:“如若明日他還未醒來,只能用回魂丹試試了,只是這回魂丹極難煉制,配方裏的回魂草極難尋得。”

“師叔,你告訴我,我去!”洛子宴急切道。

陸妃妃點點頭,道:“回魂草長在深海裏,由此去東海需馬不停蹄趕上三天三夜....”

“我這就去,師叔,師傅就交給你了,務必要等到我回來!”洛子宴不等她說完,就急急沖出門去。

洛子宴舍不得一刻歇息,更沒有停下喝半口水。他心裏有一股勁,一直驅使著他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跑著。足足在馬背上顛了三天三夜,終於來了東海。

一望無際的大海,波瀾壯闊。洛子宴沒閑暇欣賞大海的風光,噗通一聲跳進海裏。他自幼水性極好,嫻熟地揮動四肢,在水裏通暢無阻地傲游著。

回魂草長在海底,洛子宴閉氣向海底游去。游了一炷□□夫,他覺得自己胸口發悶,呼吸受阻。可是距離海底還有很大一段距離,他只得返回岸邊。

坐在岸邊,身體又恢覆如常,洛子宴料想許是因為閉氣過久,造成的不適。他想了想,試著把真氣儲到丹田,待到深海時,再換氣到心門,這樣興許可以延長閉氣的時長。

這個方法果真可行,洛子宴順利游到海底。尋找了一會,終於在一片珊瑚之中看見了那株紫色的回魂草。幸虧之前在明教·毒史冊裏見過,所以一眼便認出。他把回魂草摘下來,緊緊裹進懷裏,游出水面。他顧不上渾身衣衫濕透,也顧不上歇息半會,騎上馬就啟程。

洛子宴走的第三天,蘇亦醒了。

蘇茗煙坐在床頭,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淚如雨下。蘇亦此時還虛弱得很,只得睜著眼睛看著她,說不出半句話。

蘇茗煙把他扶起來,餵他服下參湯,又給他渡了些真氣過去,終於才有了說話的力氣。

“哥哥,我是嫣嫣呀,哥哥!”蘇茗煙從懷裏拿出大紅色頭花,放到蘇亦手裏。

蘇亦睜大眼睛,看了看手裏的頭花,又看了看蘇茗煙:“你是嫣嫣?你是我妹妹?”

蘇茗煙點點頭。久別重逢,終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兩人相擁而泣。

十一年了,終於又再次重逢了。

蘇茗煙緩緩放開蘇亦,眼角還淌著淚水,卻擡手先替對方拭去眼淚,“哥哥,你可有去找過我?”

“當然有,那天在街上與你失散,我便在那整整找了一個晚上,可惜只找到這朵頭花。後來,我尋遍了整個中原,都不見你蹤跡,我以為,你已經不在人世了...."蘇亦幽幽地說著,他剛醒過來,氣息還有些不穩。

“我被人擄去了西域,後來有明教中人買了我..…….”蘇茗煙緊緊握住蘇亦的手,道:“哥哥,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兩人正說著,陸妃妃進來了。她看見蘇亦醒來,滿心歡喜,吩咐侍女好好拾掇一番,再做些滋補的膳食送過來。

陸妃妃裏裏外外張羅著,高興之餘,好像想起了什麽,招來楊青,在她耳邊私語幾句。楊青聽完,點點頭走出院子。

晚上三個人坐在院子的涼亭裏,盡情享受著這份失而覆得的愉悅。石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木頭許久沒見過如此熱鬧的場面,它仿佛也感受到了喜悅的氣氛。跳到蘇亦膝上,搖晃著小腦袋喵喵地叫著,蘇亦只得拿了一根雞腿放到一旁餵給它吃。

“師哥,多吃點,把身體養回來,等你身體好了再辟谷!”陸妃妃把一大盅參湯擱到蘇亦面前,又給他夾了雞腿,蝦肉,把飯碗塞得滿滿的。

蘇茗煙伸出手撫摸著蘇亦的長發,無不惋惜道:“我哥的頭發怎麽剩這麽點了?我記得之前很濃密來著。”

陸妃妃把筷子一扔,憤恨道:“定是洛子宴那混帳東西幹的好事!”

蘇亦聽罷,急忙道:“與他無關,是自然脫落。”

蘇茗煙瞪大雙眼,驚訝道:“哥哥,你中毒之時,可知道旁人在幹什麽?”

蘇亦點點頭,“自然是知道的。”

神魔殿內。洛南天正在來回踱步,一侍從走近,稟報道:“教主,楊青姑娘來話,說那人三天前已經出發前往東海,教主你看....”

“可查清楚了,確定東西都在身上?派三十個死士前去,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洛南天的聲音鏗鏘有力,不怒自威。

“是!”侍從退下。

三人正吃著,楊青急匆匆走進來,道:“教主,殿外聚滿了武林各派,說是為了神魔令而來,我們是否要即刻啟程回明教?”

陸妃妃悠哉悠哉吃著,不緊不慢道:“神魔令又不在我們身上,慌什麽?”

蘇亦皺起眉頭,問:“有多少人?”

楊青回道:“約摸三百人。”

蘇茗煙一錘打在桌子上,怒道:“真是欺人太甚!”

洛子宴駕著馬在山路上飛奔著,衣衫濕透,又被吹幹。他身上,臉上全是汗漬,水漬,還有飛揚的塵土,他顧不上擦一擦,他只想要更快。耳邊聽不見鳥語花香,有的只是呼哨而過的風聲,以及那像跑馬燈一樣,不斷被甩在身後的高山綠景。

快到了,快到了,已經能看見神魔山了。

洛子宴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無比的劇烈。

突然,從草叢裏跳出二三十個黑衣人,蒙著面巾,亮起兵器,把洛子宴團團圍住。

洛子宴手心捏了一把汗,但他又很快地鎮定下來。他抽出腰間的佩劍,迅速在劍刃上抹了烈性毒藥。

黑衣人一湧而上,揮刀對著洛子宴一頓砍,又快又準,招招致命。不一會,洛子宴手臂上,腿上盡是傷口。

洛子宴暗叫不好,再打下去必死無疑。這些個都是死士,絲毫不畏懼生死,勇往直前,不死不休!

洛子宴在明教待了一年,跟陸妃妃學了三個月馭毒術也略有所成,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他朝近身的黑衣人快速使出一招毒氣掌,頓時毒氣四散,旁邊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毒氣,瞬間倒了七八個。

趁著這檔子功夫,洛子宴旋轉起手中的佩劍,把自己轉成一個陀螺。很快,又刮中三四個,傷口染上劍刃上的劇毒,又倒下了。

黑衣人越來越少,洛子宴傷得也越來越重。他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散發著鉆心的疼痛,但他無暇顧及,他不能停下,一停下就讓對方有機可乘。他不停地揮動著手中的劍,刮中的黑衣人越來越多……

突然,洛子宴感覺到肋下一陣劇痛。劍鋒從他後背穿刺而過,又拔了出去,血脈迸裂!洛子宴痛得失聲大叫,兩眼發黑,正要倒下去,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在呼喊:“不行,師傅還在等著我,我不能死!”

洛子宴又睜開雙眼,怒吼一聲,朝眾人扔出一個煙-霧-彈,頓時天地間一片灰蒙。

洛子宴跳上馬背,揚長而去。快馬加鞭跑了一段距離,看人沒有追上來,洛子宴稍稍松了口氣。他停下馬,撕下一截衣擺,把肋下傷口隨意包紮一下,止住了出血,又吞下一顆護心丸。手臂上,腿上盡是傷口,有的傷口還在流血,他也顧不上許多,朝著山上拼命趕去。心裏想到床上躺著的那人,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洛子宴回到神魔教,發現教外聚滿了武林各派。他悄悄從偏門進去,經過大殿門外,洛南天正好從裏面走出來,看到他回來一臉的愕然。

他攥住洛子宴,從頭到腳上下巡視一番,道:“侄兒,武林各派殺進來了,帶好神魔令和藏寶圖快從秘道逃罷!”說完塞給洛子宴一張秘道圖紙。

“叔父,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洛子宴接過圖紙瞄了一眼正要走,洛南天又拉住他問道:“你父母留給你的遺物,你可都帶好了?”

“帶好了,叔父。”洛子宴掰開他的手就走,他一心只想著快點回到聽竹院,那裏還有個人在等著他。

外面的吶喊聲越來越大了,眼看著神魔教就要被攻陷。

陸妃妃走進蘇亦屋裏,焦急道:“師哥,你快跟我出去,外面要打進來了。”說完拉住他的手正要走,卻被一陣風似的沖進來的洛子宴撞了個正著………

洛子宴楞住了,他僵在原地,神色覆雜地看著兩人緊緊交握的手,眼裏的驚喜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詫異與不解。

心底湧起一股濃烈的酸楚,這股陌生的滋味使他如鯁在喉。

他強忍著淚水,緩緩走到蘇亦跟前。從早已被鮮血浸透的胸衣裏掏出回魂草,幹笑道:“原來你沒事呀?可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棵草差點連命都沒了?”

刻意假裝平靜的語氣裏分明帶著壓抑後的顫抖。

緩了緩,他又扭頭朝陸妃妃道:“師叔,你帶著他快從秘道走罷!”說完扔下草藥跟圖紙轉身就走。

蘇亦趕緊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道:“龜息丹帶上罷。”

洛子宴瞟了一眼盒子,臉上舒展了些,道:“不需要!”說罷手一揮,頭也不回摔門而去。

盒子被打翻在地,黑呦呦的藥丸從盒裏彈跳出來,滾到地上,沾染了灰塵。

“師哥,快跟我走罷!再晚就來不及了。”陸妃妃在一旁催促道。

蘇亦彎腰拾起那龜息丹,道:“好,那你去叫上茗煙,一起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