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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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工人們還在熱火朝天地忙乎著,絲毫沒有懶散怠慢。短短兩天,水池已經挖好,大浴房也砌好了。洛子宴到處審視一番,終是滿意地點點頭,又感覺缺點什麽,想了會,發現缺個名字。

叫什麽好呢?

他想了想,以前在蘇靈山住的院子叫聽風院,那這裏就叫聽竹院好了。

洛子宴走進廚房,揭開燉盅,發現老參已經燉得沒味了,他琢磨著該給師傅換點什麽才好。此時蘇茗煙進來了,她道:“在這呢,你師傅醒了。”

洛子宴一聽,馬上跑回屋裏。

蘇亦靠著床頭,看見洛子宴進來,皺了皺眉頭。

洛子宴趕緊上前去,“師傅,你感覺如何了?”

蘇亦卻問,“你去哪找的藥?”

“一位大叔給的,怎麽啦師傅?”

“藥裏含有龍珠粉,這龍珠粉可極速生肌活血,疏通經絡是金創藥中的極品,中原武林已極其少見,你何處所得?”

“對面那座山腳下的一位大叔給的...”洛子宴如實回答,內心暗暗低吟:莫非天叔是個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蘇亦也不再問什麽,他精神看起來比之前好上許多,洛子宴也暗暗松了一口氣,“師傅,我們這院子叫聽竹院如何?”

蘇亦嗯地應了聲,閉上雙目養神,臉色看起來要比昨天好上一些了。

此情此景,洛子宴內心突然感受到了短暫的愉悅。他走進廚房,準備弄頓豐盛的晚餐犒勞犒勞自己。

這段時間真的發生太多事了,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這不過才一年多的光景,跟之前無風無浪的十年比起來,那簡直就是驚心動魄。如今,親人相認,自己也回到了神魔教,師傅傷勢好轉,這一頁總算是翻過去了罷!

洛子宴割了一斤臘肉炒蒜苗,又殺了只雞做了白斬雞,特意留了個大雞腿,去了皮給蘇亦留著,他不愛吃油膩,去皮的雞腿肉尚能接受。還做了紅燒肘子,水煮魚,水蒸蛋……上面灑些蔥花,香噴噴的聞著就有食欲。

洛子宴忙乎了一個時辰,一桌豐盛的晚膳終於出爐了。

中午敷過藥後,蘇亦的精神愈發的好了,已經能下地走動。洛子宴扶著他在石桌旁坐下,把雞腿和蒸蛋擱到他跟前,道:“師傅你試試。”

蘇亦吃了一小口蒸蛋,點點頭表示不錯,洛子宴這才心滿意足地招呼蘇茗煙一起吃起來。洛子宴吃著還不忘給木頭也餵點,木頭不挑食,好養活,除了不吃師叔做的魚露百合羹之外。

三人吃完,蘇茗煙收拾了碗筷,洛子宴扶蘇亦回屋。木頭自個跑進來,撲通一下跳上床去。洛子宴道:“師傅,今天我給你擦了身子,換了衣裳,今晚就不沐浴了罷!等傷好了再沐浴更衣。”

蘇亦輕輕應了一聲。

洛子宴撫了撫他的長發,又道:“師傅,我讓她們給你做幾件長袍,你之前的袍子都壞了,臟了,我讓人扔了。我再找她們要點泡頭發的香料,師傅你想用什麽香?”

“百合罷,味清淡些。”蘇亦道。

洛子宴服侍他躺下,蓋好被衾,拿著茶壺到廚房裏,把燉盅裏的參湯盡數倒進茶壺裏,想著半夜他醒來若是口渴了可以喝。洛子宴拎著茶壺回到屋,看見木頭正壓在蘇亦的胸口上,睡得正酣。洛子宴走過去把木頭抱起來,放到一旁,輕聲呵斥它不許再壓在他身上睡覺,又感覺屋裏有些涼,覺得該生一盆炭火。

火生好了,洛子宴往爐裏添了些的炭火,足夠燒到明天早上。待忙完了,一陣濃烈的困意襲來,洛子宴連連哈欠。這麽晚了,他是不太想回去那神魔殿了,他決定在這跟師傅擠一擠,將就一晚,明兒再算。

蘇亦睡在整張床的中間,洛子宴沒法,只得把他輕輕抱起,往裏面挪了挪。蘇亦被他一弄,醒了,道:“如何?”

“師傅,你往裏一點,我跟你一塊睡。”洛子宴道。

蘇亦只好往裏面挪了挪。洛子宴靠著他躺下,木頭也靠過來了,鉆到兩個人中間,打著呼嚕。洛子宴把木頭挪到外側,自己則緊緊貼著蘇亦睡。

睡了一會,他發現身邊的人全身冰涼,沒有一絲溫度。他伸出手把他連同被子一起抱住,道:“師傅你身體怎麽這麽冰?”

蘇亦沒作聲,洛子宴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心裏亂亂的,想了許多。他想起孩提時,那人抱著他睡覺時,身上總是香香的,暖暖的,到底從何時起,變成這樣了....

次日一早,洛子宴睜開眼睛,看見蘇亦還在沈睡中,他用手輕輕探了探他額頭,體溫正常。

午時三刻蘇亦醒了。

“師傅,我給你換藥。”

洛子宴取來天叔給的藥粉放在床前的木桌上。把蘇亦扶起來靠在床頭,褪下中衣,把紗布拆開,再輕輕揭起結成一團的藥末。只見傷口已結痂,傷口表面有一層薄膜,紅紅嫩嫩的,再上一次藥估計就可完全恢覆了。

外傷明明已經好轉,為何他的身體還是這般虛弱?

洛子宴內心不解,他看了看蘇亦淡漠蒼白的臉,終是忍不住問道:“師傅,你體內的餘毒逼出來沒有?”洛子宴指的是在長安城中的琴魔島的蜈蚣毒。

“不曾。”蘇亦答道。

洛子宴心裏泛疼,他大概也知道為何,從長安城出來師傅就一直馬不停蹄護送自己上山,根本沒閑暇顧及他自身的傷勢。

“師傅,你坐好,我給你用內力逼出來。”

“不可。”蘇亦道。

“師傅不必擔心,蘇姑娘定會護我們周全。”洛子宴深知他的顧慮是什麽,他是怕兩個人內力不支之時,若有刺客來犯,便會陷入危難境地。

洛子宴不由分說把他掰轉身,兩掌發動內力朝他背後推了過去。

推了不到一刻鐘,蘇亦吐出一大口黑血,體內的餘毒算是清了,洛子宴舒了一口氣。

蘇亦的袍子都因為之前受傷,染了血跡扔掉了,如今居然連一件能穿的都沒有。洛子宴跑到外面,招來個侍女吩咐她拿些袍子過來。

不到一刻鐘,侍女拿了兩件長袍進來,洛子宴看了看她手裏的長袍,一件天藍色,一件灰白色,還行。他接過長袍,道:“你去找個裁縫給我師傅做三套中衣,兩件廣袖長袍,全要純白色,不要刺繡,銀兩找管家拿。”

“是,少主。”侍女聽完指示正要離去,洛子宴想了想又叫住她:“你讓人給我搬個小床過來。”

總跟師傅擠在一起是不行的,床本來就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睡不好且不方便。

洛子宴把屋子裏的屏風拿掉,把兩張床並排放著,倒也不突兀。在蘇亦傷勢完全好之前,他不打算回神魔殿去住了,在這邊也利於照料他的飲食起居。

“師傅,我扶你出去走走。”洛子宴給他穿好外袍,又拿過梳子給他梳頭。

“師傅,我讓人送的百合花香料拿來了,晚上我給你燒水洗頭。”

“好。”

洛子宴扶著他來到大院中間,在涼亭的石桌旁坐下。木頭不知道從哪鉆出來,直接跳到蘇亦的腿上。洛子宴想到他腿上還有傷,只好把它抱到自己懷裏。此時,工人已從山上把水引到水池裏,滿滿的一池子水,但裏面什麽都沒有。洛子宴看了看水池,道:“師傅,我們往裏面養什麽魚好?”

“你決定。”蘇亦道。

“養些你喜歡吃的,我們養鱸魚跟草魚好不好?你喜歡吃鱸魚,但草魚好養活。”

“好。”

這時,蘇茗煙過來了。

她背著行囊,穿著一身紅色緊身長衫,束著高馬尾,清爽利落,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灑脫。她走到洛子宴跟前站定,道:“我要下山了。”

“你要去哪?”洛子宴問。

“你的事辦好了,我也要去找我的親人了。”

不知為何,洛子宴覺得心裏酸酸的,不禁問道:“你還會回來嗎?”

蘇茗煙笑了笑,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也許罷,後會有期!告辭!”

看著蘇茗煙漸漸遠去的背影,洛子宴心裏就像打翻了的五味瓶,五味陳雜,不知是何種滋味。

在這個世間,是不是每個人到最後都會離開?沒有誰是真正屬於誰。就算曾經共生死、歷患難,到頭來也終會分道揚鑣。洛子宴不敢往下想,他無法想象自己的師傅,終究有一天也會離他而去,剩下的,只有他自己。

洛子宴心裏突然難受得厲害,他跪在蘇亦膝前,揚起滿含淚水的雙眼問:“師傅,你也會離開嗎?”

蘇亦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搖搖頭道:“我不會。”

也許,對於相愛的人來說,分離,遠比死亡更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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