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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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宴醒了,他看見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床前站著兩個侍女,低眉斂目,畢恭畢敬。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焚香,周圍的環境奢華尊貴,金碧輝煌。

“這是哪?”洛子宴朝她們問。

“回少主,這是神魔教內殿。”侍女回道。

原來已經到了神魔教。

洛子宴動了動腰身,只覺酸軟無力,他看見自己的右手被層層紗布包裹著。

手又是什麽時候受的傷?

洛子宴正納悶著,一個衣著華貴的男人進來了,洛子宴一眼看見他的手也纏著紗布。

“侄兒可醒了?”男人過來親切地坐在床前。

洛子宴聞聲先是一驚,繼而細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風度翩翩,玉樹臨風。

他覺得自己的父親要是沒死,應該長得和眼前這個人一般模樣罷!

洛南天舉起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炯炯有神的雙眼透露出慈父般的愛意,眼眶漸漸濕潤。

“轉眼十年了,都長這麽大了,跟大哥年輕時一模一樣。”

洛子宴哽咽道:“你就是我叔父?是你救了我嗎?”

“蘇醫師幫你換了血,現在你身體裏流淌著的是我的血呀,子宴!以後我們就是血脈相連,永不分離了。”

怪不得沒死,原來是換了血。說到這換血,洛子宴是曉得的。需先把體內毒血盡數導出,再接入新鮮幹凈的血源。這換血術難度系數極高,若非某人醫術高超,那麽現在躺著的就是一具屍體無疑。

洛南天坐了一會就走了,離開時低聲吩咐侍女:多用些昂貴滋補的藥材,另外再訂做幾套新的衣裳....洛子宴躺在床上,雖隔著屏風卻也聽得清清楚楚,心裏邊暖烘烘的。

他在床上休養了兩天,這兩天裏,沒看見蘇茗煙,也沒見蘇亦。他心裏納悶得很,第三天再也按耐不住了,非要去找師傅。

他沒有喚侍女陪同,獨自跑了出去,一個人在神魔教裏亂竄。諾大的一個神魔教,他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瞎跑了一會,誤打誤撞來到一處幽靜的偏院,只見裏面修整得幹凈爽潔。院子裏種滿了竹子,還有個小小的涼亭,涼亭裏有石桌、石椅、還有棋盤,地上擺放著幾盆花草,正開著淡雅的小花。洛子宴輕輕走進去,心裏驚嘆著竟有如此雅致之處,覺得那人定會喜歡。

不知不覺進了內院,內院的欄桿上晾著件白色長袍,洛子宴覺得有些眼熟。來到屋前,門沒掩實,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屋裏立著一塊屏風,繞過屏風是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

洛子宴心裏怦怦直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走過去,揭開被子一看,躺著的人正是蘇亦。只見他靜靜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灰白,頭發淩亂散落在身體四周,沒有一點生人的氣息。洛子宴顫抖著把手放到他鼻子下探了探氣息——氣若游絲。

還活著....

可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洛子宴輕輕揭開他的中衣,發現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有很多已經潰爛流膿;雙腿也是傷痕累累,腳底已磨掉一層皮,腫脹不堪....

洛子宴心如刀絞,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他覺得無論發生什麽,定然也和自己脫不開關系。他跑到門口,大聲喚來幾個侍女,讓她們打來一桶開水,再拿些上好的金創藥過來。

不一會,水和藥來了。洛子宴給他清理了傷口,再敷上金創藥,包紮好,可人還是沒醒來。

洛子宴心裏很害怕,自己的師傅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躺著一動不動。他懊惱不已,都怪自己在蘇靈門的時候,每天只想著渾水摸魚,沒有好好修習醫術。師傅救活了自己,自己卻救不了師傅。他難過極了,忍不住掩面抽泣起來。

“哭什麽?”耳邊傳來微弱的聲音。他趕緊擡起頭,停住哭泣,拉住蘇亦的手問:“師傅,你覺得如何了?”

蘇亦剛醒來,身體虛弱得厲害,也不搭他的話,只吃力地喘著氣。

洛子宴見狀,心裏邊更是難受得緊。他跑去跟洛南天要來兩根老參,親自到廚房剁成段兒,煎水,餵蘇亦飲下。

第二天,蘇亦的精神好了些,但還是不能下床,整個人仍舊蔫蔫的,仿佛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喝下參湯後又昏睡過去。

洛子宴靜靜坐在床前,他想著等師傅醒過來一定要好好好待他,不再讓他受一點傷。

他把蘇亦的手拿到自己的手裏摩挲著,發現他的指甲有些長了,取來剪刀,小心幫他修剪著。

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很是好看。就是這雙好看的手拯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又多少次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甚至不顧自身的生死安危?洛子宴眼睛濕潤了,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值得世間最好的對待。

指甲剪好了,洛子宴捂著他的手,手指冰冰的,沒一絲溫度。他趕緊又探了探氣息,還活著,呼吸微弱但綿長,他稍稍松了口氣。剪完手指甲,又剪了腳趾甲,直到把整個人都收拾得妥妥貼貼才在床前坐好,目不轉睛地盯著人看。

這個人,真好看,就算是病著也好看。

他的睡容看過千萬遍,但總感覺怎麽看也不夠。他貼近他的臉,細細端詳著,清數著每一根睫毛。睫毛如扇,在眼眸下投下一抹濃重的陰影;濃淡相宜的劍眉;高挺的鼻梁;淡色的雙唇;白皙無暇的臉龐;五官立體,輪廓分明。睡著的他像個沈靜的仙子。

看著看著,洛子宴覺得自己心跳加速,臉也在微微發燙。

終於忍不住,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起身的時候,看見對方正瞇著雙眼,定定看著他。他嚇一跳,忙問:“師傅,你醒了?”

“如果我不醒,你還準備幹什麽?”

“師傅,我、我去給你拿參湯。”洛子宴逃似地跑出屋子去。

當他捧著參湯,忐忑不安回到屋裏時,蘇亦正坐起來靠著床頭歇息。他走過去,揭開燉盅蓋子,試了試溫度,勺了一口餵給蘇亦:“師傅,你身上的傷怎麽來的?”

“在南平山打了場惡戰。對方三十餘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哦?那師傅是背著我上山的嗎?”

“我抱著你上來的,只有這樣,你身上的毒素才盡可能擴散得慢些。”

洛子宴內心泛起一絲漣漪,他緊緊攥住蘇亦的手,哽咽道:“師傅,不要走好不好?留在我身邊。”

“……”蘇亦神色變得凝重,擡起雙眼嗖嗖盯著洛子宴看,好像要把這個人看穿了去。

洛子宴被他看得難受,拽了拽他的手,低聲喊道:“師傅……”

蘇亦目光柔軟了些,嘴角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個字,“好。”

洛子宴破涕為笑,把他整個人擁入懷中,撫摸著他的長發道:“師傅,這輩子,我都不想與你分開。”

蘇亦緩緩推開他,道:“過些時日,我需回蘇靈門一趟,取一件重要之物。”

“什麽重要之物?我與你一同去?”

“不必,多一個人反而不便。”

洛子宴便不再說什麽。他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決定好的事,就絕無轉寰的餘地。

給他換好了藥,洛子宴決定去廚房看看,有什麽能做給他吃的。雖然他已辟谷多年,但有傷在身,多進食些滋補之物可促進傷勢好轉。翻翻找找半天,都是些油膩之物,洛子宴決定再墩一壺參湯,蒸一碗魚露百合羹,他吃得不多,這兩樣足夠了。

拿定主意,洛子宴把跟叔父要來的兩株上好的百年老參切片兒擱在燉盅裏,慢火燉著就去後山抓魚。這裏不比明教,沒有湖,走了好一會,洛子宴才看見一條小溪,溪水清澈,卻沒見什麽魚蝦,洛子宴脫掉靴子,挽起褲腳,趟進水裏慢慢尋找著。

約摸找了一刻鐘終於讓他看見一條小鱸魚,一斤上下,夠了,總比沒有好。洛子宴一根飛針射出,正好射中魚頭,小鱸魚稍微掙紮了一下就不動了。洛子宴撿起魚,一刻也沒耽擱直往廚房跑。

殺魚,打蛋,放百合,灑胡椒,攪拌,放蒸籠裏蒸著。洛子宴又去看了看燉盅裏的參湯,看燉得差不多了,提起來放到一旁。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便全都弄好了。洛子宴捧著燉盅和魚露百合羹回到屋裏時,蘇亦已經起來了,正在床上打坐。

“師傅,快吃點東西罷,我給你做了魚露百合羹。”

蘇亦睜開眼睛,靠著床頭坐好。洛子宴拿過參湯要餵他,蘇亦也不推辭,張開嘴巴喝了一口又一口,很快把一整盅湯都喝完了。

洛子宴滿意地點點頭,又拿過魚露百合羹:“師傅,嘗嘗這個,今天的是鱸魚,以前你沒吃過這種魚。”

蘇亦吃了一口,“味挺鮮的,難捉嗎?”

洛子宴咧開嘴笑了笑,“不難,只要你願意吃,我天天給你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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