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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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宴回到庭院,蘇亦已經起來了,正在屋裏頭打坐。他悄悄站在門口,往裏面看,只見蘇亦雙眼微閉,烏黑的長發散落在兩旁。洛子宴放輕腳步走進屋裏,拿起茶壺正要往外走。

“喝過了。”冷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子宴,明日我要出門一趟。”

洛子宴停下轉身:“師傅,你要去哪?”

“去尋找肉蓯蓉。”

洛子宴訝然,這肉蓯蓉是沙漠獨有藥材,整片大漠也就上百株,極其珍貴。更重要的是,這肉蓯蓉據說在沙漠的流沙層,這流沙瞬息萬變,危機四伏,莫說是尋找藥材,就是單純進去經歷一番也是九死一生。他不禁問:“師傅,你找那做什麽?”

“制作龜息丹還需一味藥材。”

洛子宴知道這龜息丹是難得的妙藥,需要用到的藥材也珍稀難尋,煉制過程更是覆雜講究。

“師傅,這藥我們也不需要啊,何必冒這個險。"

“總會用到的。”

“讓我陪你去罷?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他確實不放心,師傅這個人他太了解了。雖然醫術高明,長得跟仙兒似的,但是生活上的瑣事他卻一竅不通,這要到了沙漠裏,他該如何自保,洛子宴想想就頭疼。

“不必,若我有什麽事,你就回蘇靈門通傳一聲便是。”蘇亦想也不想就拒絕,伸手端過茶杯,緩緩喝了口茶。

“不,我一定要去!師傅,你去哪,我就去哪。”洛子宴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蘇亦不再說什麽,算是默許了。

洛子宴回屋隨意收拾了一點幹糧和帶足了水囊,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陸妃妃帶著蘇茗煙過來了,大概是蘇亦要出行,她也是知道的。她非要兩人帶上蘇茗煙,說是在大漠裏,她也許能幫上一點忙。

“哼,拖後腿還差不多。”洛子宴低聲嘟囔。蘇亦沒作聲,洛子宴又道:“別別別,女人太麻煩了。”

蘇茗煙白了他一眼:“男人才是窩囊廢!手下敗將!”

“行了別吵了,就這麽定了。”陸妃妃把手裏的包裹遞給蘇茗煙:“這是我師哥的包裹,你可帶好了。”

蘇茗煙接包裹,眉頭一皺問道:“這都是些什麽啊?怎麽這麽沈?”

“皂角,換洗的衣物,還有水。”

“大沙漠哪來的水沐浴啊?帶什麽皂角!”洛子宴驚呼,大漠裏沐浴,他可是頭一回聽說。

“有,這是大漠水源分布圖,你帶好。”陸妃妃給他遞過一張寬闊的羊皮紙,他只得接過折好,放入行囊中。

整頓完畢,三人終於要出發了。

洛子宴長這麽大頭次騎駱駝,扭扭歪歪的,他卻覺得格外有趣。用手拍打著兩個駝峰自言自語:“它這兩個東西怎麽長在背上?不都長前面嗎?”

“愚昧至極!”蘇茗煙翻了個白眼。

洛子宴不理睬她,快步追上蘇亦。蘇亦今天換上了一件玄色修身緊袖長衫,長發挽成一個髻,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身姿削瘦卻挺拔。

“如果人要分為三六九等,那師傅一定是上上品。”洛子宴心裏這樣想。

三人頂著烈日,在沙漠緩緩前進著,蘇亦走在前頭,洛子宴其次,蘇茗煙背著個沈重的包裹走最後。

“幸好有功力傍身,不然得讓這包裹給壓死.....”蘇茗煙不滿地嘟囔著。

高大溫順的駱駝馱著背上的重物默默走在這一望無際的沙海上,猶如一只只背著巨殼的蝸牛,每一步都是那麽緩慢又艱辛。它們的腳步在茫茫的沙海中留下一串串深深淺淺的腳印,無限延伸著向遠方....

突然一陣狂風襲來,頓時飛沙走石,天昏地暗。目光所到之處皆是灰蒙蒙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只覺無數沙粒拍打在臉上,又痛又癢。

洛子宴趕緊跳下駱駝跑到蘇亦身前,張開雙臂護著他,用自己的身體抵擋風沙。沙子灌入口鼻眼睛,頓時感到一股無法喘氣的窒息感,難受得淚流滿面。大約一刻鐘左右,風沙逐漸散去。洛子宴顧不上打理自己,他拍幹凈蘇亦身上的沙塵,撥開他臉上吹散的發絲。從包裹裏拿出一只水囊來,倒水打濕一塊白色手帕遞給蘇亦:“來,擦擦臉罷。”

蘇茗煙自幼在大漠長大,對此早已見慣不慣,此時正站旁邊淡定地拍打著衣服上的沙子。

“小題大做。”她說。

洛子宴回頭瞪她一眼道:“閉嘴。”

蘇茗煙只得識趣地噤了聲,坐在沙子上,拿出水囊喝水,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委屈的氣息。她不懂自己為什麽要來,簡直是活受罪,背著個和自己毫無關系的包裹,還要被兩個毫無關系的人冷落。她越想越氣,把包裹往沙裏一扔,“老娘不陪你們玩了。”

洛子宴一楞,不知道她又發什麽瘋:“你敢!”

“為何不敢?”蘇茗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我也只好帶著這三屍腦神丹的解藥去嘍,若是我死在這片沙漠裏頭了,你也等著變成毒屍罷!”洛子宴對著她的背影大聲喊道。

蘇茗煙停住了腳步,想了一會,又折回來,乖乖撿起地上的包裹。

稍作整頓,三人再次前進。此時正是一年中最酷熱的八九月份,太陽猛烈且毒辣。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廣袤死寂的沙海猶如在火爐上烤著,灼燒著人的每一根神經,難受得使人喘不過氣來。幹枯的喉嚨再也喊不出尖銳的嘶叫,冒出來的只有夾雜著熱氣的青煙。放眼望去,到處是單調的黃色,無盡的黃色蔓延到天邊,任憑耗盡眼力尋啊,也看不到一絲絲綠意。黃色,黃色,這灼熱的黃色下面埋葬了多少行人的屍骨?無邊無際的黃色使人絕望使人疲倦,好像永遠也走不出去。

走了幾個時辰,三個人都口幹舌燥。

“師傅,喝口水罷?”洛子宴拿出水囊揭開蓋子朝蘇亦遞了過去。蘇亦接過水囊仰頭就喝,溢出的清水順著嘴邊緩緩流進白皙的脖頸裏。等蘇亦喝完,洛子宴接過水囊自己也仰頭喝了幾口,蓋好塞進包裹裏繼續趕路。

“一直趕路,好無聊哦!我給你們講個故事罷!從前有個小孩.....”

“別講了,沒人想聽,前邊有人來了。”蘇茗煙指著遠處,打斷他缺乏趣味的故事。

不遠處出現了一支隊伍,約摸著二十來人,騎著駱駝,緩緩向這邊走來,看他們裝束打扮多半是過往的商客。

待走近了些,帶頭的男人看見他們三個,便靠過來問:“你們是中原人?”

洛子宴點點頭,“是的,你們要去往何處?”

“運些貨物去西域,你們呢?”

男人坐在駱駝上,拿出皺巴巴的水囊喝了口水,黝黑發亮的皮膚昭示著他是這大漠的常客。

“我們,在大漠裏隨便逛逛。”洛子宴瞇起眼睛開玩笑似的說。

男人環視了一下周圍情況,又擡頭看了看天色:“天馬上黑了,一起搭棚休息罷,這邊經常有沙匪出沒,互相有個照應!”

洛子宴看向蘇亦,蘇亦點點頭,蘇茗煙也沒作聲,算是同意了:“好啊,怎麽搭棚?我們沒有蓬。”

男人熱情招呼道:“那就跟我們一起罷,蓬我們多得是!”

盛情難卻,三人也不再推辭。

男人跳下駱駝,從另一匹駱駝上搬下一大包東西,開始著手布置起來。動作麻利嫻熟,不一會,帳篷就搭好了。這會一五六歲女孩抱著只黃貓過來,拉了拉男人的手:“爹,我餓了。”男人憐愛地摸摸她的頭,“好,馬上就好了。”

五個人坐在一個帳篷內略顯擁擠。男人拿出準備好的吃食,一手抱過女兒,把她放在大腿上,一點一點地餵著。

“這麽小的女娃,你帶她來沙漠做什麽?”蘇茗煙瞟了一眼倆父女問道。

“她有眼疾,她母親死得早,我又不放心交給別人帶。”男人一絲不茍地餵著孩子,頭也不擡。

蘇茗煙便不再問什麽,洛子宴伸手摸著女孩懷裏的貓。

“是完全看不見,還是模糊不清?”

“她小時候可以看見,大概從去年開始,看東西就越來越模糊。”

洛子宴聽男人說完,扭頭看了看蘇亦,蘇亦這會也正好看著女孩兒,若有所思。見女孩吃飽了,蘇亦招招手示意她過來跟前,女孩看不見,只顧抱著貓站在父親身旁。男人見了此舉略為不解:“俠士有辦法?”

蘇亦:“讓她過來,我試試罷!”

女孩有些膽怯,一直拉著父親的手不肯松開,男人把女孩輕輕推到蘇亦跟前:“俠士請罷!”

“睜開眼睛,我看看你的眼珠子。”女孩緩緩睜開了兩眼,露出烏黑的瞳仁,卻是沒有半點光彩,像是兩顆熟透的葡萄嵌在眼眶裏。

“好了,閉上罷,會有一些痛,你擔待著。”蘇亦用拇指壓在她的太陽穴上,用力一按,女孩吃痛發出一聲尖叫,緊接著在她的印堂處插入兩根銀針。女孩暈了過去,男人緊張地抱起女兒問:“這不要緊罷?”

“不礙事,明天待她醒來,餵她服下此藥便可。”蘇亦從懷裏掏出一支小藥瓶遞給男人。

男人又給他們多搭了一個帳篷,以示謝意。男人幹完手裏的活,正要離去,洛子宴問:“大叔,借你的貓給我玩玩唄?”

男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很快又恢覆平靜,“當然是可以的。”

不一會,他提著黃貓過來了。洛子宴一把接過,抱在懷裏逗弄起來。

“你就這麽喜歡貓?跟個小孩似的,真幼稚!”蘇茗煙在一旁嘲笑道。

“我記得你們教主也喜歡貓喔?所以你是在變相罵你們教主嗎?放心罷,我回去一定把話給你帶到!嘿嘿!”

“不可理喻!”蘇茗煙怒罵一聲,鉆出帳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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