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沈之承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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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蘭呼吸一窒，所以這個電話，她到底應該接，還是不接？
如果不接的話，那麽是不是還可以讓自己再逃避幾個小時？
手機依然在震動，而喬蘭卻在掙紮。
“你在哪裏？”隱隱的，聽筒裏傳來一個聲音。
她懵了。低頭，這才發現手機被自己無意識的按下了接聽鍵。
此刻，程俊堯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響起。
“喬蘭，你在哪裏？”他又補充了一句。似乎，他的情緒並不平靜。
喬蘭知道自己逃無可逃。
她拿起了手機，將它放置在自己的耳側。
“我在……買東西。”不知道這是她第幾次和程俊堯撒謊。對於有的人而言，撒謊久了，就會變得自然，而對於喬蘭來說，撒謊久了，只會讓她步入泥潭——一個她自己挖的泥潭。
她自然不會告訴程俊堯自己在中央公園，否則要是他就在附近，繼而來找自己的話，自己又應該如何解釋？
“你和暖暖在一起？”想來，暖暖的行蹤，程俊堯早已問過茱麗阿姨。
“是，她和我在一起。”她說著，擡頭看向不遠處的暖暖，只見此刻的暖暖正依偎在沈之承的懷裏，雙手環抱著父親，像是受了什麽驚嚇，企圖在父親的懷裏找到安全感。
“她正在試衣服。”喬蘭補充了一句，她擔心程俊堯會和暖暖說話，所以提前找了一個離開的借口。
她忽然間覺得可笑，自己那麽深愛的一個男人，為什麽這個時候，卻如此防備了。
他“嗯”了一聲，呼吸沈沈，似乎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在哪個商店？我現在就讓保鏢過去。”她想著，他問她在哪裏，是不是意味著他並不知道她的行蹤？也更不知道她和沈之承的交易？
而他打這個電話，也許只是出於關心？
“不用了。有保鏢在我會不自在。”
“把手機定位打開，我會命令保鏢在十分鐘以後到。”他的聲音忽然間變得非常堅決，“我這段時間在參與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我不希望我最在乎的人，成為別人威脅我的把柄。”
她楞住了。他說他“最在乎的人”，那麽這其中也包括她嗎？
“聽到沒有。”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讓人無法抗拒。
“我知道，我馬上打開定位。”說完，她掛下了電話。
她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理由。可是，十分鐘後保鏢就要來找她，難道就讓他們發現自己和暖暖在中央公園，同時在和一個沈之承的男人見面嗎？
腦袋漲得厲害，她深呼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沈之承的面前，“沈先生，我的兒子在哪裏？”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喬蘭的神色變得十分嚴肅。如果說這一次沈之承騙她，她也許會控制不住地做出瘋狂的事情來。
沈之承撫了撫暖暖的後背，扭頭對喬蘭道：“抱歉，這次是我不夠誠信，你兒子在我新澤西的家中。”
“你騙我！”喬蘭忽的攥緊拳頭，這一秒幾乎所有的血液都湧向自己的腦海。她帶著暖暖過來，可是沈之承卻終究還是防著她。
她可真笨！她就是一個十足的大笨蛋！
沈之承十分平靜的搖搖頭，“我沒有騙你。如果你方便，我們可以現在一起過去。”
男人的眼神十分真誠。
“好。”她點頭。兒子現在是她最重要的人，既然沈之承已經將他帶到了美國，那麽她一定要找到。
“好，走吧。”
“到你家裏需要多久？”她問。如果時間太長，那麽到時候應該如何向程俊堯解釋？
“來回三個小時，我會讓司機以最快的速度，那麽兩個小時應該足夠。”沈之承似乎體會到了喬蘭的心情。
他說完，便轉身背對著喬蘭，朝著前方走去。而暖暖則更在男人的身後。
喬蘭的腦袋很亂，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當初沈之承說過，只要讓暖暖和他見面，他就將她的兒子還給她。可是照現在這個趨勢，他似乎馬上要將暖暖帶走，而暖暖也毫不拒絕。
那麽若是這樣，即便她得到了她的兒子，程俊堯會原諒她嗎？
她該怎麽辦？
猛地，她拉住了暖暖的手。
“暖暖，請你……請你能不能……等你爸爸把喬阿姨的孩子帶來以後，再和你爸爸見面？”她言語錯亂的和暖暖解釋。
其實她也明白，這樣的話語，是絲毫沒有說服力的。
暖暖停住了腳步，她轉身看著喬蘭，眸色中漸漸陷入了沈思。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在自己父親和喬蘭的只言片語中，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問：“小寶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是。”不知為何，喬蘭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喉嚨酸酸的。
“校董叔叔手裏的孩子才是你的親生兒子？”
喬蘭憤恨又無助的看了一眼沈之承，對暖暖道：“是。”
暖暖完全明白了。她認真地看著喬蘭，看著這個幾乎要流出眼淚的女人，扭頭對沈之承道：“校董叔叔，你可以把喬蘭阿姨的孩子帶來嗎？如果帶來，我就和你說話。”
暖暖是一個極其暖心的孩子。
雖然她希求得到沈之承的保護，可是從小她就知道沈之承脾氣不好，也親眼看到過他對自己母親的種種。
所以，說到底，她對沈之承的情感還是覆雜的。
果然，暖暖用這種方式威脅沈之承。
沈之承的眸色僵在半空中，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憤怒，可是不受控制的，他居然笑了。
他朝著暖暖又走近了幾步，溫暖的大手輕輕她的頭頂，“我很高興看到，我的暖暖是一個善良的人。”他現在和喬蘭已經沒有利益沖突，而他也非常理解喬蘭的心情。
其實沈之承也後悔，如果當初他不是那麽多疑，繼而將小墨帶上的話，那麽也不會讓暖暖為難了。
“我，我答應你。”他這句話，是對面前的兩個女人說的，“我現在就讓司機和管家把小墨送過來，兩個小時以後，你就可以看到了。”
這一次沈之承遵守了承諾。
喬蘭感激沈他。可是她又覺得可笑，當初將她兒子帶走的不就是沈之承嗎？可是她現在感激他做什麽？
想了想，也許是因為這個男人開始對自己感同身受吧。
“沈先生，我有個請求。”
“你說。”沈之承對她少有的耐心。
曾經對於喬蘭而言，這個男人充滿了暴戾，是一個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但是很奇怪，現在他的情緒變得格外平靜。
人是會變的，沈之承也一樣。
“能不能晚幾天帶走暖暖？”她想著，如果這個要求沈之承能同意，那麽便最好不過。
可是，他會同意嗎？
男人的眸色變得很深，道：“既然我的女兒現在已經承認了我，所以剩下的事情我會自己和程俊堯說清楚。和你完全沒有關系。”其實這麽多年來，沈之承一直無法得到兩個孩子的原因，全然是在暖暖的態度。
就是因為暖暖一直恨沈之承，所以才會讓沈之承陷入孤家寡人的地步。
可是現在變了，暖暖自己說要回到D市，光明正大的，這樣沈之承便掌握了主動權。他想著，也好久沒有和程俊堯這個男人對峙了。
喬蘭啞然。她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順利。
“謝謝。”現在能說出的，也只有這兩個詞。
她擡頭，看著面前的沈之承。忽然間，她有些看不懂這個男人。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讓步？
她發現，這個男人的臉色過分的蒼白，她想說些關心的話，可是又覺得她和她之間的關系，也止步於此。
這個時候，沈之承又問：“那麽……方不方便一起去吃個飯？放心，我不會讓程俊堯發現的。”他很想和自己的女兒相處。
喬蘭的眸子變得更沈。其實沈之承的安排沒有錯，兩個小時以後，她會得到她的兒子，而沈之承也可以更多的時間和暖暖相處。
這應該是最好的安排……
她動了動嘴唇，可正準備開口的時候，她的電話再次響起。
她低頭一看，是保鏢的電話。
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太太您現在在哪裏？我們好像搜到您在中央公園附近，您還好嗎？需不需要我們的幫助？”電話裏響起保鏢著急的聲音。萬能的保鏢即便在喬蘭沒有開通定位的情況下，還是搜尋到了地址。
她還是接通了電話，她知道，如果保鏢一直聯系不到她的話，那麽就會匯報給程俊堯，而那個時候，所有的解釋便變得不再有說服力了。
喬蘭搖搖頭，“不用了，我現在和暖暖要去吃個飯，你們三個小時以後再來吧。”
三個小時以後，她抱回了小默，所有的解釋都來得及。
“可是先生說馬上就要見您。”
“再等等不可以嗎？”她等了幾個月時間，為的就是現在這個時候。
“先生已經來中央公園的路上了。先生這幾天很忙，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後面的話，保鏢並沒有說，但是喬蘭明白他的意思。
“好，我明白了。”
她掛下了電話。
她覺得可笑，就在現在最重要的時候，程俊堯卻來了。
兩個男人是敵人，他們若是見面，那麽便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火。
若是讓程俊堯知道自己帶著暖暖來見沈之承，那麽他還是否會信任她？即便要回了小墨，他們之間的婚姻是否還有繼續的可能？如果離婚，甚至她連小墨的撫養權都得不到……
她的呼吸急促了。
雖然她成了程俊堯的妻子，可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太過微妙，就像一只易碎的玻璃杯一樣。
抿了抿最初，她有些無奈地對沈之承道：“沈先生，能不能明天把小墨帶來？”她已經沒有退路，連她都覺得可笑，現在能信任的，居然是沈之承——她曾經的敵人。
沈之承點點頭，“好，明天還是這個時間點。不管如何，謝謝你讓我女兒來見我。你放心，即使我要回暖暖，所有的一切都會與你無關，你一定不會被牽連。”
男人的承諾，讓卡在喬蘭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下來。
“喬小姐，明天是周六，我知道小睿會回來，而程俊堯還會上班。所以……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將小睿也帶來。”沈之承說的十分誠懇。
這個時候，他的身上已經毫無寒冷的氣息，有的，只有一個真實父親的渴望。
“好。”小睿將父親天經地義。
“謝謝。”
“我們先走了。”她想沈之承點點頭，拉住暖暖的手便朝著街頭走去。
她走得很快。
所有的發展已經超過了她的預期，而且順利的出奇……
可是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這一切似乎是一個假象……
……
喬蘭拉著暖暖，以最快的速度出了中央公園。
“哢”的一聲，忽然一輛邁巴赫出現在兩個人的面前。
很快，從車廂裏出來一個男人。
程俊堯的身材提拔，他關上車門，站在道路邊看著兩個人。
喬蘭離著程俊堯有兩三米的距離，這個時候，她能清楚的看到這個男人的眼角有淡淡的黑眼圈，眼神裏泛著淡淡的陰霾。
看來他休息的不好，心情也很不好
程俊堯卻沒有看喬蘭，而是將目光對準了暖暖。而這個時候，暖暖也發現了他的目光。
忽的，男人笑了。
他像往日一般，對著自己的養女，溫柔的伸開了雙臂。在這些年他們相遇的時候，都會用這個動作，他會伸開臂膀，而可愛的暖暖也會歡快的撲進他的懷裏。
可是，這一次暖暖卻依然佇立在原地。
程俊堯的雙臂依然展開著，而暖暖最後卻走到喬蘭的身邊，挽住了喬蘭的手。
“喬阿姨，你老公來接你了，我們走吧。”她也不理會程俊堯，走到車子邊，徑自打開了副駕駛的門，系上了安全帶。
她在用這種方式反抗者程俊堯的親昵。
曾經，這些親昵在她的心底是溫暖，可是現在，卻變成了恐懼，甚至厭惡。
程俊堯是失落的。
他不會告訴暖暖，自己一上午的時間都心神不寧，為的就是自己養女。他承認那天用過激的方式傷害了他們的父女感情，所以他想盡快彌補，一分鐘也耽誤不了。
更何況，這件事情一直在他心中，他完全沒法集中心力去做項目。
他想著，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可以讓他心神不寧，一個是安默，一個是暖暖。可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一個已經昏迷，而一個卻忽的將他視為陌路人。
他不明白，難道只是一次早戀的警告，就將他和暖暖之間的感情將至冰點。還是說，還有其他的原因在阻礙著他們的關系，甚至在破壞？
想著想著，程俊堯的雙手緊緊攥起。
如果真的讓他發現有一個人在試圖破壞他和暖暖之間的關系，那麽他一定不會輕饒這個人！
“程先生，上車吧。”喬蘭見程俊堯一動不動，便時時提醒他。
男人的眸光微轉，他看著面前的女人，眼神異樣。想說些什麽，卻最終還是止住了……
“怎麽突然在中央公園？”他問。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思緒快速運轉，她道：“就隨便逛逛。從商店出來後，就來到了中央公園。”
他“嗯”了一聲，什麽也沒有說。她似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不信任，可是漸漸地，他的眼神從她的眸子轉到她手上的肩口的時候，原本眼中的陰霾卻又有些消散了。
她明白，他似乎在掙紮些什麽，可到底是所為何事，她終是想不到的……
……
餐廳包廂內，三個人吃了午飯。
程俊堯給暖暖準備了不少禮物，他送到她面前，向她表示歉意，可是暖暖卻什麽也沒說，也不收這個男人的任何東西。
一時間，氣氛變得異常尷尬。
而在程俊堯看來，暖暖對自己的態度似乎在一夜之間就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現在甚至變得連說話都不想說。
他了解暖暖的性格，從前從來都不是這個樣子。
到底是為什麽？
即便他的性格再溫和，可是暖暖是他的底線。
這次他不是懷疑，而是已經確定。他確定，這其中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而這一切，到底是誰？
……
沈之承回到新澤西的家中已經很晚了。
這個家是一個獨棟別墅，就在新澤西的郊外。而這個家，他已經很久沒有到來了。
他記得自己小的時候，爺爺曾經帶他來過，而昨天的入住，也是他在之後幾十年的第一次。
“沈先生。”將沈之承下車，管家便迎了出來。
因為這個別墅長久都沒有住，所以沈家就只安排了一個管家，還有兩個仆人長期在這個別墅守護。
而更加諷刺的是，這個別墅和沈宗巖的別墅只有一條街道的距離。
如果不是因為要讓小墨有一個更加衛生、更加健康的環境，沈之承會選擇在紐約的酒店，而不是在這裏。
鄒管家幫沈之承開了車門，道：“沈先生，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就用餐嗎？”
沈之承擡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問，“小墨現在睡著了嗎？”
“沒有。”
“好，我去看看。”沈之承說完，看也沒有看鄒管家一眼，便徑自朝裏走去。
鄒管家佇立在原地，看著漸漸遠去的沈之承，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眼神……
……
臥室內。
沈之承在開門的一剎那，便聽到了音樂聲。
他放輕了腳步，一步步走到小墨的面前。
只見小墨躺在嬰兒床上，認真地看著掛在上面轉動的嬰兒玩具。
他白嫩的手腳在沈之承的視線中，若隱若現。
看到這樣的場景，沈之承的心變得異常柔軟。
他走到衛生間，認真地洗了手，繼而走到小墨的嬰兒床邊，伸出修長的手指，對著小墨逗樂。
小墨似乎非常喜歡沈之承。
看到沈之承的到來，便開始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
沈之承在嬰兒床邊坐了下來，看著這個已經和自己十分熟悉的嬰兒，他忽然間覺得，有很多事情，其實是冥冥中註定的。
曾經他很不喜歡這個孩子，因為他是程俊堯的種。
可是漸漸地，他卻在這個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安默的影子。他和安默有一樣的眼睛，甚至，笑起來的時候，也那麽神似。
他怎麽忘了，這個孩子是安默的子宮孕育出來的……
想著想著，沈之承的手指不自覺地撫摸著小默柔嫩的小臉。幾分鐘以後，他按下了鈴聲。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只見鄒管家恭敬地站在門口。
“沈先生，您找我。”
“嗯，你去準備一下，把小墨的生活習慣、飲食習慣都用一個本冊記錄好。”他的語速很慢。
“是。”
“明天六點起床，我會在樓下等小墨。”
鄒管家忽然不解地問：“沈先生，您的意思是……”
沈之承的眸光忽然看向窗外，他起身走到了窗邊。他沈默了幾秒，嘆了口氣道：“不管怎樣，小墨還是喬蘭的孩子，她幫了我，我也是時候把孩子還給她了。”
“可是……這不是程俊堯的孩子嗎？您不是很恨他嗎？”
面前的沈之承忽的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別在我面前提到程俊堯這三個字，他是他，小墨是小墨。”甚至在他看來，小墨和程俊堯的關系只是一個意外。更多的，這個孩子的身份，應該是安默子宮孕育出來的孩子，他的朋友——喬蘭的孩子。
想到這裏，他忽然間覺得有意思。
其實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不知不覺，在幾個月的溝通中，他和喬蘭之間彼此產生了信任，她這個曾經被他利用的女人，現在他卻將她視為了朋友。
人是會變得，他一樣，喬蘭也是一樣……
鄒管家小心地呼吸了幾口氣，道，“明白，先生。”
他準備轉身離開。
“對了，安默的病情怎麽樣了？”他問鄒管家。這些天都是鄒管家和D市的醫院保持聯系。
“今天早上剛剛和醫院聯系過，醫院那邊說，安小姐的病情有轉機，恢覆的可能非常大。”
“嗯，知道了。”其實沈之承在一周前就知道了這個情況，而這，也給了他更大的曙光。
想了想，他便對鄒管家道：“記住，這是秘密，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程俊堯。”
“我明白。”
鄒管家很快關上了門。
這個時候，小墨已經睡著了。
沈之承並沒有開燈，幽靜的房間內，他就站在床邊，看著黑沈沈的天空。
他忽然間覺得很慶幸，他覺得自己應該感謝喬蘭，因為她程俊堯已經結了婚，也有了孩子。
他甚至已經想好，安默醒來以後，他給她做一個重新的身份，而他們的暖暖和小睿也會在喬蘭的幫助下很快團聚。
所以，在爭奪摯愛的這場戰役中，沈之承似乎是贏了……
而在另一頭，管家房間內。
鄒管家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
晚上，程俊堯的公寓。
今天是周五，小睿也回來了。
兩個大人，兩個孩子安靜的坐在餐桌前。
彩色很豐富，但是卻沒有任何溫馨的氣氛。
程俊堯今天的臉色一直是陰沈沈的，因為在家裏的時候，他還是看到了暖暖對他避之不及……
今晚的他，實在是沒有胃口。
“啪”的一聲，他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那個男孩我已經查明了身份，我承認，他是個不錯的男孩。”他以為暖暖還是在為早戀這件事情生氣，所以索性在下午的時候，找人認真調查了那個男生。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聽說那個男孩的成績還可以，在學校表現也不錯，應該是個值得托付的男人。”在暖暖面前，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退讓。
果然，原本在安靜吃飯的暖暖，緩緩擡頭，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程俊堯。
“那麽……您是同意嗎？”如果程俊堯同意，那麽是不是說，他對她並沒有超越父女的情感。
程俊堯的眸光微山，他看著暖暖，認真道，“但是既然是你的男朋友，他必須是十分優秀。我已經告訴過那個男孩，如果他能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哥大的醫學院，那麽我就同意你們兩個人的交往。”程俊堯的學業一直都是第一名，所以在他看來，這是個十分稀疏平常的事情。
“第一名？”暖暖楞住了，“你知道哥大的第一名有多難嗎？”能進哥大已經很難，這其中高手林立，甚至會出現不少滿分，所以誰能保證一定是第一名。
更何況，這個男生雖然優秀，可現在的成績卻還沒有到達哥大錄取的水平。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程俊堯的障眼法。
不過是給她畫了一個餅，可是卻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的。
其實她並不在乎那個男孩，她只想確定的，只是程俊堯對自己的愛是不是畸形。而現在，她再次確定了，程俊堯對她的，確實是畸形的父愛。
可是，程俊堯並沒有猜透暖暖的意思。
他微笑地聳聳肩，繼而拿起了餐具，十分輕松道，“不過是個第一名，做我的女婿這是首要條件，當然他也要知道，之後的回報很豐厚。”
“咣當”一聲，暖暖破天荒的將手中的餐具摔在餐桌上。
她蹭的起身。
“魔鬼！你就是一個魔鬼！”她覺得只有魔鬼才會對自己的養女有非分之想。
她說完，用最快的速度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砰”的一聲，她用盡全力關上了門。
程俊堯怔住了。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暖暖會是這個反應！
“魔、鬼！你、就、是、一、個、魔、鬼！”這個時候，坐在另一邊的小睿也學著暖暖，用僵硬的卻憤怒的言語，一字一句說著。
他起身，如同暖暖一樣，摔了餐具，用最快的速度跑進了自己的臥室。
“砰”的一聲，小睿的房門也再次緊閉。
程俊堯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似乎還沒有緩過了神來。
他就一直坐著，一只手攥住被子，“啪”的一聲，被子捏碎，而桌布上，全是殷紅的鮮血……
喬蘭終於慌了。
“程先生，您流血了，我現在就給您包紮！”她說著，立即起身，準備去拿醫藥箱。
“滾！”
一個刺耳的聲音幾乎穿透了喬蘭的耳膜。
她忽的止住了步伐，佇立在原地，幾秒鐘以後，她轉身看著聲音的方向。
是程俊堯吼的她！
是這個男人，讓她滾！
她知道這是男人的氣話，可是不知怎的，她忽然間覺得自己的整個身子都沈入了谷底……
……
夜晚沈沈的時候，已經在床上躺下的喬蘭聽到了開門聲。
她知道，程俊堯已經在書房結束了工作。
她聽到了浴室的流水聲，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也聽到了這個男人關上了所有的光源，最後拉上窗簾的聲音。
他上了床，再次要了她。
她知道，他的動作裏帶著憤怒。
她也知道，其實情愛中帶著憤怒的發洩，其實是對愛情的褻瀆。可是下一秒，她忽然覺得好笑，她和程俊堯之間有愛嗎？
她和他之間的關系，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轟隆酸酸的。在經歷過機場情愛之後，喬蘭終於不甘心了。
她問，“程先生，您……愛我嗎？”
他的動作蹲了一秒，很快，空氣裏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我現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明白了！”
呵，多麽卑微的回答……
……
第二天，喬蘭醒來的時候，程俊堯的被窩早已冰冷。
她也不意外。
起床，洗漱。
忽的，她收到一條短信。
點開一看，只見幾個字：“DNA報告已經出來了，你的兒子的確是我的。怎麽樣，把小睿和暖暖給我，否則我馬上就全紐約知道程俊堯偷了我的孩子，讓他名譽倒地！”
喬蘭看著這條短信，腦袋一片空白。
幾分鐘以後，當思緒再次湧起，她卻已經放平了心。
今天10點，她就可以見到自己的小墨，而在自己得到小墨之後，用小墨和自己還有的DNA作比對，小寶也會被送走，那麽何雪薇的說法將再也沒有說服力……
所以，一切都會好的，不是麽？
……
上午十點，喬蘭帶著暖暖和小睿，如約來到中央公園。
可是讓她想不到的是，約定的地點，出現的根本不是沈之承，而是另一個她不想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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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接的話，那麽是不是還可以讓自己再逃避幾個小時？
手機依然在震動，而喬蘭卻在掙紮。
“你在哪裏？”隱隱的，聽筒裏傳來一個聲音。
她懵了。低頭，這才發現手機被自己無意識的按下了接聽鍵。
此刻，程俊堯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中響起。
“喬蘭，你在哪裏？”他又補充了一句。似乎，他的情緒並不平靜。
喬蘭知道自己逃無可逃。
她拿起了手機，將它放置在自己的耳側。
“我在……買東西。”不知道這是她第幾次和程俊堯撒謊。對於有的人而言，撒謊久了，就會變得自然，而對於喬蘭來說，撒謊久了，只會讓她步入泥潭——一個她自己挖的泥潭。
她自然不會告訴程俊堯自己在中央公園，否則要是他就在附近，繼而來找自己的話，自己又應該如何解釋？
“你和暖暖在一起？”想來，暖暖的行蹤，程俊堯早已問過茱麗阿姨。
“是，她和我在一起。”她說著，擡頭看向不遠處的暖暖，只見此刻的暖暖正依偎在沈之承的懷裏，雙手環抱著父親，像是受了什麽驚嚇，企圖在父親的懷裏找到安全感。
“她正在試衣服。”喬蘭補充了一句，她擔心程俊堯會和暖暖說話，所以提前找了一個離開的借口。
她忽然間覺得可笑，自己那麽深愛的一個男人，為什麽這個時候，卻如此防備了。
他“嗯”了一聲，呼吸沈沈，似乎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在哪個商店？我現在就讓保鏢過去。”她想著，他問她在哪裏，是不是意味著他並不知道她的行蹤？也更不知道她和沈之承的交易？
而他打這個電話，也許只是出於關心？
“不用了。有保鏢在我會不自在。”
“把手機定位打開，我會命令保鏢在十分鐘以後到。”他的聲音忽然間變得非常堅決，“我這段時間在參與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我不希望我最在乎的人，成為別人威脅我的把柄。”
她楞住了。他說他“最在乎的人”，那麽這其中也包括她嗎？
“聽到沒有。”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讓人無法抗拒。
“我知道，我馬上打開定位。”說完，她掛下了電話。
她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理由。可是，十分鐘後保鏢就要來找她，難道就讓他們發現自己和暖暖在中央公園，同時在和一個沈之承的男人見面嗎？
腦袋漲得厲害，她深呼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沈之承的面前，“沈先生，我的兒子在哪裏？”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喬蘭的神色變得十分嚴肅。如果說這一次沈之承騙她，她也許會控制不住地做出瘋狂的事情來。
沈之承撫了撫暖暖的後背，扭頭對喬蘭道：“抱歉，這次是我不夠誠信，你兒子在我新澤西的家中。”
“你騙我！”喬蘭忽的攥緊拳頭，這一秒幾乎所有的血液都湧向自己的腦海。她帶著暖暖過來，可是沈之承卻終究還是防著她。
她可真笨！她就是一個十足的大笨蛋！
沈之承十分平靜的搖搖頭，“我沒有騙你。如果你方便，我們可以現在一起過去。”
男人的眼神十分真誠。
“好。”她點頭。兒子現在是她最重要的人，既然沈之承已經將他帶到了美國，那麽她一定要找到。
“好，走吧。”
“到你家裏需要多久？”她問。如果時間太長，那麽到時候應該如何向程俊堯解釋？
“來回三個小時，我會讓司機以最快的速度，那麽兩個小時應該足夠。”沈之承似乎體會到了喬蘭的心情。
他說完，便轉身背對著喬蘭，朝著前方走去。而暖暖則更在男人的身後。
喬蘭的腦袋很亂，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當初沈之承說過，只要讓暖暖和他見面，他就將她的兒子還給她。可是照現在這個趨勢，他似乎馬上要將暖暖帶走，而暖暖也毫不拒絕。
那麽若是這樣，即便她得到了她的兒子，程俊堯會原諒她嗎？
她該怎麽辦？
猛地，她拉住了暖暖的手。
“暖暖，請你……請你能不能……等你爸爸把喬阿姨的孩子帶來以後，再和你爸爸見面？”她言語錯亂的和暖暖解釋。
其實她也明白，這樣的話語，是絲毫沒有說服力的。
暖暖停住了腳步，她轉身看著喬蘭，眸色中漸漸陷入了沈思。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在自己父親和喬蘭的只言片語中，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問：“小寶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是。”不知為何，喬蘭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喉嚨酸酸的。
“校董叔叔手裏的孩子才是你的親生兒子？”
喬蘭憤恨又無助的看了一眼沈之承，對暖暖道：“是。”
暖暖完全明白了。她認真地看著喬蘭，看著這個幾乎要流出眼淚的女人，扭頭對沈之承道：“校董叔叔，你可以把喬蘭阿姨的孩子帶來嗎？如果帶來，我就和你說話。”
暖暖是一個極其暖心的孩子。
雖然她希求得到沈之承的保護，可是從小她就知道沈之承脾氣不好，也親眼看到過他對自己母親的種種。
所以，說到底，她對沈之承的情感還是覆雜的。
果然，暖暖用這種方式威脅沈之承。
沈之承的眸色僵在半空中，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憤怒，可是不受控制的，他居然笑了。
他朝著暖暖又走近了幾步，溫暖的大手輕輕她的頭頂，“我很高興看到，我的暖暖是一個善良的人。”他現在和喬蘭已經沒有利益沖突，而他也非常理解喬蘭的心情。
其實沈之承也後悔，如果當初他不是那麽多疑，繼而將小墨帶上的話，那麽也不會讓暖暖為難了。
“我，我答應你。”他這句話，是對面前的兩個女人說的，“我現在就讓司機和管家把小墨送過來，兩個小時以後，你就可以看到了。”
這一次沈之承遵守了承諾。
喬蘭感激沈他。可是她又覺得可笑，當初將她兒子帶走的不就是沈之承嗎？可是她現在感激他做什麽？
想了想，也許是因為這個男人開始對自己感同身受吧。
“沈先生，我有個請求。”
“你說。”沈之承對她少有的耐心。
曾經對於喬蘭而言，這個男人充滿了暴戾，是一個將她推入深淵的男人。但是很奇怪，現在他的情緒變得格外平靜。
人是會變的，沈之承也一樣。
“能不能晚幾天帶走暖暖？”她想著，如果這個要求沈之承能同意，那麽便最好不過。
可是，他會同意嗎？
男人的眸色變得很深，道：“既然我的女兒現在已經承認了我，所以剩下的事情我會自己和程俊堯說清楚。和你完全沒有關系。”其實這麽多年來，沈之承一直無法得到兩個孩子的原因，全然是在暖暖的態度。
就是因為暖暖一直恨沈之承，所以才會讓沈之承陷入孤家寡人的地步。
可是現在變了，暖暖自己說要回到D市，光明正大的，這樣沈之承便掌握了主動權。他想著，也好久沒有和程俊堯這個男人對峙了。
喬蘭啞然。她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順利。
“謝謝。”現在能說出的，也只有這兩個詞。
她擡頭，看著面前的沈之承。忽然間，她有些看不懂這個男人。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讓步？
她發現，這個男人的臉色過分的蒼白，她想說些關心的話，可是又覺得她和她之間的關系，也止步於此。
這個時候，沈之承又問：“那麽……方不方便一起去吃個飯？放心，我不會讓程俊堯發現的。”他很想和自己的女兒相處。
喬蘭的眸子變得更沈。其實沈之承的安排沒有錯，兩個小時以後，她會得到她的兒子，而沈之承也可以更多的時間和暖暖相處。
這應該是最好的安排……
她動了動嘴唇，可正準備開口的時候，她的電話再次響起。
她低頭一看，是保鏢的電話。
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太太您現在在哪裏？我們好像搜到您在中央公園附近，您還好嗎？需不需要我們的幫助？”電話裏響起保鏢著急的聲音。萬能的保鏢即便在喬蘭沒有開通定位的情況下，還是搜尋到了地址。
她還是接通了電話，她知道，如果保鏢一直聯系不到她的話，那麽就會匯報給程俊堯，而那個時候，所有的解釋便變得不再有說服力了。
喬蘭搖搖頭，“不用了，我現在和暖暖要去吃個飯，你們三個小時以後再來吧。”
三個小時以後，她抱回了小默，所有的解釋都來得及。
“可是先生說馬上就要見您。”
“再等等不可以嗎？”她等了幾個月時間，為的就是現在這個時候。
“先生已經來中央公園的路上了。先生這幾天很忙，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後面的話，保鏢並沒有說，但是喬蘭明白他的意思。
“好，我明白了。”
她掛下了電話。
她覺得可笑，就在現在最重要的時候，程俊堯卻來了。
兩個男人是敵人，他們若是見面，那麽便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火。
若是讓程俊堯知道自己帶著暖暖來見沈之承，那麽他還是否會信任她？即便要回了小墨，他們之間的婚姻是否還有繼續的可能？如果離婚，甚至她連小墨的撫養權都得不到……
她的呼吸急促了。
雖然她成了程俊堯的妻子，可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太過微妙，就像一只易碎的玻璃杯一樣。
抿了抿最初，她有些無奈地對沈之承道：“沈先生，能不能明天把小墨帶來？”她已經沒有退路，連她都覺得可笑，現在能信任的，居然是沈之承——她曾經的敵人。
沈之承點點頭，“好，明天還是這個時間點。不管如何，謝謝你讓我女兒來見我。你放心，即使我要回暖暖，所有的一切都會與你無關，你一定不會被牽連。”
男人的承諾，讓卡在喬蘭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下來。
“喬小姐，明天是周六，我知道小睿會回來，而程俊堯還會上班。所以……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將小睿也帶來。”沈之承說的十分誠懇。
這個時候，他的身上已經毫無寒冷的氣息，有的，只有一個真實父親的渴望。
“好。”小睿將父親天經地義。
“謝謝。”
“我們先走了。”她想沈之承點點頭，拉住暖暖的手便朝著街頭走去。
她走得很快。
所有的發展已經超過了她的預期，而且順利的出奇……
可是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這一切似乎是一個假象……
……
喬蘭拉著暖暖，以最快的速度出了中央公園。
“哢”的一聲，忽然一輛邁巴赫出現在兩個人的面前。
很快，從車廂裏出來一個男人。
程俊堯的身材提拔，他關上車門，站在道路邊看著兩個人。
喬蘭離著程俊堯有兩三米的距離，這個時候，她能清楚的看到這個男人的眼角有淡淡的黑眼圈，眼神裏泛著淡淡的陰霾。
看來他休息的不好，心情也很不好
程俊堯卻沒有看喬蘭，而是將目光對準了暖暖。而這個時候，暖暖也發現了他的目光。
忽的，男人笑了。
他像往日一般，對著自己的養女，溫柔的伸開了雙臂。在這些年他們相遇的時候，都會用這個動作，他會伸開臂膀，而可愛的暖暖也會歡快的撲進他的懷裏。
可是，這一次暖暖卻依然佇立在原地。
程俊堯的雙臂依然展開著，而暖暖最後卻走到喬蘭的身邊，挽住了喬蘭的手。
“喬阿姨，你老公來接你了，我們走吧。”她也不理會程俊堯，走到車子邊，徑自打開了副駕駛的門，系上了安全帶。
她在用這種方式反抗者程俊堯的親昵。
曾經，這些親昵在她的心底是溫暖，可是現在，卻變成了恐懼，甚至厭惡。
程俊堯是失落的。
他不會告訴暖暖，自己一上午的時間都心神不寧，為的就是自己養女。他承認那天用過激的方式傷害了他們的父女感情，所以他想盡快彌補，一分鐘也耽誤不了。
更何況，這件事情一直在他心中，他完全沒法集中心力去做項目。
他想著，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人可以讓他心神不寧，一個是安默，一個是暖暖。可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一個已經昏迷，而一個卻忽的將他視為陌路人。
他不明白，難道只是一次早戀的警告，就將他和暖暖之間的感情將至冰點。還是說，還有其他的原因在阻礙著他們的關系，甚至在破壞？
想著想著，程俊堯的雙手緊緊攥起。
如果真的讓他發現有一個人在試圖破壞他和暖暖之間的關系，那麽他一定不會輕饒這個人！
“程先生，上車吧。”喬蘭見程俊堯一動不動，便時時提醒他。
男人的眸光微轉，他看著面前的女人，眼神異樣。想說些什麽，卻最終還是止住了……
“怎麽突然在中央公園？”他問。
她的心跳忽然加快，思緒快速運轉，她道：“就隨便逛逛。從商店出來後，就來到了中央公園。”
他“嗯”了一聲，什麽也沒有說。她似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不信任，可是漸漸地，他的眼神從她的眸子轉到她手上的肩口的時候，原本眼中的陰霾卻又有些消散了。
她明白，他似乎在掙紮些什麽，可到底是所為何事，她終是想不到的……
……
餐廳包廂內，三個人吃了午飯。
程俊堯給暖暖準備了不少禮物，他送到她面前，向她表示歉意，可是暖暖卻什麽也沒說，也不收這個男人的任何東西。
一時間，氣氛變得異常尷尬。
而在程俊堯看來，暖暖對自己的態度似乎在一夜之間就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現在甚至變得連說話都不想說。
他了解暖暖的性格，從前從來都不是這個樣子。
到底是為什麽？
即便他的性格再溫和，可是暖暖是他的底線。
這次他不是懷疑，而是已經確定。他確定，這其中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而這一切，到底是誰？
……
沈之承回到新澤西的家中已經很晚了。
這個家是一個獨棟別墅，就在新澤西的郊外。而這個家，他已經很久沒有到來了。
他記得自己小的時候，爺爺曾經帶他來過，而昨天的入住，也是他在之後幾十年的第一次。
“沈先生。”將沈之承下車，管家便迎了出來。
因為這個別墅長久都沒有住，所以沈家就只安排了一個管家，還有兩個仆人長期在這個別墅守護。
而更加諷刺的是，這個別墅和沈宗巖的別墅只有一條街道的距離。
如果不是因為要讓小墨有一個更加衛生、更加健康的環境，沈之承會選擇在紐約的酒店，而不是在這裏。
鄒管家幫沈之承開了車門，道：“沈先生，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就用餐嗎？”
沈之承擡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問，“小墨現在睡著了嗎？”
“沒有。”
“好，我去看看。”沈之承說完，看也沒有看鄒管家一眼，便徑自朝裏走去。
鄒管家佇立在原地，看著漸漸遠去的沈之承，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眼神……
……
臥室內。
沈之承在開門的一剎那，便聽到了音樂聲。
他放輕了腳步，一步步走到小墨的面前。
只見小墨躺在嬰兒床上，認真地看著掛在上面轉動的嬰兒玩具。
他白嫩的手腳在沈之承的視線中，若隱若現。
看到這樣的場景，沈之承的心變得異常柔軟。
他走到衛生間，認真地洗了手，繼而走到小墨的嬰兒床邊，伸出修長的手指，對著小墨逗樂。
小墨似乎非常喜歡沈之承。
看到沈之承的到來，便開始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
沈之承在嬰兒床邊坐了下來，看著這個已經和自己十分熟悉的嬰兒，他忽然間覺得，有很多事情，其實是冥冥中註定的。
曾經他很不喜歡這個孩子，因為他是程俊堯的種。
可是漸漸地，他卻在這個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安默的影子。他和安默有一樣的眼睛，甚至，笑起來的時候，也那麽神似。
他怎麽忘了，這個孩子是安默的子宮孕育出來的……
想著想著，沈之承的手指不自覺地撫摸著小默柔嫩的小臉。幾分鐘以後，他按下了鈴聲。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開了，只見鄒管家恭敬地站在門口。
“沈先生，您找我。”
“嗯，你去準備一下，把小墨的生活習慣、飲食習慣都用一個本冊記錄好。”他的語速很慢。
“是。”
“明天六點起床，我會在樓下等小墨。”
鄒管家忽然不解地問：“沈先生，您的意思是……”
沈之承的眸光忽然看向窗外，他起身走到了窗邊。他沈默了幾秒，嘆了口氣道：“不管怎樣，小墨還是喬蘭的孩子，她幫了我，我也是時候把孩子還給她了。”
“可是……這不是程俊堯的孩子嗎？您不是很恨他嗎？”
面前的沈之承忽的做了一個停止的動作，“別在我面前提到程俊堯這三個字，他是他，小墨是小墨。”甚至在他看來，小墨和程俊堯的關系只是一個意外。更多的，這個孩子的身份，應該是安默子宮孕育出來的孩子，他的朋友——喬蘭的孩子。
想到這裏，他忽然間覺得有意思。
其實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不知不覺，在幾個月的溝通中，他和喬蘭之間彼此產生了信任，她這個曾經被他利用的女人，現在他卻將她視為了朋友。
人是會變得，他一樣，喬蘭也是一樣……
鄒管家小心地呼吸了幾口氣，道，“明白，先生。”
他準備轉身離開。
“對了，安默的病情怎麽樣了？”他問鄒管家。這些天都是鄒管家和D市的醫院保持聯系。
“今天早上剛剛和醫院聯系過，醫院那邊說，安小姐的病情有轉機，恢覆的可能非常大。”
“嗯，知道了。”其實沈之承在一周前就知道了這個情況，而這，也給了他更大的曙光。
想了想，他便對鄒管家道：“記住，這是秘密，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程俊堯。”
“我明白。”
鄒管家很快關上了門。
這個時候，小墨已經睡著了。
沈之承並沒有開燈，幽靜的房間內，他就站在床邊，看著黑沈沈的天空。
他忽然間覺得很慶幸，他覺得自己應該感謝喬蘭，因為她程俊堯已經結了婚，也有了孩子。
他甚至已經想好，安默醒來以後，他給她做一個重新的身份，而他們的暖暖和小睿也會在喬蘭的幫助下很快團聚。
所以，在爭奪摯愛的這場戰役中，沈之承似乎是贏了……
而在另一頭，管家房間內。
鄒管家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
晚上，程俊堯的公寓。
今天是周五，小睿也回來了。
兩個大人，兩個孩子安靜的坐在餐桌前。
彩色很豐富，但是卻沒有任何溫馨的氣氛。
程俊堯今天的臉色一直是陰沈沈的，因為在家裏的時候，他還是看到了暖暖對他避之不及……
今晚的他，實在是沒有胃口。
“啪”的一聲，他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那個男孩我已經查明了身份，我承認，他是個不錯的男孩。”他以為暖暖還是在為早戀這件事情生氣，所以索性在下午的時候，找人認真調查了那個男生。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聽說那個男孩的成績還可以，在學校表現也不錯，應該是個值得托付的男人。”在暖暖面前，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退讓。
果然，原本在安靜吃飯的暖暖，緩緩擡頭，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程俊堯。
“那麽……您是同意嗎？”如果程俊堯同意，那麽是不是說，他對她並沒有超越父女的情感。
程俊堯的眸光微山，他看著暖暖，認真道，“但是既然是你的男朋友，他必須是十分優秀。我已經告訴過那個男孩，如果他能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哥大的醫學院，那麽我就同意你們兩個人的交往。”程俊堯的學業一直都是第一名，所以在他看來，這是個十分稀疏平常的事情。
“第一名？”暖暖楞住了，“你知道哥大的第一名有多難嗎？”能進哥大已經很難，這其中高手林立，甚至會出現不少滿分，所以誰能保證一定是第一名。
更何況，這個男生雖然優秀，可現在的成績卻還沒有到達哥大錄取的水平。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程俊堯的障眼法。
不過是給她畫了一個餅，可是卻無論如何都得不到的。
其實她並不在乎那個男孩，她只想確定的，只是程俊堯對自己的愛是不是畸形。而現在，她再次確定了，程俊堯對她的，確實是畸形的父愛。
可是，程俊堯並沒有猜透暖暖的意思。
他微笑地聳聳肩，繼而拿起了餐具，十分輕松道，“不過是個第一名，做我的女婿這是首要條件，當然他也要知道，之後的回報很豐厚。”
“咣當”一聲，暖暖破天荒的將手中的餐具摔在餐桌上。
她蹭的起身。
“魔鬼！你就是一個魔鬼！”她覺得只有魔鬼才會對自己的養女有非分之想。
她說完，用最快的速度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砰”的一聲，她用盡全力關上了門。
程俊堯怔住了。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暖暖會是這個反應！
“魔、鬼！你、就、是、一、個、魔、鬼！”這個時候，坐在另一邊的小睿也學著暖暖，用僵硬的卻憤怒的言語，一字一句說著。
他起身，如同暖暖一樣，摔了餐具，用最快的速度跑進了自己的臥室。
“砰”的一聲，小睿的房門也再次緊閉。
程俊堯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似乎還沒有緩過了神來。
他就一直坐著，一只手攥住被子，“啪”的一聲，被子捏碎，而桌布上，全是殷紅的鮮血……
喬蘭終於慌了。
“程先生，您流血了，我現在就給您包紮！”她說著，立即起身，準備去拿醫藥箱。
“滾！”
一個刺耳的聲音幾乎穿透了喬蘭的耳膜。
她忽的止住了步伐，佇立在原地，幾秒鐘以後，她轉身看著聲音的方向。
是程俊堯吼的她！
是這個男人，讓她滾！
她知道這是男人的氣話，可是不知怎的，她忽然間覺得自己的整個身子都沈入了谷底……
……
夜晚沈沈的時候，已經在床上躺下的喬蘭聽到了開門聲。
她知道，程俊堯已經在書房結束了工作。
她聽到了浴室的流水聲，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也聽到了這個男人關上了所有的光源，最後拉上窗簾的聲音。
他上了床，再次要了她。
她知道，他的動作裏帶著憤怒。
她也知道，其實情愛中帶著憤怒的發洩，其實是對愛情的褻瀆。可是下一秒，她忽然覺得好笑，她和程俊堯之間有愛嗎？
她和他之間的關系，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轟隆酸酸的。在經歷過機場情愛之後，喬蘭終於不甘心了。
她問，“程先生，您……愛我嗎？”
他的動作蹲了一秒，很快，空氣裏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我現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明白了！”
呵，多麽卑微的回答……
……
第二天，喬蘭醒來的時候，程俊堯的被窩早已冰冷。
她也不意外。
起床，洗漱。
忽的，她收到一條短信。
點開一看，只見幾個字：“DNA報告已經出來了，你的兒子的確是我的。怎麽樣，把小睿和暖暖給我，否則我馬上就全紐約知道程俊堯偷了我的孩子，讓他名譽倒地！”
喬蘭看著這條短信，腦袋一片空白。
幾分鐘以後，當思緒再次湧起，她卻已經放平了心。
今天10點，她就可以見到自己的小墨，而在自己得到小墨之後，用小墨和自己還有的DNA作比對，小寶也會被送走，那麽何雪薇的說法將再也沒有說服力……
所以，一切都會好的，不是麽？
……
上午十點，喬蘭帶著暖暖和小睿，如約來到中央公園。
可是讓她想不到的是，約定的地點，出現的根本不是沈之承，而是另一個她不想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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