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9章 新的發現?

關燈
“沈先生……”來人是保鏢。

保鏢黑色的風衣上,籠罩了一層細密的水珠。D市又下雨了,空氣都變得陰郁。

不知怎的,沈之承在安默精神出了問題以後,他所有曾經以為能夠帶來快樂的東西,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沈先生?”

保鏢見沈之承一直沒有反應,便繼續喚了一聲。

沈之承終於回過了神。

“什麽事?”他的語氣不悅,現在是夜晚。

其實在這樣的晚上,除了安默,他任何人都不想見到。

保鏢頓了幾秒,最後將一個塑封袋子遞到沈之承的面前。

沈之承的目光緩緩向下,他發現,保鏢遞過來的是一套兒童的棒球服,洗得發白。

衣服上有些汙漬,還有血跡,而所有的一切,都被原封不動的保存在透明的塑封袋裏。

他看著這套衣服出了神,漸漸地,原本柔和的顏色變得刺目。

沈之承一向清冷,只是現在,他忽然間覺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有那麽一瞬間,他明白自己犯了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他清了清嗓子,冷靜的指著保鏢手上的衣服。

“這是什麽?”他假裝自己不知道,又或者,希望這一切不是他想象的那個樣子。

“是……是我按照您的要求,查到的遠遠的東西。而且,裏面還有遠遠這個孩子的頭發。”保鏢說的冷靜。

他說完,將手裏的東西擡得高了些,想示意沈之承接過去。

沈之承沒有動。

他選擇了沈默。

他的呼吸沈沈,連著走廊上都能聽到他呼吸的回響。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客廳裏的女人,最後輕聲問。

“那那個孩子找到了嗎?”

“沒……還沒有。搜救犬一直在找,但是還是沒有找到下落。警察說,如果再過24小時還是找不到的話,也許,真的是沒了。”

“砰”一記重拳打在墻壁上,可是發出的卻是悶哼的聲音。

“為什麽找不到?我讓你們一塊磚頭一塊磚頭的找,怎麽就找不到!”沈之承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甚至暴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保鏢嚇壞了,連忙點頭稱是。

“那……沈總,這個呢?”保鏢又將手中的衣服舉了舉。

保鏢補充了一句,“裏面有孩子的頭發,您之前不是說要檢查孩子的DNA麽?這裏有足夠可檢測的。孤兒院的工作人員說,遠遠的頭發是栗色的卷的,非常好分辨。”

“我知道了。”

只是,他還是沒有接過衣服。

“沈總,那需要我們現在就去做DNA鑒定嗎?”保鏢問。沈之承之所以需要這些東西,不就是這個意思麽?

“給我吧。”沈之承還是拿起了衣服,但他沒有答應保鏢的話,也沒有拒絕。

保鏢走了,沈之承握著密封袋的手,露出了慘白的骨節。

他在門口發呆了很久,回過神的時候,他轉身,關門。

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女人,他凝滯了幾秒,最後將那袋衣服放進了公寓的儲藏室。

沈之承承認,這時他第一次選擇逃避。因為他害怕,害怕知道那個孩子,真的是他孩子的事實。

但是很多東西,不用猜也已經知道了結果了。

現在他在全力搜救這個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彌補點什麽。他知道,自己成了一個罪人。

此刻,房間裏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沙發燈。客廳很大,也很暗。

面前,依然是落地玻璃窗,D市的美景伴著稀稀落落的雨滴映入眼簾。

沈之承依然墻邊,他擡眼的瞬間,看見安默依然茫然地坐在沙發上。她的樣子很無助,因為一直哭,眼睛總是紅腫的。

“遠遠……遠遠……你到底在哪裏?”安默的聲音斷斷續續,沈之承聽著,百轉千回。

他嘆了口氣,一步步走向女人。他走到她的身邊,坐了下來。兩個人之間沒有親密動作,隔著一米遠的距離,她目視窗外,他也是。

“安默,剛才來消息,如果再過24小時還是找不到孩子,那麽你的孩子就真的不在了。”他說的淡淡。

事到如今,即便沈之承已經猜到,可他還是不願意承認,這個孩子就是他的。

安默忽的停住了口中的言語。她的目光緩緩投向身邊的沈之承。

她冷笑。

她的樣子,就像黑夜中的幽靈,又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空殼。

“你是沈之承?”她問他。她說話的時候,語氣是揚起的,也只有在一個人精神錯亂的時候,才會有這樣覆雜的情緒表達——又喜又怒。

沈之承楞了一下。

他並沒有看安默。

他點燃了一支煙,皺著眉頭猛吸了一口。

“對,我是沈之承。”只是幾個簡單的字,卻包含著太多的心緒。

安默聽言,微微舒了一口氣。

“是沈之承就好。我想了很久,想把有些話想和你說清楚。”她的情緒慢慢恢覆了平靜。

他又猛抽了一口煙,吐出青白的煙霧。

“是麽?說說看。”安默現在有精神病,所以她的話,於他,並沒有多大期待。

“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因為陷害你洗黑錢,然後去自首的事情?”她的語氣忽然間變得平靜,和一個正常人沒有任何差別。

“是,記得。”很意外,沈之承也回答的平靜。他安靜的抽著煙,安靜的看著前方,安靜的聽著她說的話。

“其實我沒有告訴你事實,你曾經那麽喜歡你,怎麽可能誣陷你?只是,當時程俊堯威脅我,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他就會讓你生不如死。所以我怕了,所以我才會用和你成為敵人的方式保護你。”安默說的很平靜,一字一句,將深埋在心中許久的秘密告訴了沈之承。

只是,為什麽會說出這些話,連安默自己也不知道。

也對,她不是被醫生宣判為精神病了麽?精神病的人,很多時候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和思想的。

不過也好,該說清楚的都說清楚了。

沈之承夾著煙的手忽的頓在半空中。

很久以後,空氣中傳來一聲輕笑。

“故事……講得不錯。”他說故事,而不是事實。

安默的呼吸僵住了。她想過沈之承很多方式的回應,卻獨獨沒有想到,他會用這句話回應。

看,他還是不相信她。

她的嘴唇顫抖,手攥緊了一個拳頭。

“謝謝你的誇獎,其實,我也覺得自己這個故事編的不錯。”她自嘲地說著。

既然他不相信她,所以,她也選擇不相信自己。

想著想著,安默發覺自己的頭越來越痛,如同要被炸開一樣。

“我想睡了,可以嗎?沈之承?”她的語氣已經沒有任何溫度,如同一個死人一樣。

他也不看她。

“你的房間今天阿姨已經給你收拾好了。”他說著,指了指客房。

她也不回應,下一秒便朝著客房走去。

其實在安默意識清醒的時候,腦海裏一直有個聲音告訴她,一定要讓她殺了這個男人,因為在這個男人就是殺害她兒子的兇手。可是不知怎的,身體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一直沒有行動。

是啊,她是病了。

所以,等她病好了,她就可以開始覆仇了,對不對?

遠遠要是還在,那該多好?

“吧嗒”一聲,空氣裏響起房門關上的聲音。下一秒,房間再次回到了平靜。

沈之承一直坐在客廳內。

他對著落地玻璃窗,一支又一支的抽著煙。

天空漸漸泛白,沈之承這才發現,他坐了一個晚上。

他擡頭看時間,此刻是早上五點。想了想,沈之承還是覺得去好好休息。他剛剛收回沈氏集團,白天還有很多的事物需要處理。

他起身,將最後一根煙蒂扔進了煙灰缸,走向主臥。

“篤篤篤,篤篤篤……”卻在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沈之承停住了腳步,想了想,他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向大門,他看了一眼貓眼,最後打開了門。

“什麽事?”他很不悅,他不喜歡保鏢這個時候來打擾。

“抱歉沈先生,但是現在真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要交給您。”

“東西呢?”他攤開了手。

保鏢見狀,便將手中的一張紙交到了他的手上。

沈之承攤開了那張紙,皺眉,最後將那張紙揉成了一團。

“哪裏得到的?”

“在廢墟裏,搜救隊的人找到的。”

直到保鏢說出了這句話,沈之承不甘心的閉眼,他閉眼的時候,眉頭緊皺。

“知道了,回去吧。”

“是。”

此刻,站在門口的沈之承已經懵了。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收到一張DNA鑒定報告。

那張鑒定報告上,清楚地說明安默和遠遠是親生母子關系,而遠遠的年齡明確記載是兩歲,兩年前,不就是他和安默第三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嗎?

而在此之前,安默一直和自己在一起,而在此之後,安默似乎也沒有懷孕,就算是懷孕,孩子也不可能是這個年紀……

沈之承的呼吸越來越沈重。

即便在這幾天裏,他不斷地用謊言告訴自己,安默說的是假話,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安默的,也更不可能是他的,甚至他覺得安默之前精神一直都不好,所以從一個精神病患者口中說出來的話,是不可信的。

可是,所有的這些自我麻痹的謊言,在一張DNA親子鑒定報告前,全部消失了。

謊言的泡沫終究還是會麻痹的。

沈之承終於明白,自己真的是那個害死自己孩子的兇手!

他很罪惡,不是麽?

步子變得越來越沈重,沈之承茫然地走在房間裏,不自覺地,他走到了客房的門口。他頓了頓,明白潛意識裏,其實自己還是很在乎那個女人。

他知道她恨他,其實他自己也是,因為他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覺得自己的手掌裏都沾滿了血腥……

他打開了門。

房間內一片黑暗。

接著客廳的光線,沈之承看到安默蜷縮在大床的一角。

一瞬間,沈之承看著這樣的安默,突然不恨了。也許是那張DNA報告,說明安默曾經說的都是真話,包括她為了找到孩子接近沈宗巖,包括她為了他不被程俊堯傷害,所以選擇和他成為敵人……

沈之承想了很多,越想,越覺得對這個女人的虧欠。

他明白,這樣的虧欠,許是一輩子都償還不清的。

他關上了門。邁開步子,一步步朝著安默走去。

他脫下鞋子,爬上床,做到女人身邊。最後,他傾下身子,將蜷縮的女人摟在了自己懷裏。

也便是在這個時候,沈之承發現女人身上的溫度是那麽冷,而手指觸及她冰涼的臉頰的那一刻,發現都是濕的。

她哭了。

他自責。

第一次因為她無聲的哭泣而自責的厲害。

“對不起安默,對不起。”他從後面摟著她,在她身後說著。

面前的女人動了一下。漸漸地,沈之承觸及安默臉頰的手指再次感受到了濕潤,不過這一次的濕潤是熱的——她又流淚了。

原來她沒有睡著。

“沒用了沈之承,沒用了!一切都晚了。遠遠不在了。”她的話說的冷冷,“沈之承,你知不知道,我會恨你一輩子,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和你同歸於盡!”

她的聲音很輕,可是每一個詞每一個句子,都可以刻在沈之承的每一個神經。

“我知道我很混蛋。對不起,安默。”很難想象,高高在上的沈之承,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冷哼。

“你確實是混蛋。所以,在我想動手殺了你之前,你早點離開這個房間吧。”

安默的情緒是覆雜的。身體裏,一個聲音不止一次告訴她要殺了這個男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身體總是表現得異常平靜。

沈之承卻將她摟得更緊。

“如果殺了我能讓你好受點,那你就動手吧。”

她沒有動。可是心裏卻暗暗發誓,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行動力,那麽她一定會報覆這個男人。

她一定會讓他生不如死!

……

時間一天天過去,而搜救隊那邊傳來的消息,都是告訴沈之承和安默,孩子真的找不到了。

聽著這樣的話,安默從原來的瘋狂、絕望到現在的麻木。

她其實明白,都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遠遠不在了。所以她現在只有一個目標,為遠遠報仇!

沈之承、何雪薇都是。

而沈之承便是第一個目標。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她可以殺了他。

反正她已經不愛這個男人,反正這個男人曾經辜負了自己太多,所以,還有什麽可以留戀的呢?

不過,沈之承似乎變了。

原本的他是個工作狂,但是這段時間,只要一到下班,他便會回公寓,陪伴安默。

他會親自下廚給安默做吃的,雖然很難吃,會陪安默說話,陪安默做想做的事情。

只是沈之承即便做那麽多,安默回覆他的都是冷冷的笑意。

她想著,他們成為了仇人,她為什麽還要禮貌相待?

周四傍晚,沈之承準時打開了公寓的門。

“安默,今天一起出去走走,一起去吃飯好嗎?”他走到她面前,問她。

安默搖搖頭。

“沈之承,我看不見了。”她說得平靜。

沈之承楞住了。安默的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確實太突然。

他伸手,在安默面前晃了晃。安默的眼睛還是茫然的。

“走,我帶你去醫院。”他說完,便帶著安默起身。

……

傍晚,黑色的邁巴赫在街道上疾馳。

沈之承已經帶著安默,從醫院裏回來了。

此刻已經是六月,沈之承打開了車窗。他坐在後座的一邊,扭頭看著身邊的女人。

車窗的風吹向女人的臉頰,長發飄逸。她睜著大大的眼睛,失神卻依舊美麗。甚至在沈之承看來,他更喜歡這樣的安默。

其實,他倒是寧可安默看不見了。這樣,他就可以更好地看著她,她也就跑不掉了。

她會對他產生依戀,這樣,他對她的虧欠,不就是慢慢扯平了嗎?

“沈之承,我想給遠遠半個離開這個世界的儀式,可以嗎?”女人問。

“好,沒問題。”

“那剛才醫生有沒有說,我的眼睛什麽時候可以看見?”剛才在眼科的時候,安默並沒有聽到沈之承和醫生之間的對話。

“應該……幾個月吧。”他答得心不在焉。

“那醫生有沒有說,我為什麽會失明?”她問的冷靜。現在的她,情緒失控的時間變得少了,在清醒的時候,安默的邏輯都非常清晰。

沈之承深呼吸一口氣,淡淡道:“沒有說,也許是個巧合吧。”

沈之承不會告訴安默,她之所以會失明,就是曾經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給她吃了一種特殊的藥丸。

當時醫生警告過沈之承,這種藥丸對於別人來說只是短暫的失明,但是因為安默體質特殊,所以留下了沈澱物,極有可能導致再次失明。

果然,現在的安默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情。

他想著,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麽巧合,十幾年前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居然在安默的身上也發生了。

他不再恨她,他變得更加憐惜她。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身邊的安默已經越來越恨他……

……

時間又過去了半年。

這半年裏,沈之承過得非常忙碌,但是不管有多忙,下班的時候,他還是會準點來陪安默。

而安默的身體一直時好時壞,精神依然會出問題,而眼睛已經全失明了……

因為失明,沈之承成了她唯一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依賴沈之承成了她的習慣。

可是無論什麽時候,安默都告訴自己,機會合適,她還是會報仇的,殺了沈之承,殺了何雪薇,替遠遠報仇!

偶爾,她還會接到暖暖還有茱麗阿姨的電話。

暖暖會小心地問安默,為什麽一直不回紐約,安默會回答,是D市還有太多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好。

暖暖是個懂事的孩子,不再多問。上東區的課業本來就不輕松,加之暖暖和程俊堯的感情太深,所以每次放學,暖暖便會第一時間去醫院。

而茱麗阿姨的電話裏會告訴安默,程俊堯已經醒來過幾次,醒來的時候,經常會喊安默的名字。不過,大部分的時間,程俊堯還處在昏迷的狀態。

茱麗阿姨說,現在程俊堯的身體越來越差,出問題的不僅僅是胃,可能還有其他地方……

聽到這樣的消息,安默的心中說不出的歉意。

所有的這些通話,都是在沈之承不再的時候,安默私下溝通的。

這天晚飯後,安默的手背觸及到了一股暖意。她知道,這是沈之承的手心。

“安默,遠遠已經不在了,你要接受這個現實。”他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很奇怪,這是這一個月來,沈之承第一次提到遠遠。

其實他沒有親眼見過遠遠,所以雖然知道這個孩子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但是要說感情,並沒有安默那麽深。

安默忽的收回了手。

“有什麽事情,你快說。”

因為她確定自己要殺了沈之承,所以她刻意和他保持距離。

看到安默這個樣子,沈之承是挫敗的。

不過他還是一下子拉住了安默的手。

“安默,我們一起再要個寶寶好不好?我們一起看著孩子長大。”

這輩子,沈之承有三個孩子,遠遠不在了,而小睿有自閉癥。暖暖則因為太維護程俊堯,這麽些年來都沒有和沈之承打電話。

偶爾,沈之承主動電話過去的時候,暖暖都會很認真的告訴沈之承,自己的父親是程俊堯,和他沈之承已經沒有關系了。

環境是會改變一個人的。

暖暖變了,從曾經很喜歡叫沈之承為“校董叔叔”,到現在卻為了程俊堯要和沈之承撇清關系。

沈之承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真正明白了什麽叫做無能為力。

也便是這樣,沈之承更希望他和安默之間能夠再有一個孩子,他看著孩子長大,從此以後,不再有遺憾。

“可是我不想。”安默覺得好笑,沈之承將她當做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生育工具嗎?

忽的,她的身體感受到一股大力。

“可是我想怎麽辦?”男人的氣息醇厚。

這一晚,沈之承又要了安默,狠狠地要了她。

……

沈之承第二天醒來已經很晚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床的另一側,溫度冰涼。

這個女人呢?

他起身,穿上睡袍。

卻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沈總,不好了,我們在孤兒院的拆遷現場發現了一個……”

沈之承感覺到不妙,“一個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