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沈之承歸來,她居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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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默剛走出航站樓。

許是D市太過濕冷的空氣,有這麽幾秒鐘的時間,安默發現在自己的腦海一片空白。

有些話自己心裏想著,和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的,是不一樣的。

即便是掙紮了一個月,即便自己已經下了很大的決心,可是“自首”兩個字再次從電波裏傳來的時候,安默的心還是狠狠一顫。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瘋了嗎?真的要這麽做嗎?為了沈之承,自己真的要承受他一輩子的恨嗎?

“安默,安默你有聽到我在說話嗎?難道你真的想進監獄嗎?”電話那頭再次傳來胡佳佳的聲音。

胡佳佳是個急性子,雖然和安默已經很久沒有照面,但是真正的朋友,即便是隔著時間和空間,都不會消逝的。

安默原本失焦的視線緩緩聚焦,慢慢的,殷紅的唇角揚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佳佳,其實……算了。你什麽時候方便,我來找你。”想了想,安默覺得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面前,巨大的玻璃反射著她的影子。

她妝容精致,塗抹著紅唇,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太陽眼鏡。看似明媚,其實在太陽鏡片後藏著一雙憔悴的眼睛。

這世上,如果有人不會在意自己的處境,對自己即將和自己深愛的男人對薄公庭這件事情無所謂,那麽一定是假的。

“我剛下班,我現在就去公司附近的喬治咖啡廳找好位置。你現在就過來!”

胡佳佳的語氣很不好。她說完,便“啪”的一聲掛下了電話。

安默並不怪胡佳佳。如果站在胡佳佳的位置,她也無法理解自己這樣一個瘋狂的行為。

好在,胡佳佳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好,不是麽?

她嘆了口氣,攔了一輛出租車,示意司機前往喬治咖啡廳。

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期,即便車子到了高架上,依然速度很慢。

窗外又下起了大雨。

陰沈沈的,讓安默原本就陰郁的心壓抑的厲害。

自從下了這個決定以後,一個月來,“贖罪”兩個字就無時無刻縈繞著她的心頭。

她會做噩夢,會夢到監獄裏沈之承的處境。

她擔心他被人打,擔心他的眼睛受到傷害,擔心沈之承的一切……

所以,她把他換出來,那麽他一定會好受一點,對不對?

可是,自己真的情願讓自己最愛的人,恨自己一輩子嗎?

……

喬治咖啡廳。

安默剛走進門口,便發現了胡佳佳。胡佳佳還是和原來一個習慣,喜歡在角落裏慢悠悠的品嘗著咖啡。

“佳佳。”安默走到了胡佳佳的面前。

胡佳佳攪動咖啡的勺子忽的停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一直註視著安默,不可思議中帶著懷疑。幾秒鐘以後,她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起身。

“你……你真的是安默?”安默已經變了模樣,想來在胡佳佳的腦海裏,還停留著原來安默的樣子。

安默微微一笑,將手包放在椅子上。

她走到胡佳佳面前,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輕輕揉了揉胡佳佳的耳垂。

“怎麽樣,現在還懷疑嗎?”揉耳垂是她們曾經的親昵動作,只有她們知道。

胡佳佳楞住了,只是很快,她卻“噗嗤”一笑。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程俊堯前幾天就把你們訂婚照片發給我了。我還特意看了紐約當地的新聞網站,那裏通篇都是對程俊堯訂婚的報道。”胡佳佳忍不住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腦的都說來出來。

原來剛才她是在演戲。

安默苦笑不得。

忽的,她想到了什麽。

“程俊堯現在和你還都有聯系?”所以自己頂替程俊堯自首的事情,胡佳佳會不會也想程俊堯洩露了?

胡佳佳將安默拉到座位前,示意她坐下。

她替要了一杯咖啡。

“給,你最愛的美式。”她並沒有急著回答安默的問題。

安默依然坐著,她並沒有如往常一樣攪動咖啡,現在的她哪裏還有這個心情。

如果說,胡佳佳真的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了程俊堯,那麽她所做的一切都將白費,甚至程俊堯還會為此,報覆沈之承。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臉色變得凝重。

“佳佳,我希望你把實情告訴我。你是不是……把我去頂替程俊堯的事情告訴他了?”她的心砰砰直跳,她很怕聽到她不想聽的結果。

胡佳佳放下了手中的咖啡,她伸手,握住了安默的手背。

她嘆了口氣。

“安默,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因為老安一直在程氏工作,程俊堯對我們很照顧,所以就算我不主動聯系,老安也會時不時和程俊堯問好。

他幫了我們太多,我們受之有愧。”

老安是胡佳佳的丈夫安少東。說到程俊堯三個字的時候,胡佳佳的眼底滿含感激。

安默的心口堵得慌。

她知道程俊堯是個好人,甚至是個聖人。可是聖人也有自私的時候——比如為了得到他的愛情。

“所以,你已經把我的計劃告訴程俊堯了,對嗎?”安默發現自己給沈之承築好的一面墻塌了。

她忽然覺得告訴胡佳佳其實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有太多的事情,其實悶在心頭就好。

“並沒有。安默,這個我有分寸。而且我聽說程俊堯這段時間身體不適太好,所以有些話我並沒有提及。”胡佳佳說的真誠。

安默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似做了一個過山車。

什麽時候,胡佳佳也喜歡這樣和她開玩笑了。

“沒有就好。”她松了一口氣。

“那麽,能告訴我為什麽要替程俊堯去自首?難道你不知道,這樣沈之承就會瘋狂的報覆你嗎?”

胡佳佳說著,將安默的手握得更緊。

安默深呼吸了一口氣,最後卻抽回了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喜歡一個人承受痛苦。

“我愛沈之承,這就是最重要的理由。”她低下了頭。

“那麽……你和程俊堯訂婚,是他逼你的?”胡佳佳不是傻瓜,自然已經猜到了其中的一二。

安默搖搖頭。把自己之所以答應程俊堯求婚的經過,一一告訴了胡佳佳。

最後她無奈的苦笑:“程俊堯說過,如果我回到沈之承的身邊,或者為了沈之承而舉報他,那麽他就有辦法讓沈之承一輩子呆在監獄。”安默知道,這些事情程俊堯做得到。

她當然不會舉報程俊堯,他的身體太差,哪裏經得起折騰。

可沈之承呢?現在的沈之承雖然在瑞士銀行有足夠的現金,可是他勢單力薄,而且還在監獄,現在的他,哪裏是程俊堯的對手?

現實就這樣給她出了一道難題。

“問題是,我去紐約之前答應過沈之承,我會回到他的身邊,會和他重新去領結婚證。”安默補充了一句。

胡佳佳終於明白了安默的意思。

“所以你為了保護沈之承,就選擇讓他恨你。這樣他也不會再和你結婚,你也會回到紐約,回到程俊堯身邊。

這樣你們就成了井水不犯河水了,對嗎?”胡佳佳用自己的理解重覆著安默的話。

安默點頭。

“我已經問過律師,這次洗黑錢我是自首,他會將我的判決降到最低。再說沈之承就算他再次對我起訴,也不是我請來的律師的對手。”安默還沒有傻到,真的讓自己在獄中度過一輩子的打算。

她知道,只要程俊堯一旦知道她有難,就會動用所有關系將她救出來。

所以就算她要受苦,也是微不足道的。

胡佳佳無奈地搖搖頭。

“安默,你這樣做真的值得嗎?為了讓沈之承安全,為了讓沈之承對你死心,你寧遠給自己身上潑臟水!值得嗎?”

安默的嘴唇顫抖。

她的眼神模糊,目光失焦看著胡佳佳。

“可是如果他不恨我,繼續對我有心思,那麽程俊堯就不會放過他!佳佳,你知道嗎?沈之承的眼睛……很不好。”

她太害怕他受到傷害,更何況他的眼睛失明還是因為她。

所以,她這樣做,也算是贖罪吧。

“安默……”胡佳佳理解安默的心情,到了這個地步也無可奈何。

“佳佳,你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嗎?永遠永遠,都不要讓沈之承知道。”她害怕沈之承知道真相後找程俊堯算賬。

可是無論如何,她都不希望這兩個男人受到傷害。

沈之承,是她深愛的男人,而程俊堯,也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恩人。

這是她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只要她承認了自己的罪責,沈之承會洗脫罪名,重新成為D市尊貴的男人。

她希望沈之承一切都好,可是,沈之承那樣記仇的人,真的會放過她嗎?

……

安默回到酒店已經很晚了。

洗去了一身疲憊,她打開電腦,給一個QQ留言。

默默:S你好,最後一筆尾款已經打入你的賬戶,請問銀行系統的匯款記錄改好了嗎?

這一個月來,安默一直在和一個代號為“S”的黑客聯系。

為了頂替程俊堯的罪責,安默需要找人攻擊銀行系統,將那筆錢的匯款人姓名由“程俊堯”改為“安默”。

只是,西雅圖銀河的防火墻系統十分嚴密,安默在各個論壇找了很久,這才找到了大名鼎鼎的黑客“S”的聯系方式。

通過所有能找到的網上資料,安默知道,這世界上也許只有少許幾個黑客能破解西雅圖銀行的防火墻,而黑客“S”就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S”是所有大名鼎鼎的黑客中最低調的——這也是安默找“S”的原因。

不過“S”也有他的缺點——他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安默給他的留言,他常常在一周以後才會回覆。

於是乎,他們之間簡單的的溝通才持續了這麽久。

此刻,“S”的頭像還是暗的。

安默在點擊發送以後,對方遲遲沒有回覆。

她嘆了口氣,準備合上筆記本。

忽然,她覺得“S”的頭像很面熟,她好奇點開。對一個陌生人如此關註,這還是安默第一次。

QQ頭像被放大。

安默這才發現,原來是一幅印象派畫家莫奈的畫——《睡蓮》。

忽然間,她對這個黑客“S”很感興趣。想不到想象中乏味的黑客宅男,也喜歡印象派的畫作?

只是想著想著,安默的心口有些壓抑。

她記得剛剛和沈之承在一起的時候,並不知道他是色盲,更不知道他討厭這樣的色彩,於是每天都會畫很多色彩艷麗的印象派畫作。

後來,他報覆了她。

用極其殘忍的手段。

而現在呢,她為了保護他,讓自己成為了他的敵人。

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傻了。

可是她又覺得,她和沈之承之間經歷了那麽多,彼此都深深愛過,所以她不信,沈之承還會像當年那樣不擇手段。

更何況,她現在身邊有程俊堯,她會選擇遠走高飛……

安默想了很多,想著想著,腦海裏幾乎全都是沈之承的影子。

“你也喜歡莫奈的畫?”鬼使神差的,她居然給“S”留言了這句話。

看著《睡蓮》這幅畫,安默居然把“S”當成了沈之承。

直到反應過來,她才發現自己問錯了對象。她想撤回,可是已經超過了撤回的時間。

她苦笑,自己這是怎麽了?

面前屏幕上,“S”黑客的頭像還是暗的。紫色的睡蓮是一片灰色。

強迫著自己打起精神,安默關掉了電腦,準備入睡。

現在已經快淩晨1點了。

她下意識地回頭,落地窗外D市繁華的夜景映入眼簾。看到這樣的夜景,安默會想到沈之承,想到他們在公寓的日日夜夜。

沈之承,他在監獄裏真的好嗎?

很久以後,安默爬上了床。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

她知道,這個時候一定是程俊堯,她看向手機屏幕,果然是他。

鈴聲在不依不撓的響著,可是安默卻沒有接。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程俊堯太濃烈的愛讓她喘不過氣來——也許,是她曾經習慣了他淡淡的關懷,克制的表達吧。

原來這個世界上並沒有真正的聖人,因為聖人也需要追求愛情,所以聖人也需要自私。

她覺得她沒有怪程俊堯的理由。

他們都沒有錯,錯的不過是她罷了。

“學長。”最終她還是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是紐約的中午。

“午飯吃了嗎?”她問他。

“吃了一點點,準備休息一下。”他切除了半個胃,並不能吃太多。

“嗯,那你……”她相對程俊堯說點什麽,可是說太多的話,卻怕生出程俊堯對她更多的關愛。

她害怕他太愛她,害怕他對她太好。因為從內心底她並不愛程俊堯,她愛的是沈之承。

先入為主是一個可怕的東西,有時候她也不斷地告訴自己,其實程俊堯比沈之承更加適合自己。可是愛情不是理性,愛情是直覺,甚至是本能。

也許,她自己就是那麽賤,那麽矯情吧!

“默默,我很想你。暖暖給我們布置的新房我很喜歡。她說等我們結婚的時候會重新給我們布置一次。昨天她還拉著我去了一趟唐人街。”

安默的嘴唇僵硬的扯了一下。

她快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嗯,那下次帶上我,我們一家四口一起去。”既然已經決定和程俊堯在一起,那麽她就要為自己的婚姻負責。

太過敷衍的婚姻,其實是殘忍的。

“好啊!你能這樣想當然最好。”程俊堯很激動,尤其在聽到“一家四口”這幾個字。

電話裏,他的呼吸變得很快。只是慢慢的,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靜。

“對了,今天去看胡佳佳了嗎?”他打破了沈默。

“看了。她和安少東兩個人都很好。”

“那就好。”

“謝謝你學長。佳佳……佳佳讓我謝謝你對他們一家的好。”安少東現在已經在程氏擔任高管,這一切除了安少東自己的努力,更重要的是程俊堯的提攜。

“安默,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沒有你,所有人都是陌生人。你應該明白。”

靜寂的午夜,電波裏程俊堯的嗓音變得更加富有磁性。

“學長,你是個好人。”她卻在可以回避他。

“只要你願意,我會讓自己變得更好。變得你更加希望看到的樣子。”

“包括好好保護身體,好好保護自己的胃嗎?你要註意自己的作息,不能再像以前那麽拼命。”她忽然想起邁克醫生的話。

電話裏,傳來程俊堯淺淺的笑意。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他開始模仿者童話電影裏的大臣,“如果我再不聽話,我願意將自己所有的城池都貢獻給您。”

聽到這樣的話,原本心情再陰郁的安默也終於忍不住笑了。

“知道就好。”

“安默。”他再次回到了原本富有磁性的嗓音。

“在,學長。”

“你……愛我嗎?”他問的認真,問的不自信。

“我希望聽到稱是的回答。”他補充了一句。

“給我一些時間好嗎?學長。”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是這句話她已經告訴他,她會努力愛上他。

他笑笑。

“我記得電影裏的臺詞,一般都會說‘別讓我等太久’這句臺詞,對嗎?”很奇怪,他會用這種方式問她。

他是一個聰明的人,安默知道。

“學長放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等我回去,我們就結婚好嗎?”她確定了自己的選擇。

“好。”

掛斷電話後,這一夜,安默久久沒有入眠。

是因為想著沈之承嗎?還是一直掛念著程俊堯的病情——畢竟他的癌癥還處在康覆期,還沒有完全好。

安默很煩躁,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

第二天,安默來到唐家找到唐悅寧。

“舅舅。”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唐越清出來。

唐越清的臉色並不是很好,不過看到安默的一瞬間,還是尷尬地笑了笑。

“小默,你來了。”

“媽媽在嗎?”她問。

“她……在。就在樓上的房間裏。”唐越清似乎對唐悅寧的行蹤很了解。不過也難怪,他們畢竟是兄妹。

“謝謝舅舅,我去看看。”

安默一路上了二樓唐悅寧的房間。

敲開門的一剎那,只見唐悅寧正在對著鏡子化妝。

安默下意識地瞥到了鏡子裏的母親,她發現她的眼神有些呆滯。

此刻,唐悅寧也發現了安默。

“來了。稍等,我化好妝馬上過去。”其實安默來之前就已經和唐悅寧商量好。

她本想去看看沈之承,可是怕彼此溫情的話語,會讓之後的反目成仇顯得生硬——她希望從這一刻開始,自己在沈之承的心目中成了一個壞人。

面前,唐悅寧說著便提起手包朝外走去。

“媽媽,你怎麽哭了?你和舅舅吵架了?”安默聯想起剛才唐越清的臉色,不自覺地問起。

唐悅寧尷尬地搖搖頭,卻也沒說什麽。

安默見狀,便也不再多問。

她只是好奇,母親和舅舅之間到底是因為什麽樣的事情,才會到這樣一個面紅耳赤的地步?

……

兩個人很快來到了監獄。

唐悅寧走出車門去探望沈之承,而安默則留在了車內。

她想知道沈之承的近況,卻又不想在沈之承面前表現出關愛的一面,所以只能讓自己的母親去。

至少,母親在沈家的那麽些年來,其實和沈之承也有感情。

“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他?”唐悅寧並不知道安默的打算。

“不去了。媽媽……我這幾天精神不大好,怕沈之承看到會不開心。”她隨便找了一個理由。

唐悅寧理了理衣服。

“既然如此,我就去看看之承那個孩子吧。”她已經打開車門起身。

“媽媽,幫我仔細問問沈之承,他的眼睛怎麽樣了。”她想起那張照片,惴惴不安。

唐悅寧無奈搖搖頭,“真是看不懂你們這些孩子。不過……和我們當年一樣。”

她說完,便起身朝外走去。

安默依然在車子裏,坐立不安。

十幾分鐘以後,唐悅寧卻回來了。

“怎麽了媽媽?”安默隱隱覺得不對勁,難道是沈之承出事了嗎?

“他說……他現在不方便。”

“不方便……”難道,真的是因為眼睛看不見了嗎?想著想著,安默的心酸的厲害。

所以,自己是不是應該加快進度,今早讓沈之承出來,少在裏面受苦呢?

……

安默回到了酒店。

打開電腦。

“滴滴滴滴”電腦裏傳來了QQ的信息聲。

因為怕程俊堯看到自己手機的信息,所以這個QQ號安默只在不常用的電腦登陸。

她點開了QQ,只見一個紫色的畫面正在跳動——黑客“S”,他上線了。

這一秒,安默的心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她打開了對話框。

S:並不是很喜歡莫奈的畫,但是我妻子喜歡。

S的話沒有溫度,但是可以確定,這是一個愛極了妻子的男人。

安默這才知道自己逾越了。一個有了妻子的男人,她應該少談一些私人情感,免得別人途生了誤會。

默默:您妻子真幸福。

S:為什麽你要把程俊堯的姓名改成安默?我很好奇,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安默下意識地打出了這樣一句對話:為了沈之承,我不得不這麽做。

可是正要準備發送的時候,她點擊了退格鍵。

她這是怎麽了?怎麽能將這麽重要的秘密告訴一個黑客。

S:怎麽不回答,我做事有原則,如果我不知道其中的原位,我是不會繼續行動的。

他的話總是冷冰冰的,讓人沒有拒絕的餘地。

默默:因為程俊堯,我愛他,所以我必須這麽做。

打完最後一個字,安默點擊發送。

屏幕那頭,持久的安靜。對話框的上方不斷地在顯示著“正在輸入”,可是卻遲遲沒有S的回覆。

安默終於愛耐不住。

默默:我把原味都告訴你了,你什麽時候能把匯款人的姓名修改完成。

S:呵,愛情的力量真偉大。你希望是什麽時候?

默默:越快越好。

她不想讓沈之承等太久,她不希望沈之承再在監獄裏受到傷害。

S:知道了。下周就給你答覆。

默默:好,謝謝。

關掉了QQ,安默的心再次難以平靜。

不過很快,她恢覆了理智。

她將和之前安排好的律師取得了聯系,一起商量著如何在承認陷害洗黑錢的罪責下,辯護到最小的責罰。

律師告訴她,因為是經濟案件,所以保釋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因為安默的上游牽扯到一個西雅圖的毒梟,她是被迫的,所以辯護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安小姐,真的不需要將這件事情告訴程先生嗎?”律師問,“如果程先生出面,也許您一點罪也不用受。”

現在才程俊堯再次走上了金融界的巔峰,所擁有的資源自然不同。

“會讓他知道的。不過必須等沈之承出獄以後。”她只有為沈之承洗脫了罪名,才能讓程俊堯知道。

想來,現在的程俊堯應該還不知道她現在的計劃吧。

“這件事情的保密工作都做好了嗎?”她還是有點不放心。

“您放心,我沒有告訴別人。”

“好,到時候這件事情要快。還有到時候你向法庭提起要求,要求不公開審理。”她補充了一句。

只有這樣,才能讓沈之承出獄之前,讓大洋彼岸的程俊堯沒有任何的察覺。

律師表示都會按照她的意思辦事。

律師很快走了。

安默依然待在原地。

此刻,她的身子僵直地靠著冰冷的墻壁。

她是真的瘋了嗎?真的要將自己送入這場火海嗎?

……

D市監獄。

沈之承的視力越來越好。

因為精通計算機加之獄長的信任,所以每周,他都會負責監獄的機房維護。

也是利用這層關系,他打通了和外界的聯系。

讓他很意外的是,一個月之前,安默主動加了他黑客的聯系號碼。

這個號碼平常人是很少知道的。

原本他很欣喜,以為她找到了他。可是一番交流以後,他才知道,安默這樣做的目的,居然是為了將當時程俊堯在西雅圖匯款記錄改成安默的。

看到消息的一瞬間,沈之承的大腦一片空白。

源於強烈占有欲的本能,他覺得一定是安默欺騙了他的感情,實際上這個女人愛的一直是程俊堯,否則她怎麽回味這個男人做那麽大的犧牲呢?

可是另一方面,理智卻告訴他,也許這其中還有另外的隱情。

如果安默真的愛程俊堯,為什麽不選擇將這件事情保密,繼而將他忘在監獄裏呢?

她為何還要做這樣的自我犧牲?

難道,是美國那邊也開始查起來了?所以安默為了維護程俊堯的名譽,做了這樣的犧牲?

程俊堯的名譽重要,那麽他沈之承的又算什麽呢?

如果現在她想警察局自首,是她做的,那麽曾經他和她之間的結婚結婚約定是作廢了嗎?

難道說,是因為這個女人不想和他結婚,所以才會用這種方式,讓她和自己成為敵人的?

也對,她不是已經和程俊堯訂婚了嗎?有現在強大的程俊堯做靠山,有強大的律師團做支撐,這個女人即便是犯罪,也不會受太多的刑罰。

這一刻,沈之承的心被嫉妒和欺騙牢牢霸占,他忽然間很恨安默。

呵,這個女人,說到底,他還是被她騙了!

……

一周後,安默收到了一個快遞。

她打開一看,是一份匯款記錄,上面甚至有銀行的公章——該匯款記錄顯示,是安默向何雪薇的秘密賬戶匯去了大筆的資金,而後何雪薇又通過特殊的手段註入盛世科技,繼而陷害沈之承。

其中所有的往來都一清二楚。

安默知道,只要拿著這份證明像警察局自首,那麽沈之承洗黑錢的罪名就完全洗脫了。

電話鈴聲響起。

她低頭一看,是程俊堯。

“學長,怎麽還不睡?”現在快中午了,對於紐約就是午夜。

自從上次提到那句“一家四口”的話之後,程俊堯對她的話變得越來越自然,也越來越像個孩子。

其實在強大的男人,內心裏都是一個孩子,他們都渴望女人的溫柔相愛。

“今天帶著孩子們去看了音樂之聲。”程俊堯的語氣輕快,“暖暖和小睿剛剛睡下。”

安默的心口湧過一陣暖流。程俊堯對孩子們是真的好。其實她和程俊堯在一起不見得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背負罵名又怎樣?被沈之承仇恨又怎樣?他們從此天各一方,沈之承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妻子。

他們各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互不打擾,多好。

“好看嗎?”她問。

“裏面的七個孩子都很可愛。”他話裏有話,“安默,你說,我們要是也有那麽多孩子,那麽熱鬧該多好。”

“安默,真希望你可以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我是說血緣上的。?”

“當然,暖暖和小睿都很可愛,我只是很希望再多些孩子。”他補充了一句,生怕原本的話語讓安默不愉快。

“如果身體允許,我想我再給我們的家庭增添成員的。”其實他已經剖腹產兩次。

不自覺地,安默想到了那個還未見到面的孩子。他是真的不在了嗎?她多麽想看看他的樣子。

“我是婦產科醫生,要對我有信心。”

“我會的。”

“我愛你,安默。”他情感流露。

“我……我也是。”她說了假話。

“對了,邁克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別處去了,好嗎?也別看亂七八糟的新聞,別破壞心情。”尤其是D市的新聞,她說得關懷,說得笑意盈盈。

“遵命,女王陛下。”

掛斷電話的一剎那,安默原本強撐起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她的手緊緊地握著匯款記錄。

她的頭看向天花板。此刻,她不斷地問自己:安默,真的決定了嗎?真的讓自己成為沈之承的敵人嗎?

……

利用兩天的時間,安默整理了各種文件,包括到時候被公訴機關起訴的時候,各種對自己辯護有利的資料。

這場官司她做了十足的準備,她確定,自己應該不會輸得太慘。

即便是受點苦,和沈之承比起來,真的不算什麽。

當然,她沒有忘記一個人——何雪薇。要是她被起訴,她為什麽不拉上何雪薇?

在律師的陪同下,安默在警局自首,同時也將何雪薇的罪狀一一提交。

警察對於安默主動坦白一年多前的經濟大案很意外,也對這個人是安默感到意外。

辦案人員的緊張很快,安默被刑事拘留的同時,也傳喚了何雪薇。

不過律師遺憾的告訴安默,警察去找何雪薇的時候,她還在精神病院裏,所以目前還是不是承擔法律責任還是個未知數。

安默冷笑。她知道這一定是何家的安排。她確定何雪薇還沒有瘋癲到那種地步。

不過現在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沈之承必須盡快出獄。

在她心裏,沈之承的安危比她的命還重要。

可是,她這樣的愛他,為他做了那麽多的犧牲,他會知道嗎?

她苦澀地搖搖頭。

他不會知道的,而且她也不希望他知道……

……

警察局的進展很迅速,法庭對沈之承的案子進行了翻案,沈之承很快被無罪釋放。

而意料之中的,安默成了這次洗黑錢的最大嫌疑人。

在進拘留所之前,安默特意給程俊堯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不大舒服,打算好好睡幾天幾夜,所以希望程俊堯不要打電話給她。

她這樣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讓程俊堯打不通她的電話繼而為她擔心,甚至為了她趕到D市繼而提前知道真相。

拘留室內,安默對著斑駁的墻壁發呆。

此刻,走廊裏傳來有力的腳步聲。

“安默,你被保釋了。”

安默不意外,這一切都是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起身,捋了捋自己的衣服,走出門外。

走廊外側,律師已經在等待著安默。

“安小姐,保釋的手續都已經安排妥當。後續的事情就交給我們,我們在處理經濟案件中很有經驗,相信我們,我們會為您做無罪辯護。”律師胸有成竹。

“那沈之承呢?他被釋放了嗎?”其實她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沈之承。

律師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如實相告。

“沈之承先生在三天前就已經出獄了。”

“對了,他很好,請您不用擔心。”律師多少之前安默和沈之承之前的關系,所以特意補充了一句。

“謝謝。”

“對了安默小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沈之承先生起訴您呢?畢竟他是誣陷,他起訴您的可能性更大。”律師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安默深呼吸一口氣。

“如果他一旦起訴,請麻煩幫我聯系程俊堯,他會幫我的。”如果走到了這一步,那麽她沈之承就成了真正的敵人。

他恨她不要緊,反正她有程俊堯的庇佑。

只要他好,一切都值得。

“呵呵,原來安小姐都提前想好了。安小姐真是深謀遠慮。”律師說著工委的話,但是眼神卻閃著異樣的光芒。

安默很快猜透了律師的意思。

她自嘲笑笑:“您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做很作,又自作多情?”

律師連忙擺手:“不敢不敢,安小姐想哪裏去了。”

安默無奈地嘆了口氣,她的目光看向遠方。

她沒有回答。

但是她自己承認,在這件事情上,她確實又作又矯情!

如果有一天,她被沈之承知道了真相,他是會疼惜自己,還是會笑話自己呢?

……

兩個人說著,便走出了拘留所。

“安小姐,要不我送您回去?”律師問。

安默搖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過去。”

“那您註意安全,畢竟現在是冬天,天色暗的很快。”律師想著,像安默這樣的漂亮女人走到哪裏都會引起註意,其實他有些擔心她的安全。

“我自己會點繡花拳腳,所以別為我擔心。”

“那就好。”

律師走了。

空蕩的街道上漸漸亮起了昏黃的路燈。

安默有些游神,便一步一步地走在路上,打算打一個車。

“哢”的一聲,一輛跑車停在了安默的面前。

她嚇了一大跳。

正要看清,卻見面前站著一個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身影。

她的脊背猛地發涼。

“怎麽是你?”

“為什麽不能是我?很意外對不對?”

她很想走。

她繞開了他。

可是她哪裏是他的對手。

忽的,他扼住了她的脖子,繼而給她餵下了一個藥片。

安默被迫吞入。

“你這個瘋子!這藥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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