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7章 我媽媽還活著?

關燈
休息室不大,何雪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安默的視線裏。

有那麽一瞬,安默甚至覺得眼前一片黑暗,而後她和暖暖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推入了深淵。身體不斷墜落,能抓到的卻只有空氣。

“啪”的一聲,安默只覺得耳膜刺痛。

眼前這個壯實的保鏢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

保鏢出手很重。

其實做這行的本來就是看著主人臉色吃飯,所謂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主人不喜歡,他們就會報覆的更狠。

他們不會知道其中的恩怨情仇,對此也沒有任何興趣。

“放開我,何雪薇已經走了,你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裝出一副賣力的樣子。”安默說得冷靜。

可女保鏢卻依然抓著她的衣襟,情緒不明。她歪著腦袋,很仔細的觀察安默。

“啪”的一聲,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手感不錯!”女保鏢看著自己泛紅的掌心,終於露出一絲嗜血的笑容。

對於很多人來說,打人也是上癮的。

安默只覺得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濃到麻木。

她擡頭,強迫著自己凝視著面前的女人。

“別太囂張,我要是受了傷報了警,你這個保鏢的飯碗就保不住了。更何況我朋友很快就會過來,你確定到時候你真的能夠安然無恙的走開?”她不是傻瓜,她拋出好幾個問題,她了解她們的弱點。

果然,保鏢的手放輕了力度。

只是她沒有很快放開。

她歪了歪腦袋,學著何雪薇的樣子抓了幾根安默的頭發後,這才走出了大門。

“砰”的一聲,休息室回到了寧靜。

安默只覺得頭皮發麻的厲害,腦袋一片空白。

“媽媽,你疼嗎?”不知過了多久,暖暖伸出小手,學著大人的樣子撫摸著安默的頭頂。

溫度相交像一股電流,瞬間拉回了安默的理智。

她抱起暖暖,沖出大廳將孩子交給胡佳佳。

“怎麽了安默,怎麽變得這麽慌張?”胡佳佳沒有料到安默和暖暖的見面會這麽快結束,“是不是有什麽急事?”

安默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解釋。

她習慣了自己舔傷口,從來不希望把自己的困苦告訴別人。

“我……我不知道。”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已經將暖暖放到了胡佳佳的懷裏。

她轉身,重重地呼吸著空氣,朝著門外大步走去。

身後響起暖暖“媽媽”的喊聲,可她卻沒有回頭。

因為她不敢。她怕回頭再去抱住暖暖。

情感和沖動從來都是理智的天敵。這個道理從五年前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懂了。

……

安默沖到了這個瑜伽中心的車輛出入口。

如果她猜的沒錯,這裏便是何雪薇的必經之地。

眼前一輛又一輛的汽車緩緩駛過,“哢”的一聲,她用身體攔下了一輛紅色保時捷。

膝蓋被撞了一下,但是她不覺得疼。

她擡頭,隔著擋風玻璃,她能清楚地看清駕駛室女人的表情。

她知道她很得意。

她們相互凝視,只是一個高高在上,一個低到塵埃。

太多的時候何雪薇是勝利者。

車子裏的何雪薇笑了。

她微微調低了車窗玻璃,很快,空氣裏傳來何雪薇的聲音。

“有事?”這種明知故問又挑釁的話語,像一條毒蛇口中的毒氣。

“把頭發還給我。”安默已經走到了車窗旁,她一只手抓著車子的後視鏡,因為她知道這個樣子,何雪薇不會踩油門。

這裏到處都是攝像頭,豪門的女人向來很愛惜自己的羽毛,即便那些羽毛都是假的。

“哦,看來還真是你的女兒。嘖嘖,什麽時候生的?和誰的野種?”她說著炫耀般的拿出了一個透明袋子,在安默面前晃來晃去。

車窗玻璃的縫隙很小,她知道安默的手根本伸不進來。

她喜歡看她焦急又無能為力的樣子,從來都是。

有的人生活的快活是來自自身的成功,而有的人的則是來自於別人的失敗。

何雪薇便是後者。

“我說把頭發還我!”安默強迫著自己保持冷靜,即便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快要瘋掉。

“別抓著車子的後視鏡不放,要是我現在踩下油門把你壓死,也不是我的責任。我可以告訴警察,你不過是個像勒索錢財的碰瓷女人。”何雪薇從來都不是好對付的。

安默發現自己再一次被推到了懸崖邊。

呼吸很痛。

“何雪薇,你已經有了所有人都渴望的生活,為什麽還是抓著我不放?”她變成了乞求者,她討厭自己這個樣子,可卻毫無退路。

“我和老太太都很想念小睿,你要是明天把小睿送回沈宅,我倒是可以考慮把頭發還給你。”

“你休想!”送小睿回沈宅就是送入虎口。孩子好不容易恢覆了一些,更何況他的情緒太敏感,她不想前功盡棄。說不定這次小睿回到沈宅,以後她便再也見不到他。

她做不到。

“那就抱歉了。”何雪薇將透明袋放回原處,“聽說快得話,DNA檢驗報告幾個小時就可以出來。你說,到時候我親自把這份檢驗報告送給之承,他會有什麽反應?”

何雪薇說到了安默的最痛處。

安默的手死死地握著後視鏡,如果可以,這一刻她恨不能和眼前這個女人同歸於盡。

“你要是敢送,我就把你偽造懷孕的事實告訴沈之承。你覺得D市的第一大豪門會容忍一個偽造懷孕的女人?”相比於何雪薇,安默覺得自己更不怕死。

“容不容忍我不知道,可是到那個時候,你們母子三人應該是沒命了。”

“可是能拉你下地獄,也很值!”其實這不過是一句氣話,在安默心裏,何雪薇哪裏比得上自己孩子的一根手指頭?她不配!

可是為什麽,這個世上反而是壞人活得很好?

何雪薇的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她頓了頓,卻很快恢覆了笑容。

“你不敢!再說你以為之承會信你說的話?再說還有沈家老太太護著我,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再次將安默送入絕境。

“那要不要試一試?”

說住最後一個字,安默放開了後視鏡。下一秒她快步走到路口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小姐去哪裏?”司機問。

“盛世大廈。”

她在賭,在和何雪薇賽跑。

正如她所說的,如果何雪薇敢將DNA報告送到沈之承面前,那麽她就當面將何雪薇偽造懷孕的事實告訴沈之承。

這是一場對峙。

她沒有退路。因為生活不會因為你是弱者而憐憫你半分。而她也從來沒有奢望過。

可是沈之承會相信她的話嗎?

……

半個小時後,安默來到了盛世大廈。

她在路上查過,DNA報告確實可以在幾個小時內出結果,也就是說,她與何雪薇之間的這場對峙,時間已經剩下不多。

她向前臺告知了自己的身份——沈睿的家庭教師。而前臺在通報了總裁辦後,也很快放了她進去。

一切,似乎要比安默想象的順利。

“安小姐,沈總在開會,如果方便的話,您可以告訴我。”林南對安默沒有太多的敵意。程式化的客氣和心思縝密是他這個特助的必備素質。

“他……沈總,什麽時候開完會?”她害怕這個特助告訴她假象,也許是沈之承不在呢?她必須見到他本人才安心。

“小少爺有急事?”

“算是吧。”她低頭,害怕被別人看到她心虛的樣子,“我可以先看看沈總本人嗎?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他。”

林南覺得奇怪。想了想便道:“沈總在走廊盡頭的會議室,都是用玻璃隔的,安小姐在外面就可以看到。”

“謝謝。”她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平靜的說出了這幾個字。

……

果然如林南所說,沈之承真的是在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隔著玻璃安默依然能感受到這個男人的高高在上。

還有內心對他的恐懼。

他開會的樣子很認真也很嚴肅。他今天穿著一件鐵灰色的西裝。他就坐在主位上,斜著身子看著投影儀幕布上的數據,一只手支著桌子,另一只手支著下巴。

傳說中毫無情感的男人,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

他斜對著安默。

她覺得他應該沒有看到她。

她稍稍放寬了心。

下一秒,安默掏出手機往會議室拍了一張照。她將這張照片編輯成一條彩信,最後附上一句話:我就在沈之承身邊,不要發鑒定報告,兩敗俱傷其實沒有意義。

打完最後一個字,安默輸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有些數字安默一輩子都抹不掉,比如何雪薇的手機號碼。

她點擊發送。

這場對峙已經開始,她知道自己輸不起,她不會愚蠢到拿著孩子的性命,和自己在沈之承面前僅存的一點自尊做鬥爭。

她沒有那麽自私。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自己的心裏空的厲害。

“叮”的一聲。

卻在幾分鐘後,安默收到了一條信息。

是何雪薇的回覆。她能猜到。

“在身邊又怎樣?別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叫做電子檔的東西。安默,你不是我的對手。還是乖乖把小睿交到沈宅,從此以後在D市消失。”

依然是那幾個冰冷的字,可就是這樣的字符,在安默的心口砸了一個大大的洞。

她何嘗不想離開D市,可是把小睿送入沈宅她真的做不到,何雪薇無休無止的虐待和死亡有什麽區別?

這一次,安默沒有回信。因為她不會傻到讓自己的企圖再次被何雪薇知道。

陷入漩渦中的女人,所有的神經都是敏感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將手機放到了口袋。

她擡頭,卻在下一秒對上了一個冰冷的眸子。

隔著辦公室玻璃,安默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個男人的怒意。他恨她,她知道。他不待見她,她更知道。

可這一次,安默卻強迫自己不移開視線。她向他頷首,告訴他她要留在這裏。

生死面前,自尊從來都變得分文不值。

他很快撇開了她的眼神,就如同看到最厭惡的東西一樣。而她也不介意,反正都習慣了。

……

她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了下來,視線卻盯著會議室的出口。她害怕沈之承會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離開。

好在兩個小時後,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高管從會議室出來,而那個穿著鐵灰色衣服的人遲遲沒有出現。

安默等了很久,依然如此。

她鼓起勇氣,起身走進了會議室。

此刻空蕩蕩的會議室只有沈之承一個人。夾雜著辦公家具的味道,所有的空氣在安默眼裏如同黑沈沈的。

很壓抑。

“沈之承。”簡單的三個字,對此刻的安默卻重如千斤。

她知道她在挑戰了他的底線,一個他恨透了的女人卻出現在他的會議室,甚至出現在在高管面前,於他,便是恥辱。

“找程俊堯?他不在。”一如平常的,他笑的鄙夷。

“我找你。”

“你應該知道我不想見你。”他已經起身,扣上西服的第一個扣子朝外走去。

“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機嗎?”她問。

他的腳步忽的一頓,扭頭看向她。

“你自己的呢?”他斜了斜視線,忽覺得有些看不透這個女人。

“壞了。”她裝作鎮定自若的樣子,“我就打一個電話,你放心我不會看你的隱私。”

“呵,你來這裏就是為了用我手機打個電話?”心思縝密的男人嫩很快發現了這個女人的異樣。

她頓了頓,最後吐出幾個字:“我覺得你不是一個壞人。”

其實在她心裏,沈之承就是個壞人。可是她知道,只有壞人才會喜歡聽到自己‘不是壞人’的話。

缺什麽就渴望什麽,這是常識。

沈之承沒有說話。

他探尋著看了安默幾秒鐘,最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快點。”他不耐煩。

“好。”她不表露自己的情緒,淡淡的。

他解鎖,將手機交到了她的手裏。

她接過,卻遲遲沒有動作。

這個時候,何雪薇的DNA報告應該還沒有發送過來吧?

她雙手顫抖,用力呼吸,努力不讓對方發現。

“謝謝。”她說完,轉身走到了窗臺,微微俯身,下一秒朝著樓下巨大的噴水池子扔了下去。

黑色的手機從二十幾層樓高的地方摔下去,很快濺起了不小的水花,連著她的心也一同沈入了水底。

她知道她自己瘋了。

“你到底在幹什麽!”身後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暴怒。

“手滑,掉了。”她卻說得冷靜。她沒有轉身,因為她知道她已經激怒了這個男人。

可是再怎麽樣,也好過現在沈之承的手機裏收到何雪薇的DNA鑒定報告吧。

能躲一秒是一秒,即便她知道,只要那個鑒定報告在何雪薇的手裏,她其實時時刻刻都可以發送。

只是對於在生死邊緣掙紮的人來說,活著的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安默終於緩緩轉身。

“你故意的?”他忽的扣住了她的下頜,這個男人從來都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我會賠給你新的。”她看著他的眼睛,如同看著死神一般。

“想接近我?”

“是。”說出這樣違心的話,安默自己都厭惡自己。

“我想找你聊聊天,可以嗎?不被打擾的那種。”她問他,因為她不想給何雪薇任何機會。可難道為了暖暖的身份一直不被發現,她就要一直這樣跟著沈之承嗎?

她覺得這樣很愚蠢,可她也實在是也找不到其他辦法。

現在這個時候,向沈之承透露何雪薇偽造懷孕的事實,是她唯一抓在手裏的把柄。

“你覺得我會對你有興趣?”他笑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從來不覺得你對我沒有興趣,否則為什麽幾乎每個晚上你都會來找我。”她覺得自己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可確實,在生死面前,僅存的一點自尊又算得了什麽?

“想讓我上?”男人在輕視一個女人的時候,心底裏僅存的念想便只有最原始的渴望——就如同找一個女支女一樣。

“其實我們曾經很熟悉,對嗎?”她是說五年前,他們還是夫妻。很諷刺,對不對?

“你的企圖?如果是想報覆我,抱歉你沒有機會。”他卻最終甩開了她。

他不會告訴這個女人,此刻的他身體已經起了反應,可越是這個女人求著他的時候,他就越不會留有一絲機會。

他沒想過讓這個女人如意,從前是,現在也是。

他走出了會議室,“砰”的一聲,連著整個玻璃會議室都顫動……

……

安默從來都不是一個容易被打敗的人。她想過,就算沈之承補上電話卡也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

所以在這幾個小時內,她還可以和何雪薇談判。

她拿出藏在口袋裏的手機,又給何雪薇發了一條信息:我照顧好小睿根本不會撼動你的位置,等小睿好了我會離開D市,所以相安無事不是很好麽?

她沒有選擇激怒的何雪薇,因為她知道一個失去了理智的女人會變得更加可怕。

很快何雪薇也發來了一條信息:一張醫學實驗室的照片。

安默知道,她已經在做親子鑒定。何雪薇那麽著急的一個人,怎麽會讓自己等太久。

這張DNA鑒定於她何雪薇而言,又多了一個籌碼。

圖片下附了一句話:鑒定報告很快出來,識相的話把你兒子交出來,乖乖在D市滾蛋。否則出了報告,我就立刻交給沈之承。

何雪薇不會告訴安默,其實沈家的老太太已經在催促她和沈之承的婚禮,而其中的關鍵因素便是小睿。

從前的時候,老太太覺得小睿的自閉癥是驕傲沈家的汙點,可是在看了《來自星星的孩子》那個漫畫之後,她卻越來越想念小睿。

她曾經委婉的告訴何雪薇:孩子的母親就應該陪在孩子身邊,更何況是一個自閉癥的孩子。怎麽現在孩子卻在安默的手裏。

老太太還放下了話,只要小睿回到沈家,她就會在第一時間操辦何雪薇和沈之承的婚禮,無論她的孫子是否願意。畢竟何雪薇在沈宅已經呆了五年,也應該有個交代。

安默對這些事情當然不知情,就算知道,她也不會把小睿交給沈家。她知道這是一去不返。

可惜這一次的談判,還是失敗了。

深呼吸一口氣,安默走出了會議室的大門,穿過走廊,繼而敲開了沈之承的辦公室。

沈之承沒有阻止她,也沒有看她一眼。

他翻看著紙質合同,而安默也無聲無息的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他不理她,她求之不得。

只是安默很擔心暖暖,真不知道何雪薇會不會派人去抓住她?可是有胡佳佳陪著,應該會好點吧?

她自問自答,可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答案。

很久以後,她偷偷拿出手機給拍了一張沈之承辦公室的照片發給何雪薇,再次警告她不要胡來。

可這一次,手機裏卻沒有接到何雪薇的回答。

而事實上,這種空洞的感覺,才是最可怕的。

安默的心依然跳得厲害,可在沈之承強大的氣場下,她只能小心地呼吸著。

漸漸地,明亮的天空換成了一抹夜色。

“啪”的一聲,空氣裏忽然響起打火機的聲音。

安默冷不丁的擡頭,卻再次對上了沈之承的眼睛。

他皺著眉頭,吐出繚繞的青煙。

“你不是要聊聊?”

安默心裏咯噔一下,她其實根本沒想過和他聊,她只是想防備何雪薇。

她想著,只要她告訴何雪薇她現在就在沈之承的身邊,那麽何雪薇應該不會把報告拿上來。

所謂的彼此互相防備,便是如此。若是打了電話提前告發,那麽局面只會變得不可收拾。

“在這裏就好。”她找了一個拒絕的借口。很違心。很可恥。

“程俊堯不在,你就想靠上我?呵,你可真下賤!”每次沈之承對安默說出“下賤”兩個字,總顯得那麽理所當然,這次也是一樣。

安默沒有說話。她討厭繼續違心的迎合,可若是反抗便會被沈之承推出門外。

沈之承繼續抽著煙。沒有說話。

直到他燃盡煙頭,緩緩起身。

他脫下了西服外套,順勢將它摔在椅背上。

“進去。”

安默發現男人示意她走近休息室。她知道他要做什麽。

“抱歉,這裏是辦公室。”呵,真是好可恥。

“你不想留在公寓?”他還是抓住了她的把柄,“進去,別讓我說第三次。”

她依然沒有動,直到最後沈之承抓著她的手腕拖進了休息室。

他再次要了她。徹徹底底……

……

做完之後,安默又被沈之承拖出了休息室。因為男人絕對不會允許一個他厭惡的女人,在他的私人領地多停留半分。

只是兩個人出來的時候,何雪薇已經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何雪薇的臉色很難看。

也是,誰能容忍自己喜歡的男人,在休息室裏和別的女人發生關系?

她不會恨沈之承,她只會更恨安默。

她雙拳緊攥,強烈的克制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即使指甲陷入手掌她也毫無知覺。

“你怎麽來了?”顯然,沈之承並沒有料到何雪薇會在這個時候來看他。

“之承,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我已經訂好了餐廳。”何雪薇笑的很僵硬。女人的嫉妒心從來都是很可怕的東西。

她扭頭看了一眼安默,繼而對沈之承補充道,“抱歉,我不知道安默在,但是我只訂了兩個人的座位。”

何雪薇已經打定主意,要把DNA檢測報告交給沈之承,甚至恨不能現在就把包裏的報告單交到沈之承的手上。

可是她要在這個男人面前維持良好的形象,更何況,她現在的身份還不是他的妻子。

沈之承沒有回答,擡步走到辦公桌前坐了下來。他沒有拒絕,也沒有應承。

“老太太給我講了很多伯父伯母的事情,這段時間你不在,她讓我轉告給你。”她探著腦袋問他。

“嗯。”沈之承眸光微東,最後還是應下了。

何雪薇得意的想安默看了一眼,走到沈之承身邊,順勢挽住了男人的臂膀。

“邱醫生剛剛發給我一些關於病情的重要信息,我想我應該和兩位一起去。”她討厭糾纏,可她沒有吐露。

“不可以。”何雪薇果斷拒絕,她怎麽會再給安默機會?

“何小姐難道你不關心小睿的病情?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他?”

“你……安默!”何雪薇瞬間臉色煞白。

“啪”的一聲,沈之承忽然給了安默一記耳光。

他抓起安默的手腕,冷冷道,“吃飯之前,我希望你閉嘴。因為你沒有資格雪薇!”

很奇怪,這一次沈之承維護了何雪薇,卻給了安默一起走的機會。而這樣的場景,是何雪薇最不願意看到的。

可現在沈之承就在這裏,她哪裏能說半分?

安默看出了何雪薇的情緒。

“沈先生,能借何小姐和我一起去趟衛生間嗎?”她才不會無聊到真的參加三個人的聚餐,她問的是沈之承,因為男人不會拒絕女人這樣的要求。

當然她也明白,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沈之承點點頭,很快何雪薇一臉不服氣的跟在安默身後。

此刻的盛世頂樓除了走廊燈,已經一片黑暗。

很安靜,很壓抑。

兩個人走進了衛生間,安默關上了門。

“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她先開了口。

“對,DNA報告就在我手上,安默你可真的藏了一個女孩。害怕我告訴沈之承?抱歉了,我今晚真的決定打算告訴他。”

“除了報覆我,你還想要什麽?”她問她。她知道一個女人千方百計想要一個東西的時候,一定不可能是簡單的報覆。她一定是在索取什麽。

“老太太要見小睿,只要小睿回到沈宅,我就會和沈之承結婚。以後我就是名正言順的沈太太。”這個時候,何雪薇覺得自己已經沒有隱藏的必要。

“會把小睿還給我嗎?”安默繼續問她,其實她知道根本不可能,何雪薇那樣乖張的性格,怎麽可能會再次放過小睿。

她無聲無息地害了安默那麽多次,怎麽可能只會害安默的兒子一次?

“應該……會吧。到時候你去求沈老太太,她哪天高興就會把小睿送給你幾天。”這是假話。羊入了虎口,哪裏還能逃出來?

“給我三個月的時間,我到時候把小睿送到沈宅。”她摸透了何雪薇的心思,所以改變了談判方向,“我想你也不會為了三個月的時間,而讓沈之承知道你偽裝懷孕的事情吧?就算沈老太太袒護你,但是男人都不喜歡撒謊的女人。”

三個月的時間,也許真的可以改變很多。

“為什麽是三個月,而不是三周?”

“做一件精致的手工婚紗起碼三個月。而豪門準備婚禮直到發出請柬也需要三個月的時間,再說三個月以後小睿會恢覆的更好,沈老太太不是會更開心,更喜歡你?”

“你倒是挺為我著想?可你不應該恨我嗎?安默?”

“相比於恨沈之承,你何雪薇在我心裏不算什麽。”

“算你識相。”何雪薇笑的輕聲,卻笑的猖狂,“好,我答應你。”

安默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保護他兒子,而她何雪薇卻有一生一世的報覆……

“那之承呢?到時候你還會不會糾纏他?”

“我不會再見到他。”安默說的斬釘截鐵,如果不是小睿,她希望一輩子都不要見到這個男人。

“好,我記住你的話,你也記住,你女兒的DNA報告一直在我手上。”

何雪薇出了衛生間。而安默卻在衛生間裏楞了神。

三個月!她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她真的能做到光明正大地從沈之承的身邊奪走兒子嗎?

……

安默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沈之承辦公室的燈已經黑暗。她知道現在的沈之承應該是和何雪薇約會去了。

約會?也許五年前的她會在乎,可是現在她已經無所謂了。

她回到了公寓,而看到她的童姨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安小姐,你可終於回來了,小少爺看到你不在就開始尖叫,我是變了花樣給他找數學題他才停下來。可是總拿數學題目轉移註意力,孩子肯定是太累的。”自閉癥的孩子重覆機械動作的時候,很多時候是不知道累的。

這樣很傷害身體。安默知道。

“對不起童姨,那小睿現在怎麽樣了?”她看到客廳裏空空蕩蕩的。

“孩子睡了,應該是累著了。”童姨的語氣裏有些怨安默。

“對不起。”

“以後不會這樣吧?今天我真是嚇壞了,真害怕孩子做出出格的事情來。”

“不會了。”但是三個月後會不會這樣,她不知道。她有些後悔,其實應該跟何雪薇說半年,但是若是半年,她真的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

之後的日子,安默認真工作,而漫畫的工作也開展的更加順利。

D市的自閉癥關愛協會還特意表彰了安默,他們希望安默出席表彰活動,可最後安默還是拒絕了。

沈之承是色盲,而且極度討厭繪畫,所以若是被她發現了她的身份,他會不會更恨她?甚至報覆?

她還沒有傻到這種地步。

由於《來自星星的孩子》取得的的巨大成功,漫畫主編櫻桃算是黏上了安默。

幾天後,她給安默出了新的約稿函。

不過這一次,他希望安默能夠出一組愛情漫畫。

默默:為什麽是愛情漫畫?不是說社會題材受眾更廣泛嗎?

櫻桃:現在是IP爆發的年代,只有愛情故事才會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這一部,我想做IP。

默默:愛情故事其實我不擅長。

櫻桃:IP啊,姐姐,巨賺錢的那種,你不想發?櫻桃向你扔了一坨翔,並表示鄙視你。

默默:讓我想想。

櫻桃:我已經上報了,默默,你已經被我逼上梁山了。大笑。

默默:讓我情何以堪。

櫻桃:加油啊,要是真的被大影視公司看上,你不僅會更紅,而且會財務自由。以後就可以盡情的浪了。

安默合上了電腦。

她不得不承認,她真的被櫻桃“財務自由”幾個字誘惑了。

如果真的有了足夠的錢,她是不是可以帶著小睿和暖暖去其他國度——沈之承怎麽也找不到地方。甚至有足夠的錢她可以整容,那麽就算被沈之承發現,他也認不得她。

她發現她確實很需要這筆錢。

她應承下了櫻桃的這個約稿,而且開始積極和她討論故事架構。

只是正如安默所說,她不擅長講愛情故事,因為“愛情”兩個字是她人生最大的痛楚。

她想著,如果可以重頭來過,她希望她的人生從來沒有遇到過愛情,而那樣的話,她也不會答應沈之承的求婚,進而一步步走入他的陷阱。

……

一周後的傍晚,安默在培訓學校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公寓。

她很慶幸,自從她和何雪薇談判以後,沈之承幾乎沒有來過公寓。她求之不得,甚至希望他永遠都不要出現。

可是忽然想到自己和何雪薇約定的時間,安默原本暢快的心忽的揪緊。

現在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可一切卻都毫無進展。她根本還沒有想到兩個半月後,名正言順的從沈之承的手裏奪走小睿的辦法,也不確定自己真的能寫出影視公司滿意的愛情故事,進而拿到那筆不菲的稿費。

看似短短的賽道,卻陷入了僵局。

此刻,安默不由在學校門口發了呆。

“最近……你還好嗎?”耳邊忽然想起溫潤的聲音。

安默楞了一下,下一秒一股暖流湧上她的心頭。

她知道是他。

她收攏了心中的煩悶,扭頭看向他。

“我很好,你呢?”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表露苦悶的人,對他,更是。

“我不好。”他答。

“為什麽?”她認真地看著他,這才發現他真的不好,瘦了,也黑。不過反倒是顯得更加俊朗。

“是不適應遠方嗎?”她問他。她記得沈之承說過,他去了國外。

“不,只是不適應不被依賴。”程俊堯的話向來很含蓄,可這句不是。

安默知道程俊堯的意思。可她真的不能再糾纏他。

“人總是要學會獨立的,人會強大,也會獨立。這句話是學長你教給我的。”她適時避開了他。

他選擇了沈默。

“一起走走?”他問她,“我忽然很想看看D市的楓葉樹,可是我卻不會辨別種類,我記得你很了解,一起?”

“好。”她無法拒絕這種請求,看似平淡,卻不會讓她難堪。

……

此時已經是冬日。好在是陰天,沒有下去。

兩個人就這樣,一左一右的走在路上。

他們都穿著黑色的大衣,就像情侶一樣。

不知不覺,他們走了很久。

“你喜歡黑色?”他問她。他其實想說,穿著黑色毛衣又加了一件黑色大衣的安默分外的好看。

她的面孔很白皙,因為寒冷,五官顯得更顯明晰,甚至有種讓人不斷想探尋的念想。

“算是吧。”其實不是,只是因為冬天的大衣換成淺色不耐臟,幹洗又太貴。

“有人說喜歡黑色的女人說明長大了。這麽說來,我倒不希望你喜歡黑色。”程俊堯很矛盾,他希望安默強大,卻在聽到她說出“獨立”兩個字的時候,奢求著自己一輩子去庇護她。

安默停下了腳步,她看著他。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學長你教我的。”

“我承認。”程俊堯眸色深沈的看著安默,“可是在人類學裏,雄性動物從來都比雌性動物強大,因為他們習慣了戰鬥。”

他希望用這句話告訴安默,他原來不喜歡分別,他甚至嫉妒沈之承占有她的樣子。可這些話他不會說出口,女人向來不喜歡被別人提到自己屈辱的一面,他從來都很體諒她。

安默楞住了。

她撲閃著大大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優秀到極點的男人。

她怎麽會不明白他的用意?

可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也不會自私到將這個男人拉入她的情感泥潭。

不知不覺,她發現他的樣子變得模糊。

“下雨了。”他告訴她。

“很大麽?”她就佇立在雨中,卻因為思緒太過沈重,變得麻木。

“嗯,很大。”

“你想你媽媽嗎?”他忽然問。

“想。”可她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她在哪裏。”

“她還活著?”安默不敢置信,“她在哪裏?”

回覆(2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