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節

關燈
有月亮,連顆星星的影子都沒有。只得又笑著打哈哈,再不知該說什麽。

張苒卻像是要看盡夜幕深處,低沈的嗓音,悠悠的道:“他的話你好好想想,三郎不會輕易說這些話的。”他頓了頓,眼神深遠的看不到邊,“暴風雨來前的平靜,我只是不想讓你卷入到那場風暴裏。”許久,長長的出了口氣,道:“什麽時候想清楚了,我會送你去洛陽。”

張苒和渺都貼著窗站著,一個在窗內,一個在窗外。渺扭頭看著他不再戲謔的臉出著神,終於,會意了,微笑著點點頭,“我會想明白的。你放心!”只是那笑不再明朗、燦爛,而是透著數不盡的苦澀。

張苒長出了口氣,綿長的似乎要將肺內的濁氣一起排出。讓人分不清是嘆氣還是松了口氣——

渺頹然的晃動著手中的玉環,真的不想再在這個清冷的院子裏再呆下去了。不知不覺地望著洛陽的方向,真希望自己長上一對翅膀直接飛到敏敏的身邊,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愁,就讓敏敏養著她。如今,這份友情已是她心中唯一的寄托,可是她們已經相隔千裏了。

“侍棋!”

渺從神游的心緒中回過神來,低頭看去,假山下是一身青衣的青緋。俏麗的容顏,豐滿的身材,根本看不出她是一個剛及笄的少女。她跟在張苒的身邊留了下來。但是自從那次冰雹後,青緋對她的態度完全變了,不再人前人後“姐姐”的叫著,看她只像是在看陌生人。

“有什麽事?”渺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俏臉,再也提不起勁來。

青緋冷冷得看著她,輕聲道:“二姨奶奶找你。”

渺皺眉,她身邊一直有知書在照顧,已經很少找她了,今天又是怎麽了?想著將玉環系在衣帶上,順著踏腳石慢慢下來,腳下一滑,竟摔了下來。幸而假山不高,只有一米多高,但是摔下時沒有防備,右腳落地時一陣劇痛,軟倒在地。一雙翠綠色的繡花鞋映入了演練,青緋站在她的面前,只是冷漠的看著她。剛才只要她伸手接她一下,她也不會摔得這麽慘。

渺有些氣憤的擡頭看她,正對上了青緋幸災樂禍的神情,冷笑、嘲諷都寫在了她的臉上。青緋冷哼了一聲,轉身便走了。

渺看著那抹青衣消失在假山後,苦澀、委屈湧上心頭,讓她緊咬嘴唇,憋著眼淚。要是敏敏在的話,肯定會收拾那些欺負她的人,還會給她揉揉吧——可是,敏敏不在這兒。

“沒事的,沒事的。她們又不是我的朋友,為她們哭什麽哭!讓她們看著好了,我沒事!”她安慰著自己,可眼淚卻越掉越厲害,抱著自己的右腳哭了起來。如果自己現在在洛陽,就不會這樣了吧!

渺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小院,腳腕扭傷了,還好沒有傷著骨頭,只是腫了起來,腳一挨地就撕心裂肺的疼。她太註意自己的腳了,走到院中才聽到了嬰兒響亮的哭喊聲,伴著低泣聲。渺楞了一下,停下了腳步,駐足仔細聽著。

“守了這麽多年為的是什麽,你一朝說出,以往你做的還有意義嗎?”聲音清清冷冷、低低沈沈的不加任何感情,這是知書的聲音。“老爺就是怕你會忍不住,才讓我留下來。孩子交給你撫養了,你還要怎樣?事已至此,再也挽回不了了。”

杜鵑已經泣不成聲了,低低的吼叫著,“你別哭了,別哭了——”可是女嬰的哭聲更加響亮,而且幾近窒息的哭喊。

“你要是這樣,那我只好把孩子抱走了!”知書的聲音依然冷淡。

“我已經什麽也沒有了,為什麽還要搶我的孩子!這個孩子在老爺眼裏連個侍女都不如,你們要她幹什麽!我要她幹什麽!我苦了這麽多年,又換來了什麽?他用什麽眼神看我,她那麽恨我,我心都碎了!我已經是在鬼門關走過一回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你知道我有多恨嗎?我不想再騙他了,我當年那麽做都是為了他啊——”

“住口!”知書聲音不大,卻極具威懾力,低沈的嗓音中已能聽出她罕見的怒氣。“現在說了,又能改變什麽?你以為孫少爺會跟你在一起?你想毀了他嗎?讓他背負著奪叔妻之名?你以為他擔負得了嗎?你想讓他一輩子擡不起頭來嗎?你不要忘了,你已經有兩個孩子了,你讓她們如何長大成人?你好好想想,你真要這麽做嗎?”

杜鵑已經停止了哭泣,傻傻的看著繈褓中憋紅了臉的孩子,緩緩閉上了眼睛。將孩子摟在懷裏,輕搖著,低低的唱起了歌謠,輕輕柔柔的。漸漸的,孩子的哭聲止住了哭泣,沈沈睡去。

知書看著母女倆人,臉上終於有了冷淡以外的神情,憐憫而無奈,輕聲道:“既然當初選擇這條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想想孩子,看開些吧!”知書嘆氣,轉身便出去了。

院中角落的水缸後,苗緩緩站起身,望著杜鵑的房門發呆。當年杜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能不像私下傳聞的那樣簡單吧。

房中,杜鵑緊緊抱著孩子,輕輕的搖晃著,嘴裏哼著調兒哄著孩子入睡。平靜的臉上卻留下了絕望的眼淚,滑過臉龐,搭載了孩子的繈褓之上,慢慢雲開——

渺站在門口,心抽痛得厲害。

深夜,天氣陰冷的嚇人。天與地靜默,只有風帶走著塵世的微塵,留下痕跡,留下聲音。

“啊——啊——不要——求你了,饒了我吧!放了我!求你——”

淒厲的叫聲和著嬰兒的哭聲響徹小院,讓人毛骨悚然。

渺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掀被而起,腳剛一著地,腳踝的劇痛讓她重重摔在地上,可是那叫喊一聲高過一聲,充滿了絕望與痛苦。渺咬牙強撐起了身體,扶著墻壁蹦著往隔壁杜鵑的房裏而去。

“求你,不要這樣,不要!誰來救我?救我,少爺,少爺!苒,救我,救我啊!”

渺猛地推開了房門,淒厲的叫聲和聲嘶力竭的哭聲充斥著整個房間,渺一蹦一跳的奔到床前,杜鵑張牙舞爪的想要驅趕開什麽,淚水已經浸濕了她的針頭。

渺知道她是做惡夢了,按住她的上身,拍著她的連喊她,“杜鵑,沒事了,杜鵑,醒醒,是夢,是夢,快醒過來!”

杜鵑驀地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得想打開趨緊身邊的人。“走開,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杜鵑的力氣大得嚇人,一推便將渺摔了出去。渺摔在地上,右腳踝又是劇痛,再也站不起來了。

杜鵑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裏,哭著:“求你,不要再碰我了!我真得受不了了,我真得受不了了!”

渺借著月光看著床上的人,心疼、憐憫交織著,她點亮了燭火,漆黑的室內頓時明亮了。渺無力再走到床邊,倚著桌子,輕聲道:“杜鵑,沒事了!只是做了個噩夢,沒事的。”

杜鵑漸漸從惡夢中醒過來,擡頭仍驚恐的看著渺,當她終於發現是渺時,眼中突然閃現出強烈的光芒,突然跳下床,抓住了渺的雙肩,歇斯底裏的喊:“侍棋,我求求你,你給我一條生路吧!我現在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受不了了!我只求你,我只想以後天天能看到他,只要一面就好,讓我見他一面!他都不來看我,他現在眼裏只有你,只有你的話,他才會聽的。你讓他來看看我,我真得不能沒有他啊!”

渺有些茫然,更多的不知所措,張苒又怎麽會將自己看在眼裏呢?自嘲的苦笑著,輕輕的掙開了她的手,溫和的有些冷漠。“孩子在哭呢!你抱抱她,哄哄她——”

杜鵑猛地推開她,眼神有些瘋狂,吼道:“我這樣低聲下氣的求你,你就這樣對我?你知道我跟了他多少年嗎?十年!從我懂事開始,我就跟在他身邊,服侍了整整十年。十年,我和他的感情不是你能代替的了得!”杜鵑一反常態的瞪著她,與平時的溫柔嫻靜完全不同。“你知道我為什麽落得這樣的下場嗎?我都是為了他呀!為了他!”她的眼中逐漸溫暖起來,嘴邊噙著笑,像是陷入了回憶。

“那年我十五歲,他要考進士,我知道以他的才學,一定會金榜題名的。他在國子監時就已經名震京師了。各府的千金都迷戀著他,可是他卻跟我說,待他考中狀元,就要娶我!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可是那年,太子重返京師,身邊的王子、郡主都成了禦前新寵,尤其是年紀最小的安樂郡主,皇上疼她若掌上明珠,那時選郡馬時,他就是候選人之一。當時我真的好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