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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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道:“我只是這麽一說,你就那麽一聽,不必在意的。這是你的前程,我不該多言。”

張九齡若有所思地看著敏,像是終於下了決心,道:“我明天便會去拜見相王,相望學識淵博,也是我極為想望的人物。如果相王看得起我,我便留下來,即使做門客也好,我相信你。”

敏的心因為他的註視,劇烈的跳動著,竟讓她狂躁不安。就像那天張九齡看她的眼神一樣,不安,焦慮,敏稍稍側過頭去,看著晃動的火苗,金色的火焰中似乎跳動著謎一般的精靈,敏的心中一直隱藏的疑問終於浮現起,她扭過頭,正視著他,道:“張大哥,我一直沒有問你,那年的上元節,我與你們走散了,你有沒有看到爽怡,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知道嗎?”

張九齡一楞,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卻瞬間平靜了下來,道:“我也不清楚。那天朱雀門前人潮洶湧,帶面具的人實在太多了,我本想跟緊你們,卻被人群擠開了,就再也不見你們的身影了。後來禁軍出動,我被堵在門外,想進去也不能了。”張九齡就似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看不出一絲情緒。

敏卻又被引回當日血腥的記憶中,瘋跑的人群,飛濺的鮮血,鋪天蓋地的箭矢,還有圍繞著自己的死神的氣息——而最難忘的,卻是絕望一刻的騰空,堅實的手臂,溫暖的懷抱,和熟悉的味道——敏撫過自己的手臂,似乎那裏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他離去時的堅定的微笑,仍然歷歷在目,心中卻恍如隔世一般。

如果不是張九齡莫名其妙的將她打暈,將她扔在那個冰冷卻充滿秘密的房間裏,她的身份應該不會拆穿,她也不會誤打誤撞地開啟密室,也許她和吳名就不是如今的結局。太多的也許,一瞬間被現實擊得粉碎。十字路口作了不同的選擇,便再也回不到原點了。這讓她心中充滿了憤怒和怨恨,竟不意識的瞪向張九齡,什麽寬容、原諒、重新開始都已不存在了。

張九齡意識到敏的怒火,暗暗攥緊了拳頭,沒有退縮,愧疚地道:“敏之,我欠你的,我願意用這一生來還,我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

敏心亂如麻,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連連退了幾步,“我不想再說什麽了。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敏只覺得一股莫名的情緒沖擊著她,讓她煩躁不安,只想逃離。她推開門,飛也似的跑了。

張九齡急追了一步,想要抓住敏的手,僵在半空,還是沒有伸出去。

敞開的大門在風中開開合合,屋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不遠處的屋檐下,一個小小的人影卻註視門口的他——

鵝毛般的雪片打在臉上,涼涼的,卻與臉頰上劃過的熱液交融在一起。寒風在耳邊呼嘯,腦中他的聲音一聲一聲的在呼喚著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淡然了,可是,上官婉兒的懷念又勾起了她心中最最真切的回憶。卻不知重拾起這段感情,竟會這樣的心痛。“背叛”,這個讓她幾近瘋狂的字眼,一遍遍在腦海中盤旋著,她真的好恨,好恨——

腳下不知扳到了什麽,腳下一滑,便撲倒在雪地裏。冰冷的雪鋪在臉上,漸漸打濕她的衣衫,慢慢凍結了她的心。眼眶中湧出的濕意,融化了頰下的白雪。心已冷,意也滅,為何淚卻仍是熱的?這樣痛苦的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寂靜的長夜只有落雪之聲,卻響起了輕柔而嘲諷的冷哼聲。

敏趴在雪地裏,一動不動。

一個白影飄到敏的身旁,身後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若懸空而立。同樣的白色披風,兜帽壓得很低,只能看到一點朱唇。通體的雪白已融入了整個雪界中,悄無聲息。她緩緩蹲下身子,輕撫著敏披散在雪地上的長發,似笑非笑,道:“何必為一個負心男人自苦呢?你再怎麽痛苦,他看不見,也聽不見,依然坐在館主的位子上,懷抱嬌妻,不久,又會喜得貴子,而你呢?你什麽也沒有,只能縮在角落裏舔你的舊傷口,顧影自憐,自怨自艾,而你的痛不會減輕一分一毫!”

敏依然沒動,只是臉頰下的融雪越來越多,化成絲絲冰水。

“你為什麽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幸福的生活,而什麽都不做呢?”蘭若將敏的長發撩開,露出她慘白的臉頰,和道道淚痕。“只有他的痛、他的血,才能撫平你的傷口。對一個負心的人,不必心慈手軟。他是怎麽對你的,你十倍奉還給他。也讓他嘗嘗心痛的滋味,嘗嘗生不如死的悲慘。與其一個人痛苦,不如讓他陪你一起痛苦。讓他痛不欲生,讓他悔不當初,讓他為對你所做的負心事付出代價。”

敏緊皺著眉頭,卻沒有睜開眼睛。耳邊充斥著蘭若如夢囈般的細語,腦海中卻一遍遍浮現他成親時的情形,他對她說的話,中秋節他的冷眼旁觀,交錯混雜,讓敏心中壓抑的情緒漸漸高漲起來。伸開的手掌漸漸攥成拳頭,掌心的雪擠壓成了雪球,血水從指縫間流出。

蘭若笑了起來,“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屬品,應該讓他們看看女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不要禁錮你的欲望、野心、仇恨,讓它們展現出來。你可以成為顛覆天下的女人,到時候,你想要得到什麽就可以得到什麽,你想要做什麽就可以做到什麽,再不必看人眼色了。”

敏緩緩擡起頭來,眉宇間積聚者驅散不盡的怨氣,直直的瞪著她。

兜帽下的眼睛閃耀著光華,耀眼璀璨。微微笑著道:“你是可以傾覆整個天下的女人,不要再自怨自艾了。你的手中可以掌握很多,權力、財富、別人的性命、喜怒哀樂,讓萬物都操縱於你的股掌之中,你有這個能力。”

敏迎著她的視線,嘴角揚起詭異的笑,張開嘴,輕聲道:“我沒有這麽大的野心!你白費心機了,你的魂術對我不起作用!”敏的眼神瞬間淩厲起來,瞪視著蘭若。

蘭若笑看著敏,表情溫柔可人,“我說過,我不會對你用魂術的。對你說這些話,是想讓你明白,為了一個負心的男人傷心是不值的。該是讓他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敏看了她一眼,轉身背對著她,道:“我自己的事,不勞你費心。只是你太偏激了,這才會害了你。”

蘭若笑笑,也站了起來,白色的披風被風吹起,衣袂飄飄,如雪中的仙子。她看著敏,眼波中光華流轉,凝聚了太多的情緒,突然眼神一定,道:“你隨我來,我讓你看一件事。”說完披風一甩,身子若被風吹起,往含元殿的方向而去。

敏看著她如鬼魅的身影,猶豫不決。心知她不懷好意,可是腳還不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蘭若所經之處,沒有一點腳印。敏的心底一涼,如果她不是鬼,那麽她的輕功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可以踏雪無痕了。思及此,敏對蘭若的敬畏更深。

雪越下越大,鋪天蓋地、揚花紛飛般的雪花,已經看不清前路了。敏將披風的兜帽帶好,兩人都是一身白衣,隱沒於連天的大雪之中。

含元殿的側門有專門為重臣值夜休息的殿閣。政務繁忙時,大臣來不及出宮,宵禁令嚴,只能留宿宮中。而且,女皇當政,後宮女眷沒有私通之嫌,何況。唐代民風開放,也沒有太多忌諱。因此,宮中有男人出入,已經司空見慣了。

敏跟在她身後,猜不透她的心意,只是一路緊跟著她。側殿本有重兵把守,卻因雪大風寒,都躲進避風處,加之她們腳步甚輕,衣服又與雪夜同色,因此,輕易便混了進去。

殿內的溫暖氣息,讓敏極不適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熏籠中升起的裊裊輕煙,伴著膩人的香氣,垂下的簾幕微微起伏著。

敏的心跳突然加快,眼睛死死盯著那青色的簾幕,似乎那一層簾幕後有她極不想看見的東西。

空氣中彌漫的香氣中夾雜著一種氣味,敏愕然止步,震驚的瞪著蘭若。

蘭若也在簾幕前止步,毫不回避的迎視著敏,嘴角揚起一波似笑非笑。簾幕後隱約的聲響,透過簾幕傳了出來。

敏瞪著微微起伏著的簾幕,攥緊了拳頭,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簾幕後,一個男子的聲音,道:“皇上為何突然決定回神都?前些日子一直抱恙,怎麽會突然下次決定?”

“陛下年事已高,偶染風寒也是正常。陛下回到西京,從沒想過要長住。如今已經兩年了,該是回去的時候了。況且,神都在陛下心目中是她皇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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