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物是人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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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只怕要在雪地裏凍成冰人,面上神色還是和緩了許多,別別扭扭地又道,“不管如何,還是多謝閣下送我回瓊華,你在附近窺探之事我便暫且瞞下,只是人妖殊途,你……你還是藏到深山裏別在修真門派附近亂走了!”

玄震忍俊不禁地道:“是,是。謹遵小高人教誨,那便後會有期。”說著一拱手,踏上飛劍飄然而去。

惟留下慕容紫英立在山門外,仰首望著那道青光掠過天際,心中暗暗思忖:回去倒要問問師公,怎麽雪妖也會禦劍,那柄劍倒是亮晶晶的挺好看……

三、雲天河

黃山青鸞峰上,溪水奔騰,澎湃而下,激蕩起懸崖邊一片白霧。白霧之中,一塊巨大巖石上,一個小小身影正努力揮舞著手中的小木刀潑灑汗水。

“喝!——喝!——喝!”

不知揮舞了多少下,男孩終於垂下木刀,另一只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水,樂滋滋地叫道:“爹,你交代的每日三百下揮劍,孩兒練完啦!”

然而青鸞峰上除了回聲,卻沒有任何回答。男孩絲毫不以為意,放下木刀席地坐下,擡起頭看向面前的雲海霧凇,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爹總說這裏風景美、美不收割(美不勝收的天河版),要我看,還是山上的野豬最好看,嗯,還很好吃!”

說到野豬,肚子不由得咕咕叫起來,男孩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面將木刀拾在手裏,一面又自語道:“每次練完劍肚子都好餓,這次再抓一只野豬烤著吃,嗯,給爹留條後腿……”話未說完,忽然瞥見天際一道青光掠過,男孩頓時一楞,睜大了眼睛追著那光,直至那道光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墜入北面的雲煙中。

男孩出神地看了半日,張大了嘴半晌才想起合攏,又想了半天才忽地蹦了起來,叫道:“爹,爹,孩兒看到你說過的隕星啦!”說著連蹦帶跳地跑下巖石,跳過石橋,一路奔進了峰頂三棵古樹下的木屋中。

木屋內並不大,只有裏外二間,外間不過桌椅並一個燃得正旺的火爐,裏間亦只有一床一桌。床上臥著一名男子,眉清目秀卻面帶病容,分明裹著厚厚幾層獸皮,卻凍得微微發抖。

聽見男孩跑了進來,男子眉頭微皺,淡淡道:“天河,我交代你的三百下揮劍,可練完了?”

男子的聲音並不高,但落到男孩耳中,卻教他不由得縮起脖子,老老實實地道:“練、練完了。”

那男子點了點頭,又道:“不知怎麽,今年仿佛格外冷些,只怕爹是熬不過這個冬天啦……你這小子,以後一個人可玩得美了。”

名叫天河的男孩頓時苦著臉道:“爹,孩兒不想一個人……”

男子哼笑一聲:“我看你一個人上躥下跳,倒是玩得挺好!只怕爹一隨著你娘去,你就成了山中的猢猻精,再也想不起我了。”過了片刻又幽幽一嘆,“唉,夙玉,你去了這麽多年,著實教我思念,也不知你現在轉世了沒……石沈溪洞是個不錯的合葬之處,也不知洞中那一絲天然寒氣從何而生,倒便宜了我們……”

天河見爹爹又陷入沈思,雖說有許多話想說卻也不敢打攪,只呆呆立在床前,直至男子又轉過頭來,才大著膽子趴在床頭道:“爹,孩兒今天看見你說過的隕星了,是一道青色的光,落到、落到北面去啦!”

男子白了他一眼道:“扯淡!哪有白日流星,我看你是餓昏了頭看花了眼罷?”

天河一怔,摸著肚子呆呆道:“你怎麽知道啊,爹?孩兒、孩兒真的餓了……”

男子哭笑不得,狠狠一個爆栗敲在自己的笨兒子頭上:“那還不去做飯,你爹我也餓了!”

“哦!”天河忙點了點頭,抓起墻上的木弓便朝外跑去。

屋中,男子望著他的背影,笑容漸漸斂起,化作面上一片憂色:“夙玉,天河這孩子生的雖像我,性情卻不知像誰……也不知將他留在這世間孤身一人,到底是對是錯……”

然而早已死去的女子卻是無從回答,半晌,屋中只響起了一聲極淺淡的嘆息。

四、柳夢璃

壽陽城縣令府中,今日正是夫人生辰,好一派熱鬧。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早已匯聚滿堂,廊上廊下,院裏院外,處處皆是張燈結彩,歡欣鼎沸。

唯有最東南角的一個小院中,卻是一片清靜。

“小姐,老爺請你去前面呢。”繡房中,十五六歲的丫鬟滿面笑意地向著屋中另一人道,“今日可真是熱鬧,老爺還請了幾個耍把戲的,可好玩了!”

坐在床邊的女孩卻只淡淡搖頭:“祿翠,你告訴爹爹,我有些不適,就不過去了。”

祿翠笑容一滯,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哪裏不舒服,可要我去請郎中?”

女孩又搖了搖頭:“不必,你自去前面看熱鬧罷,我只想在屋中靜一靜。”

祿翠只得從命,福了福身後便走了出去。

待到丫鬟輕輕將門合上,柳夢璃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她素來喜靜,今日府中聚了這麽多人,渾濁氣息不住從前院飄來,她早已有些受不住,哪裏還禁得起再到人群中去?

好在爹娘向來寵溺她這個獨生女兒,她不去承歡膝下也無妨。柳夢璃這般想著,站起身來,所說如此,娘的生辰還是需備些禮物,上次手制的香料似乎頗得娘喜歡,不如這次再制些罷。

因她素日最喜照料花草,柳縣令便花了重金從各地購得奇花異卉贈予自己這個寶貝女兒,時日久了,這個院子點綴得便如花園一般,最奇的是,那些花花草草仿佛也格外喜歡這位縣令千金,不但長勢極好,還常開不敗。是以雖說冬日,卻也有些四季常綠的顏色點綴枝頭草間,特別是院中那一片花樹林,幾棵梅樹尤其引人奪目。

只是還未走近,柳夢璃便停下了腳步,她眉頭微皺,凝望著那片小樹林,過了半晌才道:“你是誰?”

林中寂靜無聲。

“我知道你在那兒,我能感覺到。”柳夢璃淡淡道,這是她與生俱來的本領,仿佛天生便對生物的氣息格外敏感,但她亦能察覺,躲在樹後的那人並無惡意。

“你……有什麽事?或是要找什麽人?”她又輕輕問道,“你是我爹娘的朋友嗎?”

依舊沒有回答。

柳夢璃立在那裏,沒有上前,但也沒有退後。過了半晌,才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個人離開了。

她走上前繞過那幾棵梅樹,樹後空無一人,只是地下落下了幾撮白汪汪的物事。她蹲下身,輕輕捏起一點放在掌心,那物事轉瞬便融化成了一灘透明。

“……雪?”

柳夢璃訝然,接著又在樹根旁看到了另一樣東西,一個不大的玉瓶正直端端地立在地上,仿佛等著被佳人發現,她撿起玉瓶,輕輕拔起瓶塞,霎時間,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撲鼻而來。

這……莫非是那人贈給府中誰人的禮物,托自己轉交不成?她立刻想起了今日是母親的生辰,眸中一抹異色閃過。

夜裏,客人漸漸散盡,柳夫人便來到女兒的院中。

“璃兒,娘聽說你白日裏有些不適,現下可好些了?”柳夫人揮退了幾個丫鬟,笑盈盈地坐在了床邊,望著柳夢璃道。

柳夢璃本自倚在床邊出神,見母親進來,忙起身道:“女兒正要去見娘呢,反倒勞煩娘親自過來。”

柳夫人笑道:“你是娘的女兒,看看你不是理所應當麽?”

“那便謝過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女兒也準備了一些薄禮。”柳夢璃微微一笑,轉身從桌上拿起兩個小小的玉瓶遞到柳夫人手中,“望娘笑納。”

柳夫人滿是寵溺地望了她一眼,伸手拔起其中一只瓶塞:“可又是上回你贈給娘的熏香,璃兒可真是手巧。”然而當香氣襲來,她面上的神情卻微微一變,“這……這是離香草?”

“離香草?”柳夢璃一怔,原來那個陌生人送的熏香竟是女蘿巖的離香草所制,他到底是……

“是啊,那離香草長在城外的女蘿巖……娘也是很小的時候聽人說的,那時候,他身上也常帶著這股香氣……”柳夫人望著手中的玉瓶喃喃道,美麗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悵然一絲追憶,“唉,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看著母親已陷入了沈思,柳夢璃沒有再言語,只是看著那個小小的玉瓶,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過而不入,望而不見,那個人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思,才送來這樣一件禮物呢?

尾聲

“那小丫頭竟然還記得我曾說過的話?”

奈河邊上,擺渡人聽完紅衣男子的一番話,似喜又悲:“倒是難為你,特意到昆侖山給她帶回了一壇子雪,還施法讓那雪在壇中不化……多謝。”

紅衣男子卻是微微一笑,擺手道:“韓菱紗這小姑娘我也頗為喜歡,不過是博她一笑罷了,算不得什麽。”

擺渡人點了點頭:“雖說生死有別,我韓北曠還是交了你這個朋友,時日不早,我得回鬼界了,咱們來日再會。”

紅衣男子輕輕頷首,望著他蕩起青竹舟,緩緩駛進那一片渾濁黃霧中。

鮮紅的河水輕輕漾起波浪,溫柔地撫摸著河岸,茫茫霧氣卷了又舒,漸漸淹沒了河中,岸上,兩道孤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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