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麅鸮

關燈
房裏陷入一片寂靜。

良久, 妙法天師才訥訥地張了張嘴,道:“女娃娃,老夫並未給你使什麽絆子。”他的眼睛不住朝玄曦手上的小罐瞟:“你莫要沖動行事。”

玄曦冷笑著將小罐收回袖袍, 道:“與其從你嘴裏聽說什麽不盡不實之話,倒不如自己解個明白。”她示意妙法天師走前面:“不要再想耍花招。”

經此一遭,妙法天師只能乖乖照做, 他默念言靈之術,暗道裏白光一閃, 妙法天師無奈道:“小娃娃們,水牢陣法已解, 足可見老夫的誠意。”

玄曦冷道:“別廢話,你先進。”

從房間進入水牢, 會經過一條狹窄的小梯,僅僅只能容納一人通行,水牢內昏暗無比,一排排牢籠分布在兩側,水位淹至腰際, 在滴答的水聲下,幽幽的水牢顯得森冷無比。

剛一進水牢, 玄曦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腥味,她望向離得最近的牢籠, 裏面空空如也,便皺眉問道:“那些被你關押的漁民呢?”

妙法天師道:“自然都被老夫殺了, 若不是有人前幾日逃了出來,或許他們還能勉強活得久一些。”

他的態度十分輕慢, 好似在他看來, 殺幾個人完全是無足輕重的事情。

玄曦皺眉問慕修晏:“師兄, 你看這水牢有何奇怪之處?”

慕修晏放出神思四下探了探,道:“此處沒有別的活人氣息,但有陣法殘留。”他冷眼看向妙法天師,道:“你將漁民關押至此處三年,直到事情敗露才全數殺光,意欲何為?”

妙法天師渾不在意道:“當然是為了修煉,若想要練成萬象之術,需得要每年將兩個活人制成藥引。老夫本來不願養著那些漁民,一個個全是些貪生怕死之輩,都只想著如何逃出生天,但小徒說他們留著還有用處,老夫便只好將他們關在水牢裏,避免多生事端。”

玄曦皺眉道:“那福兒是如何逃出去的?你既然已經關押了一部分漁民,為何近日又要對其他漁民下手?”

妙法天師笑呵呵道:“逃走的那個人原來竟叫福兒?老夫的徒兒那日正想將他抓來煉藥,哪知他竟然找機會溜了出去。至於為何要抓其他的人,這都是徒弟的主意,與老夫並無幹系。”

他話裏將自己摘了個幹幹凈凈,玄曦當然不會全信他的說辭,問道:“漁民們的屍骨呢?”

妙法天師嗤笑道:“女娃娃,老夫既然不想留下把柄,那你認為老夫會將他們的屍首放在何處?”他的臉上露出快意的詭異笑容:“恐怕海魚已將屍骨啃食得一幹二凈,老夫可真想看看,他們的家眷如果知道了這個消息,會露出什麽表情。”

玄曦嫌惡地轉過頭,不願再看妙法天師的得意嘴臉。

妙法天師又道:“老夫把該說的都告訴你們了,女娃娃,老夫想求你一件事,若你能辦成,老夫一定心甘情願跟你去見東海宮主,絕不再多生怨言。”

玄曦警惕道:“何事?”

妙法天師道:“老夫曾說過,之所以能解決修為逆行的問題,是因為老夫偶然間發現一本秘籍,那秘籍是老夫的心愛之物,一直藏匿在藥廬地下,老夫想把它帶走,女娃娃,你替老夫取來,如何?”

他見玄曦仍是一臉懷疑的樣子,便語帶無奈道:“老夫倘若被送押東海行宮,下場定然逃不過一個死字,再無機會回到此地,女娃娃,你難道就連一個將死之人的這點願望也不能滿足?”

他又道:“你若是實在不相信,便讓老夫自己去取,老夫絕不耍心眼。何況秘籍中記載的秘事,不僅能夠解開有關斷命之人的所有謎團,於你的修為也有所裨益,女娃娃,你難道甘願放棄你苦苦習得的修為?”

玄曦遲疑道:“話雖如此”她看向慕修晏,征詢他的意思。

慕修晏沈吟片刻,道:“依他,若能拿到冊子,也能解開你身上的謎團。”

玄曦微微楞住,她輕啟嘴唇,躑躅道:“可妙法天師算計太多,恐怕”

慕修晏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話裏是不容拒絕的堅定:“你的事更要緊。”

妙法天師在一旁笑道:“小子,還是你看得明白,分得清輕重緩急。”

慕修晏並未接他的話頭,擡手在妙法身上加諸了多道封印,金色的梵文頓時深深印在妙法的額間。

妙法天師氣急敗壞道:“你這小子,原來比女娃娃還要可惡,你往老夫身上放了什麽?”

慕修晏瞥他一眼,平靜道:“明鏡火。”

妙法天師看慕修晏的眼神簡直要吃人一般。

明鏡火原本只是普通的封印,若被施印之人動用法術,渾身經脈會像火燒一般難受,封印施下後,不出三日便會自動解開,因此多見於仙門內部對犯錯弟子的懲戒。但妙法天師靠叢林瘴氣獲得靈力,最為懼火,因此明鏡火對他來說便如酷刑一般,他若施展法力,便會被折磨得噬心啃骨,直到斷魂散靈才肯休止。

妙法天師邊走邊嘆氣道:“一世英名,毀在兩個娃娃手上。”他睨了一眼兩人,道:“至少讓老夫死個明白,什麽天地宗鄭依賀二應當都是假名,你們的真名到底是什麽,是何仙門出身?難道真是坤虛?”

見兩人都沒有理會他的意思,妙法天師也沒了興致,僅僅自言自語了幾句話便住了嘴。

大約走了數十步,眾人到達暗道盡頭。半晌,妙法天師才開口道:“這是老夫的藥廬?”

玄曦湊上前去一看,也是一怔。

入目即是大片灼燒的黑紅色痕跡,厚厚的黑灰堆砌在角落,靠墻擺放的架子上空空蕩蕩,只餘地面幾個東倒西歪的可憐爐鼎。

玄曦心虛地看了一眼慕修晏,她記得自己只是建議他把藥全拿走,並沒有讓他把藥廬炸個幹凈

妙法天師心痛道:“我的丹藥真被你們搶的一枚也不剩,臨了還放一把火,你們這純屬強盜行徑!”

玄曦回過神來,輕咳兩聲道:“廢話少說,快去找你的秘籍,莫耽誤時辰。”

妙法天師忿忿不平道:“老夫將秘籍放在靠裏的爐鼎下面,這裏都燒成這樣了,也不知道它還能不能幸存。”他又舉起被術法縛住的雙手朝玄曦示意道:“女娃娃,你將老夫綁成這樣,老夫也不好去取啊,不如你將術法解開,反正你們給老夫下了明鏡火,老夫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

玄曦沈吟片刻,見慕修晏沒有出面阻止的意思,便擡手收了術法。

妙法天師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見奉星從玄曦手中飛出,徑直對準了他的心口。

玄曦冷道:“你若敢耍花招,奉星劍會立馬穿透你的臟腑。”

妙法天師:“”

他面露無奈,長嘆一口氣,轉頭趴在地上,雙手向爐鼎下探去。

摸索良久,他才大聲道:“找到了!”他從爐鼎下翻出一本小冊,粗略翻了幾頁,遞給玄曦道:“女娃娃,算你運氣好,冊子只被燒了面上一點,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裏面。”

玄曦狐疑地看著他,正要接過小冊,就在此時,驚變驟生,妙法天師忽然握住奉星劍刃,凝神聚氣,用力一拍,奉星劍即刻被震出,慕修晏迅速將玄曦拉離,奉星劍與空氣摩擦發出嗡鳴,唰地一聲便入墻三分。

這一切發生太快,二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妙法天師單腳點地,躍至半空,他擡臂一展,周身泛出黑氣,磅礴的氣息瞬間充溢整個藥廬,灰塵被狂風卷起,使得玄曦難以睜開雙眼。

妙法天師仰天長笑:“老夫活不了,你們也別想逃!”說畢,他發出一聲鳥鳴般的奇異尖嘯,嘯聲入耳,玄曦立刻感到一陣劇痛襲來。

她不由得捂住雙耳,連退數步。

慕修晏從背後抱住她,穩住她的身形,凝神運轉不周天,鋒利的光刃立刻朝妙法天師襲去。

但妙法天師的周身仿若聚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飛刃只能盤旋在他的身側,絲毫不能傷他半分。

暗道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響應妙法天師的尖嘯,裏面傳來傳來一陣撼天動地的巨響,蠻橫的妖氣裹挾著腥味霎時肆虐在眾人周身。

玄曦心下一沈,原來她聞到的腥臭味並非其他,而是妖獸的氣息。

妖獸就藏在水牢中!

意識到這一點,玄曦竭力抑住靈臺泛起的不適,凝出數朵火蓮,迅速飛向妙法天師。

妙法天師的小臂上全是因強行突破封印而泛起的燎泡,他露出狂笑道:“小娃娃,你們能逼得老夫到如此境地,老夫拜服,不過你們也沒機會了,咱們到地府裏再鬥!”他的眼睛裏布滿癲狂:“我願以此身獻祭,換得兇獸麅鸮,殺了他們!”

話音剛落,妙法天師的皮肉便以可怖的速度在脫落,很快露出森森白骨,四面的狂怒吼叫聲更甚,地面在不斷搖晃,玄曦能感到有重物在逐漸逼近。

兇獸麅鸮!

玄曦心下大驚,傳聞中,麅鸮是上古便存在的兇獸,以人肉為食,兇狠異常,就連九重天上的神族很多都不是它的對手。

妙法天師抓來漁民根本不是為了修煉,而是為了供奉麅鸮!

“轟隆!”

一個巨大的怪物嘶吼著破開暗道窄徑,它體型龐大,足足有兩人高,眼睛通紅,頭上長著尖利的羊角,黑亮的鱗片布滿全身。

妙法天師大聲道:“乖孩子,殺了他們!”他的模樣可怕極了,血肉仍在剝離他的身體。

麅鸮受到鮮血的刺激,張開巨口,露出尖利的獠牙,吼叫著奔向玄曦。

奉星劍感知到主人的危險,錚地飛向麅鸮,但它僅僅刺入麅鸮的皮肉三寸,便被惱怒的麅鸮大力甩開。

玄曦心知她和慕修晏都不是麅鸮的對手,但她不願意就此放棄,她咬緊牙關,正打算強行破開經脈與麅鸮硬碰硬。

慕修晏忽然將她拉過緊緊摟住,輕聲喚她的名字:“玄曦。”

玄曦下意識應答一聲,疑惑地擡起頭。只見慕修晏定定地看著她,向來寂若寒潭的眸子竟泛起些微波瀾,而他的身周正不斷冒出駭人的黑氣,牢牢地纏繞住他,似乎馬上就要將他吞沒。

玄曦急忙伸手去拉他,卻見慕修晏微微一笑,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

“快走。”

白色的刺眼光暈一閃,玄曦感到濃濃的眩暈襲來,天地間仿佛都顛倒過來,很快她就失去知覺,昏睡過去。

作者有話說:

麅鸮:出自《山海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