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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離別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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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辰辰低下頭,額前的碎發擋住了眼睛。他全身都輕輕的顫著,有一個瞬間,畢少良幾乎認為歐陽辰辰是在哭泣。

“呵呵。”但歐陽辰辰發自喉嚨深處的輕笑聲卻傳了過來,他輕輕的說:“你覺得我還能去哪呢?不用拿謝施然、孟帆這樣的條件來交換,你知道我唯一在乎的那個人是誰。”

“辰辰……”畢少良心裏猛地一揪,深重的愧疚與無法自拔的占有欲拉扯的他生疼。

他伸出手去拉歐陽辰辰時,歐陽辰辰卻搖搖晃晃的擦過他,沈默卻毫不猶豫的將剛剛燃燒成灰燼的那些碎末倒進垃圾袋,繼續跌跌撞撞的回了臥室,一頭紮到大床中蒙住頭不動了。

越得不到就越想要去觸碰,拼命地踮起腳尖,伸長手臂,然後指尖輕輕的從那顆金燦燦的果實的表面擦過,卻什麽也抓不到。

然後身上驀然間多了幾道沈重的鎖鏈將身體牢牢困住,掙紮不得,緩慢而堅定的將他漸漸的拖離那道耀眼的光芒。身體越來越沈,四周越來越黑,突然猛地下墜,強烈的失重感急速攀升,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了他的全部。

“呃!”歐陽辰辰驚醒,已然滿身大汗。

天氣已日漸浮躁炎熱,蒸的人心也跟著慌慌的,有種喘不上氣的氣悶感。歐陽辰辰扒了一把汗水浸的濕漉漉的頭發,將頭埋進膝蓋中,只聽到心臟咚咚的仍然跳動的飛快。

“辰辰,今天你要穿哪一件?”安叔突然打開門,手裏舉著四套衣服。

歐陽辰辰閉眼,輕輕呼出一口氣,再擡頭時還是那個傾倒眾生的迷人陽光笑容。他掃了一眼安叔手中風格各不相同的四套當季新品,指了指最右邊那一套看起來清爽低調的。

沖過澡,磨白破洞的仔褲配上個性圖案的白色T恤,在這個稍顯粘膩的夏日裏歐陽辰辰整個人都被襯得清爽幹凈,柔和美好。

他戴上墨鏡,跟著安叔出門上了房車,安叔便將日程安排交給他,仔細的跟他交代各類註意事項。

歐陽辰辰今天受電視臺一檔以公益性為主的節目邀約要去郊外一家孤兒院看望孤兒,順便幫著電視臺宣傳他們近期主打的一檔強力的選秀比賽。

這所僻靜簡略的小孤兒院基本上收容的都是一些生理上有缺陷的兒童,失聰與失明為主。歐陽辰辰不太會和孩子接觸,更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那些本就比正常兒童更加不幸的群體。

什麽幸福、知足都是裝出來的,歐陽辰辰知道,在心裏最深處缺失的那一塊永遠都會空蕩蕩的,只是每個人對這種無助的表達方式不同罷了。

節目組給他安排了慰問流程,說哪些話,做哪些游戲,送哪些小禮物,都寫得清清楚楚。歐陽辰辰照本宣科的背下來,等著到時在鏡頭前表現出來就好。

到了那個簡樸到近乎荒涼的小院子裏,歐陽辰辰還是忍不住呆住。雖然節目組準備了一部分公益基金捐助,但歐陽辰辰還是私下讓安叔再準備一筆錢給這所孤兒院翻新一下。

慰問活動進行的很順利,孩子們又乖巧又熱情,大家乖乖的跟著他做游戲,歐陽辰辰教那些看不到的孩子唱歌,教那些聽不到的孩子跳舞,而擔心的場面冷場或失控的情況一樣都沒有發生。

等到最後和大家道別時,好幾個孩子都抱著歐陽辰辰的腿不放,吵著嚷著讓大哥哥再多陪他們一會兒。歐陽辰辰無奈苦笑,和節目組商量了一下,又多留了一會兒。

但是流程走完了,歐陽辰辰也不知道還能帶著大家做些什麽,他靈機一動,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說是要檢驗小朋友們剛剛的學習成果。哪個唱歌和跳舞表現得最好,歐陽辰辰會當場再送他們一件小禮物。

一個長的胖嘟嘟的小女孩歌聲嘹亮,雖然沒有那些專業技巧的修飾,但清亮的嗓音質樸的傳遞出來,反而打動了眾人的心。

歐陽辰辰微笑,蹲下來拉著那個小胖妞的手輕聲問:“你想要什麽禮物呢?”

“我喜歡大哥哥,我要做大哥哥的小新娘。”小胖妞毫不猶豫的叫道,語氣中充滿自豪。

童言無忌逗樂了在場所有的成年人,節目導演也沒想到能夠制造出這樣的效果,忙示意外景的主持人順著這個話題多聊一下。

主持人急忙也湊過去笑著問:“小朋友你為什麽喜歡歐陽辰辰大哥哥啊?之前有聽說過他的名字嗎?”

“他的聲音很好聽,很溫柔,大哥哥是個好人。”小胖妞笑著說,灰蒙蒙的眼睛對著歐陽辰辰的方向卻毫無焦距。

“原來是喜歡歐陽辰辰哥哥的聲音啊,那以後哥哥唱歌的專輯送給你好不好?”主持人笑起來,和藹的摸摸小胖妞的頭,看她茫然的點了點頭。

歐陽辰辰有點發楞,他在一個完全看不到世界的孩子腦海裏想象的樣子是最簡單的,也是最真實的。沒有貧富、優劣、美醜之分,只有好或壞的區別而已。

即使是最簡單的一句讚美,也遠比他聽過的各種各樣的溢美之詞來的讓他心動,也更能讓他慚愧不安。

他想,幸好孩子看不到他的模樣,否則他可能沒有繼續站在他們面前偽裝自己的勇氣。

“真乖。”歐陽辰辰微笑,最後輕輕的在了小胖妞的臉蛋上印了一吻,換來小胖妞傻呵呵的幸福笑容。

節目收工,歐陽辰辰坐在車中頭抵著玻璃等著安叔做最後的收尾,然後出發奔赴下一個通告。

他還在回味剛剛那個孩子一句最簡單的“好人”,然後他陷入了迷茫,越發不知道好人這定義從何而來,像他這樣欺騙世人的人能算的上什麽好人呢?

現在他越來越常問自己一個問題。他究竟在做什麽,而他想要做什麽?他越來越想不清這一切,但他卻愈發清晰的意識到現在的自己並不快樂。

他沒有因為回到畢少良身邊便重獲了兒時久違的幸福,相反,他越是想要抓住些什麽,便越焦躁,越焦躁,就越是徒勞無功,一無所獲。

也許,畢少良打從一開始就看錯了他。他並不是一直混在鴨群中的醜小鴨,他只是一只普通的野鴨子,即使每日與高貴的天鵝為伍,將通身的羽毛都塗成白色,他終究還是只野鴨子,永永遠遠都不可能變成一只真正的天鵝。

他厭倦浮華的應酬和虛偽的笑容,他想要站上某個高度,精神上的,也是行動上的,在那裏,他可以自由自在,肆意妄為,不顧任何人異樣眼光的活著。

“辰辰,久等了。”安叔坐進車裏便看到歐陽辰辰黯淡的窩在座位裏一言不發,他楞了一下,關心道:“不舒服嗎?是不是宿醉還沒有醒?”

歐陽辰辰忙直起身體,倉促的笑了一聲:“沒事,安叔不用擔心我。我以後不會喝那麽醉了。”

有些時候,越是觸摸不到的欲望越有吸引力,越是被阻止就越是想要憑著股野生動物般的直覺去抗爭。

他要的,遠遠不止是現在這些而已……

三天後,歐陽辰辰瞞著畢少良向美國斯坦福大學寄了申請,連安叔對整件事都一無所知。

歐陽辰辰幾乎可以預料到畢少良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將是怎樣的勃然大怒,但是他決定了,哪怕是再跟畢少良鬧一次分手他也在所不惜。

事實上,他和畢少良的關系始終在走鋼索,越來越多的媒體輿論在懷疑二人私下的交往模式。依照他現在的身份,恐怕真相曝光會被瞬間打入地獄。

他並不怕這一切的發生,事實上他早就見識過真正的地獄是個什麽模樣了。他只是知道畢少良不會讓這一切發生,於是他無論外表多麽光鮮亮麗,他事實上都只是活在陰溝裏的一只老鼠而已。

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越來越多時候他開始慢慢的轉變一種觀念,認為所謂愛情遠遠沒有實現自我價值來的重要,而他對畢少良無條件的依附和柔順也快要趨近極限,沒有再繼續向前延伸的可能了。

在他已經準備好在拿到錄取通知書後和畢少良大戰一場的時候,那場戰爭提前拉響了序幕。

安叔在歐陽辰辰休息的日子單獨約他吃飯,這可以說是十二年來從來沒有發生過的奇事。歐陽辰辰莫名其妙的坐在餐桌一端,瞪著眼和面容柔和慈祥的安叔對視。

“安叔這是有什麽好事嗎?約我出來吃飯還真是稀奇啊。”歐陽辰辰笑嘆。

安叔眼神暗了暗,隨即露出個清淡卻無奈的笑容,輕輕的說:“雖然我想公司過兩天也會通知你,但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我還是親自知會你一聲比較好。辰辰,我的年紀大了,所以我打算做滿這個月就不幹了,回我的老家去養老。”

歐陽辰辰的笑容僵在嘴角,聽著安叔繼續道:“其實這幾年你也應該能察覺到,工作接洽上的很多事情我的反應已經跟不上了,我只是在照顧你的衣食住行而已,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其他幾個助理在跟,所以我這一走,Jason會接手我之前的工作,他一直很能幹,相信你很快就會適應和他搭檔的。”

“怎麽……這麽突然?”歐陽辰辰靜默了半晌,才艱難的出聲。

於理上他當然能夠理解安叔的想法,畢竟有經濟條件的人都希望能夠安享晚年,渡過平靜安詳的後半人生。

但是於情,他又不想離開安叔,安叔之於他是有別於畢少良的另一種深重的感情羈絆,他愛安叔,並不是敷衍的隨便說說而已。

“嗯……其實我已經考慮一段時間了,只是剛剛下定決心而已。”安叔微笑著,平靜卻又苦澀。

歐陽辰辰望著安叔眼中深藏的點點愁緒,不舍的同時也浮上些許不安:“安叔你是不是還惦記著畢少琦的反應?他知道你要回老家的事了嗎?”

安叔一楞,隨即有些躲閃的低下了頭,望著眼前沒被動過的食物發起呆來。

歐陽辰辰不禁心疼安叔,伸過手去輕輕的覆在安叔手上,緊緊地握住了他的。

他自從去過一次壓抑幽閉的畢家之後就再也不想去造訪第二次了。那裏的畢少良比平常更加專制獨裁,而畢少琦是個怪胎,喜怒無常,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但這並不影響他發現安叔和畢少琦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甚至能夠通過安叔當天的表情去猜測兩人發展的是否順利。

因為安叔偶爾通電話的時候,那種從未對任何人出現的柔和語氣讓歐陽辰辰斷定安叔是在戀愛。他其實挺高興安叔能夠再次敞開心胸尋找一位伴侶的,只是有一次安叔掛掉電話後,歐陽辰辰不小心看到通話記錄上顯示的是“少琦少爺”才知道,原來安叔竟然真的被畢少琦搞到手了。

他對畢少琦並沒有偏見,因此安叔即便真的和畢少琦戀愛,他也只會在心中默默地祝福兩人。

現在安叔和他說要回老家去養老,是不是也就意味著他和畢少琦的感情就這麽結束了?歐陽辰辰突然想到等待著他和畢少良的大約是相同的狀況,突然覺得有些蒼涼。

“安叔,其實我大概猜到你和畢少琦的事了。”歐陽辰辰斟酌著詞句:“我是真的關心你的,所以我能問問你嗎?你是和畢少琦分手之後做的決定,還是因為這個決定打算和他分手?”

安叔聽到歐陽辰辰坦誠他知道了自己的私事,先是瞪大眼睛一陣驚慌,隨後崩潰般的捂住了臉,整個人都瑟瑟發抖。

“辰辰,你不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小少爺和你同歲,和我死去的兒子同歲,我比他整整大了二十二,是真正可以做他爸爸的人,我怎麽可能讓他看到我衰老後不中用的樣子,在我垂垂老矣的時候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我?”

歐陽辰辰楞了,心裏為安叔痛苦的模樣糾結不已。在愛情面前一切都不是問題,遑論年齡。只是真正用力愛了的人,又怎麽能克服脆弱的愛情面對困境搖搖欲墜的恐懼?

“安叔,你還很年輕啊,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你的年齡。”歐陽辰辰勸他。

“再說什麽都沒有用的,客觀的事實擺在那裏,沒有人能夠逃脫掉。”安叔絕望的搖搖頭:“畢少說的對,我不能只顧自己眼前的一時快樂,總要想想兩個人未來以後能不能走下去。長痛不如短痛,趁著現在還沒有陷得太深就及早抽身的好,總比無法自拔後互相拖累來的輕松多了。”

“畢少良?”歐陽辰辰皺眉,心裏突突的跳。什麽無法自拔,互相拖累?他在擺個人經驗是吧?他有什麽資格對別人的事情評頭論足?

安叔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輕吐氣:“我要走的事沒有告訴小少爺,我也不打算說。辰辰你先替我保密吧,畢少承諾我小少爺的方面他會負責說服的。”

“安叔,兩個人之間的事還是不要讓外人來插手比較好吧。畢少良只會把問題變得更覆雜。”歐陽辰辰心煩。

安叔驚訝不解:“畢少怎麽是外人?他是小少爺的親大哥啊。我其實一把年紀還做出這種糊塗事真的沒臉見畢少,還好畢少沒有怪罪我,否則我真的要隨老爺去了。”

歐陽辰辰揉了揉腦袋,知道沒有辦法在主仆觀念上扭轉看似柔順實則固執的安叔,只能認命的吐了口氣問:“安叔你真的決定了?”

安叔黯然點頭,回應道:“辰辰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許以後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也說不定。”

“安叔……”歐陽辰辰被強烈的不舍攢住,但他卻沒有任何立場來挽留眼前這個人:“我其實一直把你當做我父親的。”

安叔的眼圈也紅紅的,緊緊地握住歐陽辰辰的手,勉強笑道:“辰辰,我也一直把你當孩子照顧的。答應我,即便我以後不能在你身邊看著你了,你也要一切都好好的。”

“嗯。”歐陽辰辰低下頭,不想讓他感性丟人的一面被任何人看到。

安叔還沒有離開Y城,歐陽辰辰和安叔的緋聞卻貼上了各大八卦小道雜志的封面。歐陽辰辰和安士俊在餐廳中拉手的照片配上“忘年戀”、“天王和王牌經紀人”等各種聳人的標題一時間揚滿了大街小巷。

歐陽辰辰這次完全出離憤怒了。

他本身的緋聞並不算多,有一些被畢少良壓下來了,有一些則是不攻自破。他平時在媒體面前保持的形象良好,很少有媒體拿歐陽辰辰的名字來做文章,只是這一次的照片實在是照的清楚,想賴都賴不掉。

並不是不能解釋清楚的,只是安叔想要安安靜靜的走,歐陽辰辰就只能保持緘默。況且那些緋聞內容寫得不堪入目,歐陽辰辰只覺得他對安叔原本純潔真摯的感情被一群混蛋在他就要和安叔分別的時候糟蹋的汙七八糟,踐踏的面目全非。

畢少良打開房門時,歐陽辰辰正在客廳中打電話和一個記者爭執。他看見桌子上放著的八卦雜志,走過去從歐陽辰辰手中抽出了電話,果斷掛斷。

歐陽辰辰怒氣騰騰的回頭,叫道:“你幹什麽?”

“你不需要回應這件事,等到安叔走了再做解釋就好。”畢少良平靜的說,將電話放回插座。

“你放屁!我不想讓安叔帶著一身同性戀的緋聞走,這有什麽錯?他走了你是覺得好的不得了吧,反正你弟弟終於解脫了!”歐陽辰辰推開畢少良,滿屋子的踱步,心中滿是無處發洩的怒火。

畢少良頭疼,沈默半晌最終還是忍住了爭吵的欲望轉身回房,放歐陽辰辰一個人在客廳中亂轉。

歐陽辰辰只感覺頭都快要爆炸了,被接踵而來的紛亂攪得焦躁不堪,他真的厭惡了這個圈子,厭惡冷漠自私的畢少良,也厭惡默認所有惡行的自己。

“畢少良,我有話要跟你說。”歐陽辰辰推開臥室的房門,畢少良正在換衣服,赤裸著上半身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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