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醒醒……”

夜裏，司空默美夢正酣，卻隱約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便掙紮著睜開雙眸查看。

“傲，你回來了！”

待看清來人之後，司空默雙眸一亮，頓時睡意全消。

司空默緊緊地抱住尹天傲，不斷地說著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心中的苦楚與委屈。即使是此刻被尹天傲擁入懷中，他還是覺得不真實……

為了減輕心中的恐憂，司空默輕聲問著尹天傲，環在他腰際的手臂也不安的收緊，“傲，你不會再離開我了，對不對？”

尹天傲並沒有如司空默的願，反而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在後者失望的註視中，擡手輕柔的拭去晶瑩的淚水。

動作，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那小心翼翼的觸碰，好像在仔細的記住什麼，很努力很努力的去記住般──就像是將來再也沒有機會擁有……

“傲……”看著尹天傲的反常，司空默不由的擔憂的叫了一句。

“小默，對不起……”尹天傲揚起一抹笑容，“答應我，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好好的照顧自己！”

司空默聞言，雙眸驀地圓睜了下，“不，我不要──傲，我知道錯了，你別離開我……你說過你會永遠呆在我身邊的……”

他不可以沒有他！

司空默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眶開始泛紅，閃爍著點點的淚光，“傲，別離開我。我不要天下了，傲……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尹天傲只是看著司空默，半晌，才擠出一句，“太遲了，小默。”

“不！不會的……傲，不會遲的……”司空默瘋狂的搖著頭，緊緊的抱住尹天傲，不讓他離開，“傲，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你……”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司空默發現，眼前的尹天傲開始快速變得透明，就連那抹溫柔的笑容，都在失去色彩，再也尋不著蹤跡。

“傲……不要丟下我……”

“小默，好好照顧自己。”

“不──傲，別走，別丟下我自己離開！”

眼睜睜的看著摯愛之人消失於眼前，司空默只能不斷的喊著，眼裏的淚水不停的掉落，祈求著他不要離開自己。

然而，尹天傲根本不聽他的話，不管他如何認錯，如何不斷的祈求，都不肯留下來……

不要，傲，我錯了，你不要離開我！

攥緊前一刻還抓著尹天傲的手，下一刻卻只剩空氣的拳頭，司空默茫然的四處搜索著尹天傲的蹤跡，卻發現天地間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傲，丟下去了他！

他不要他了！

“不要，傲，我知道錯了，你不要走……”

別走──

“傲！”

一下從椅子上站起，司空默急促的喘著氣，待看清四周的擺設後，才發現原來是在做夢。

夢？

還真是個不祥的噩夢！

司空默渾身癱軟的坐回位子，也不顧全身被冷汗濕透，平息自己紊亂的呼吸，手心下意識的覆上微隆起的腹部，安撫似的來回撫摸。

“只是夢而已。夢都是反的……不會實現的！”心中的不安，卻不受控制的擴大。

司空默想著夢境的真實，外頭巖心聽到裏頭的動靜，第一時間沖了進來。看著司空默滿頭大汗，虛弱的癱坐在王座之上，不由心下一驚，“王，您沒事吧？”

司空默搖搖頭，“做了個噩夢罷了。”任由巖心擦去自己額頭的冷汗，司空默躊躇來了片刻，道，“邊疆那邊，有消息傳回來嗎？”

“還沒有。”巖心如實回答，“王也不必太擔心了，算算時間，宰相大人才剛到那邊不久，就算有什麼消息，也要再等十天半個月的。”

“是嗎？”司空默微微斂下眼簾，是他擔心過頭了嗎？“扶朕回寢宮洗洗，渾身都是汗，難受得緊。”

巖心依言扶著司空默，“其實，王大可放心將政事交給翊王殿下……”

“王叔公年紀大了，朕怎麼好意思事事都勞煩他？況且，朕現在的情況還不到動彈不了的地步，趁著還能動手就多動動手，免得以後想動都動不了……”

此時的司空默並不知道，自己的夢境，是確確實實的在邊陲之地發生了。

尹天傲跌落懸崖已經五日，天邪和藍歧都暫時放下幹戈，投身到尋找他的行列之中。可惜，雙方人馬花了好幾個日夜，想盡了一切的辦法，還是無法下到崖底，更別提確定尹天傲是否還活著的事實了。

日以繼夜的尋找，累壞了一眾士兵，顏絮野怕再如此下去，不要說找不到尹天傲，就連他們都得跟著倒下，便吩咐累垮的人等，會軍營休息，等恢覆了體力再繼續。

可並不是人人都聽取他的意見，他費盡了口舌，還是勸不住郁莫書和江函，只好留在懸崖之上，守著沒停過自責的兩人。

“你們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遲早會累倒的，聽我的話，先回去休息好嗎？”

顏絮野不知自己是第幾次這麼說，而懸崖邊的兩人依舊不給他任何回應，只是望著黑乎乎的崖底，神情呆滯。

就算不用腦子想，都知道他們此時，心中必定還在為那天的事情，而不斷的後悔自責。當然，並不排除兩人互相恨著對方，將事情搞到這種地步的可能。

畢竟，尹天傲墮崖的第一天，兩人就大幹了一架，臉上都掛了彩。

顏絮野從來不知道，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江函，耍起狠來一點都不輸於郁莫書。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之處。

若不是郁莫書有武功底子，兩人之間的較量的結果，恐怕也懸了……

顏絮野不禁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都很自責，可當時的情況，誰也無法做什麼，不是嗎？”

意料之中，郁莫書和江函都沒有開口說話，顏絮野索性退到了一邊，閉目養神。

顏絮野其實並不想看著兩人，但一想到兩人或許會跟著跳下去，看看尹天傲的死活，才不得不自己親自守著。

另一方面，他有不得不守在懸崖之上的理由。

他怕只要自己一離開，站在不遠處的山峰許久的男人，會隨時沖過來，將自責的兩人殺死。

這是那個人的地盤，尹天傲墜崖後，驚動那個人是絕對的。

顏絮野驚訝的是那個人至今還是按兵不動而已。

站在另一座山峰，遙望著顏絮野這一邊的人，正是尹天歲。

尹天傲從這座懸崖跌落還不到一個時辰，他便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一身單薄的站在那邊。只是那麼站著，沒有絲毫要幫忙尋找尹天傲的意思。

顏絮野不知他到底意欲何為，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要趕走他──尹天歲的家就在這裏，鳩占鵲巢，擾亂這片土地的寧靜的人，是他們。

要論對這片土地的了解，沒人清楚得過尹天歲，而尹天歲最在乎的，就是尹天傲。

顏絮野相信，尹天歲絕不會讓尹天傲死；即便真的有萬一，尹天歲也不會讓尹天傲的……屍體，流落在荒涼的谷底！

顏絮野暫時放棄盯梢崖邊的兩人，舉步欲要走下這座懸崖，朝尹天歲的所在而去。

尹天歲看出他的意圖，站在原地動了動唇，清冷的嗓音霎時回蕩在群峰之間。“顏絮野，你最好別過來！”

“我只想知道，天傲是不是還活著。”顏絮野索性和他對談起來。

尹天歲聞言，怪笑了一陣，道，“他的確是死了，你最好是不要抱任何希望！”

顏絮野又繼續追問，“你舍得他死？”不用尹天歲回答，顏絮野都知道答案必定是不舍得，否則，就不會站在那裏五天了，“天傲若是死了，軒轅家的血脈，可就此斷了。這樣，真的好嗎？”

“你錯了。軒轅家的血脈，沒有斷！”尹天歲低下頭顱，嘴角噙著一抹陰冷的笑，“只要這兒的冰雪不化，軒轅家的血脈就沒有斷！”

“沒有？”顏絮野呆滯了會兒，據他所知，天傲的確是有個孿生弟弟天笑，但天笑還未來得及出世，便夭折了。“難道……”

尹天歲所說的不是天笑，而是──

“呵呵……本來我也以為，傲兒還活著。可是，你知不知道，在他掉下去之前，我收到了密探傳來的信──傲兒居然有留下子嗣！”

“你是說……”顏絮野心中雖然有了底，卻還是覺得震驚。

“哼，真的是天有眼，將天下還給軒轅家的人！”尹天歲說著，有些厭惡的皺著眉。“可惜了孕育的人居然是司空家的人，否則，我早就讓人殺了司空默，為傲兒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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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

顏絮野腳步踉蹌了下，雖然早知道軒轅家的一些秘史，但沒想到居然被他遇上了！

快速調整好情緒，顏絮野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除了等，什麼也不做。”尹天歲但笑不語，最後看了眼深不見底的懸崖，欣然轉身離去。

等？

顏絮野微微一楞，飛快轉動腦筋思考這一個字的意思……

憑尹天歲那麼恨司空家，必定不會讓小默好過。現在小默只是有了軒轅家的血脈，但總有一天，孩子會呱呱落地……

可如今天傲生死未蔔，小默知道後情緒必然不穩定，甚至可能經不住刺激，失去孩子……

那麼，到了那些時候，尹天歲就絕對有理由，對小默不利！

顏絮野越想越覺得可能，為防止夜長夢多，回到崖邊的兩人身前，讓懺悔的兩人盡速離開，回到天邪幫助司空默。

然而，兩人也是倔脾氣，即使聽到司空默可能有危險時，眼裏都閃過擔憂，但還是不肯配合他。

顏絮野氣急，幾天來堆積的不滿，終於爆發出來。

“郁莫書，你有閑工夫在這裏自責，倒不如想想改怎麼去和小默解釋，本座沒空幫你收拾爛攤子！”警告完郁莫書，顏絮野轉身對著江函，“還有你，若不想天傲死不瞑目，就去勸服藍歧上下投降，去天邪幫助小默，完成天傲的心願！”

郁莫書沈默了許久，膝蓋一曲，咚的一聲跪在了雪地之上。“尹天傲，就當我求你，如果你還活著，就記住自己許下的諾言！”

──只要還剩一口氣，就算是用爬的，也會從地獄裏爬出來！

郁莫書磕完頭，對顏絮野一頷首，轉身朝山下走去。

顏絮野再看江函，見他仍舊是不為所動，不禁嘆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錯，沒有人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我知道。”江函淡淡的說，“兩天，再給我兩天的時間。兩天之後，我就帶著投降書，親自去求天邪王的收留。”

兩天……

今日已經是第五天了，還有兩天──

這是自己唯一能為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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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下一章小默估計就知道了...可憐的孩子....

傲真的死了麼...OTL...

好想照著尹天歲的話做啊...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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