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這個時候，誰會給他寫信？

尹家是不可能的了，經過那麼一鬧，他和尹天歲雖說不上是完全決裂，卻也沒有過多的牽絆了……

再來，他此刻人就在三王府，老管家和宮裏若是有什麼事，都可以隨時找他談，犯不著多此一舉，浪費筆墨。

如此排除後，那麼，最有可能的，不就是──

尹天傲猜測著，雙目驀地圓睜了下，迅速拉開房門，從小廝手中去過信件，迫不急待的拆讀。

顫抖著雙手拆著信件，尹天傲幾乎因信封上熟悉的字跡，而無法自持，就連手中的動作都有些慌亂無章。

小默……你不怪我了嗎？你肯原諒我了，是嗎？

費了好大一番勁，他才終於將書信展開，讀起上頭的內容……

正如他所想象的那般，信件的確是來自司空默。那熟悉的字跡，他是不會認錯的！

自從他離開十四歲那年，離開天邪後，司空默就幾乎是每月一封書信，厚厚的一摞，每次都要花個三五天，才能完全看完……

看著那字裏行間的氣憤，尹天傲眼中的愧疚更深了。

是他對不起小默……shu xiang men di 為您整。理

無論是否出於他的本意，他都讓他最愛的人受到了傷害！

拿著那張只寫了寥寥數字的信件，尹天傲也不理一旁呆滯的小廝，徑自關上了房門，踉蹌的走到書桌後坐下。

提起筆，對著桌上的白紙，半晌，無法落下只言片語！

小默，你……是真的，希望我和尹天梟之間，來個徹底的了斷嗎？

正午的太陽，是一天當中，最火辣的時候，然而，當它慢慢偏西向行，便開始不再那麼毒辣。再加上，此時並不是什麼盛夏時節，也不讓人覺得悶熱。

當夕陽漸漸沈下，落到了山的另一邊時，尹天傲才回過神來。

看著身前的紙張，仍舊是空白一片，他無可奈何的深深嘆息著，毅然擱下了筆。

小默，如果那時你的所願……

我會的！

深夜，尹天梟因近日來發生的一切，如前晚一樣無法入眠，在床上輾轉反側。

自從經過尹天傲自虐般的行為後，他的內心更加混亂了，他從未想過事情居然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當初的一己之私，儼然成了折磨著眾人的萬惡根源。

“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我的愛，真的成了三個人的負擔？”

尹天梟不斷問著自己，反覆思量自己的所作所為，帶來的種種後果，不由皺著眉頭，內心漸漸覺得煩躁起來。

可是，他不明白，他到底哪裏比不上司空默。

身為尹家第一繼承人的他，那個預言的王者的尹家，他的身份與地位，從不比司空默低賤多少；與尹天傲相識將近三十五年，與尹天傲相處的時間比司空默長，他這麼多年來所付出的愛，更不可能比司空默來的少！

尹天傲自信，他是這世上，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愛尹天傲，得到尹天傲的人。

但是……事實卻不是如此。

尹天傲對他的感情，並不是從來的茫然不知，尹天傲完全知道他的愛意，因此，他才稱他為‘梟叔叔’。

用輩分，明示他，暗示他。

他不肯承認，以為只要一味的付出，總有一天，會感動尹天傲。

只要是尹天傲的要求，他再難都會辦到，除了不要愛尹天傲這一點，他可以做任何的一切。然而，尹天傲除了這一點，就很少有其他的欲望了。

尹天傲，永遠只會追在司空默身後，為他鞍前馬後。不顧生命危險，任性的為他鏟除前方一路的荊棘，不顧自己的家國，成全他的君臨天下！

尹天傲，得到了司空默的愛。

可是，尹天梟最後得到了什麼──是尹天傲對他的拒之千裏！

無論他如何親密的與他並肩作戰，無論他在戰鬥中將後背將給他，卻還是無法得到他的一點點回應……愛的回應！

或許，一開始，他就輸了──先付出的那個，註定處於弱勢！

叩叩叩──

尹天梟正思緒翻湧之間，房門忽然被敲響。

“什麼人？”

“是我。”

尹天傲？！

分辨出門外人的聲音，尹天梟立即從床上彈跳了起來，連鞋也顧不得穿，直接奔到門邊，將門開啟。

“天傲，你怎麼來了？”尹天梟激動的嗓音有些顫抖：天傲，你終於肯見我，肯和我說話了麼？

尹天傲看著尹天梟松垮的衣襟，眉心不由嫌惡的微檸住。他想起那一日的恥辱，胃裏一陣翻湧，完全不同與司空默一起時的感覺，讓他幾乎又想逃的沖動！

沒有漏過他眼裏的厭惡，尹天梟苦笑，埋頭整理好著裝，嘴裏問道，“找我有事嗎？”

“……你有空嗎？”

“有，只要是你的要求，我──”

“那就跟我來吧。”飛快的打斷尹天梟未盡的話，再飛快的說完自己想說的，尹天傲最後飛快的轉身離去。

一切的動作，都是那麼不拖泥帶水，顯然，他是想速戰速決！

想著他此行的最終目的，尹天梟眼裏的光芒轉瞬黯淡了不少，這回，他是真的徹底輸了吧？

三十多年的感情，卻輸給了只有二十五年的感情！

不過也是，他是單相思；人家，可是兩情相悅，共同患難的情感……

呵呵──明明，都是從對方一出生，就守著對方，為什麼，尹天傲的愛情開花結果了，他尹天梟註定要為他神傷呢？

到達目的地時，已是三更半夜，酒肆中的客人早已散場，然而，尹天傲與尹天梟的酒局，才剛剛開始。

為對座的尹天梟倒了杯酒，再為自己斟滿杯盞，尹天傲面無表情的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看尹天梟仍不為所動，他也不說話，自顧自的自斟自酌起來。

一杯，兩杯……五杯……

“別喝了。”看著他又沈溺在麻痹自己的境界中，尹天梟終於忍不住伸手，攔下他送到嘴邊的杯盞。

“那你就喝。”尹天傲甩開他的手。

尹天梟卻不在乎，“只要我喝，你就停止，是嗎？”他只想阻止尹天傲自虐的行為。

尹天傲不語。

尹天梟並沒有多少猶豫，直接抓起身前的杯盞，讓辛辣的酒水下了肚，火辣辣的燒灼著他的胃。

尹天傲眼中覆雜的光芒又閃現了，別開頭，不再看尹天梟灼熱的雙眸，放在桌上的手，卻緊握成了拳。

“尹天梟，喝完這一杯，我們之間，就毫無瓜葛了。”尹天傲輕聲道。從懷中拿出一錠碎銀，放在桌上，他站起身，想要離去。

“等等──我不承認！”三十多年的感情，怎麼可能就這樣，說沒關系，就沒關系？“天傲，我決不答應！”

就算沒有愛，他也不願斷了兩人之間的親情！

尹天傲沒有理會，頭也不回的往酒肆的門邊走……

尹天梟自然不會放過他，也跟著起身追逐。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尹天傲終於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依舊拿著那覆雜的神色，看著在他三步之遙的尹天梟。

“你可知道，你剛剛喝的酒裏，我下了七步斷腸？”尹天傲冷聲道，眼裏起了殺機。“你剛剛，已經走了五步了，你明白嗎？”

尹天梟輕聲笑了，苦澀不堪，“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拒絕得如此徹底──我只剩下兩步可走，可我們之間距離，卻有三步，你連一個死人的心願，都不願意成全嗎？”

早知道，這一約會，是一場鴻門宴，但沒想到，結局竟是如此不堪！

尹天傲，你真的，好狠心啊！

“你既然知道，就不該執迷不悟。”

“若我執意要接近你呢？”尹天梟又往前邁了一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接近你的地方呢？”

“你不要再過來！”尹天傲低吼了一聲，從寬大的要帶中，抽出垂掛著水藍色劍墜的‘流雨劍’，直指想要邁出最後一步的尹天梟，“別忘了七步斷腸！”

尹天梟卻笑了，從未有過的欣喜，“你舍不得我死？”

眼看他還要邁出最後一步，尹天傲決絕的搖了搖頭，“你錯了……”

噗哧──

胸前傳來一陣鈍痛，血肉被突破的悶響後，抵擋不住的濕潤，便快速蔓延開了。

尹天梟圓睜了雙眸，不敢置信的望著尹天傲，低頭看了眼沒入胸膛的銳器，終於再也笑不起來了。“我沒想到，你會真的殺我……”

“……”

“是司空默的要求嗎？就算……我那一日，真的怎麼了你，你也從來……想過要殺我，真正，讓你下定決心的……是……司空默，對嗎？”

“……”

“天傲，是不是？”

“……”

“回答我──”尹天梟邁出了最後一步，劍尖更深的穿透的他的胸膛，他與他最愛的人的距離，只有半步，可是，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也無法再往前邁一步，僅剩下的意識瞬間模糊不清……

“……不是。”抽出刺透胸膛的‘流雨劍’，尹天傲漠然轉身，留下了一句尹天梟再也聽不到的回答。

四更天轉瞬即逝，等到了五更的時候，尹天傲才徒步走到了下一個目的地。

這一回，他就只有一個人……

三月，草長鶯飛的季節，尤其在潮濕的地帶，雜草叢生。

尹天傲伸手，不顧堅韌會割傷自己，拔去兩位至親墳頭長出的雜草。等到真正能夠喘一口氣時，他才在兩人的墓碑前，跪了下來……

母妃，天笑，天傲要走了。

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來看你們了……

天傲從未想過，要與小默為敵，可是，天傲真的別無選擇！

這一跪，便是一夜，直到天方泛起魚肚白，尹天傲才抹去還未被風幹的淚水，站起身，離開了他至親的兩人……

兩日後，藍歧世子尹天傲，帶領全國八成的兵力，前往藍歧與天邪交界處，開始了兩國的征戰。

時為藍歷四六三年，天歷七六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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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啊...尹天梟死了啊....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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