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養成的習慣，並沒有因為一夜的縱情有所影響，司空默依舊準時的在天蒙蒙亮時，睜開了眼。

環視著陌生的環境，司空默微楞之後才憶起，他現下身處藍歧的事實。

昨日他才剛到達藍歧，但忠心的暗衛們早已為他準備好了一切，粗略的梳洗休息了片刻，就趁著王府中警戒最松懈之時，潛入了尹天傲的臥室，等他歸來。

沒想到尹天傲一直到快二更了才回來，還差點誤傷了他；若不是他夠機靈，恐怕這時早已成了尹天傲的劍下亡魂了。

想到那種可能，司空默無聲一笑：不知那時候，傲的表情會是什麼樣子？

“醒了？”

腰間驟然一緊，司空默還未轉頭，耳邊便響起一聲慵懶，略帶喑啞的嗓音。

尹天傲顯然是剛睡醒，雙眸也只是半張開之後又快速閉上了。“時間還早，再睡一會兒。”

看著尹天傲累極的臉色，司空默不禁打趣道：“好歹你也是個世子殿下，將來的三王爺，這樣賴床真的可以嗎？”

“將來的事誰又說得清楚，沒準我哪天被藍歧王嫌棄，就成了你們天邪的王爺，豈不順了你的心意？”尹天傲無謂的笑道。

“哼，就算真是那樣，你也得給朕乖乖的上朝，不然，朕可不要收留你！”

“是嗎？”尹天傲眸光一閃，斂去了玩笑的意味。邊說著，也不等司空默有所回答，先行起身下了床。

司空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明他究竟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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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了嗎？

不，應該不會，傲不是小氣之人。

那他到底是怎麼了？

尹天傲走到房間角落的櫃子前，從裏頭取出兩套幹凈的衣裳，將其中一件遞給司空默後，便自行更衣了。

“帶你去一個地方。”尹天傲說，轉而將緊閉的房門拉開，在下人驚訝眼神中，拿了梳洗用具，又闔上了房門。

司空默的視線在尹天傲身上停留了片刻，妥協了。

不管了，隨便傲要做什麼吧，他相信傲，傲是絕對不會傷害他的！

兩人梳洗穿著妥當，也沒有吃點東西填肚的打算，到馬棚牽了坐騎，一同出了王府。

臨行前，看著被驚動的老管家一臉不舍的站在門前，尹天傲無耐輕嘆。

“我們只是出去走走，黃昏左右就回來了。”一句話，打破了懷中司空默二度私奔的假想，卻讓老管家臉上又重新揚起了笑容。

老管家最後道，“世子一路小心，老奴會吩咐好廚房，等您二人一回來就可以吃上最好的飯菜。”

尹天傲點點頭，調整了韁繩，兩人一騎策馬離去。

一路狂奔，再加上天色尚早，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仙境般虛渺之地。

時值初春，萬物覆蘇之際。

藍歧本就比天邪溫暖，早已過了冬雪消融的極寒，新綠叢生、含苞花骨朵比比皆是。

就拿眼前這處來說，放眼望去，色彩繽紛絢爛，花草競相綻放，一片盎然的春色，生機勃勃。

被尹天傲帶領著，在一座氣派的墳頭前停下，看著墓碑上頭雕刻著的文字，司空默心下也便了然了。

果然，在碑前站立了片刻，尹天傲便開口道，“母妃，天笑，我來看你們了。”

又頓了會兒，尹天傲才將司空默拉到身前，“這就是小默，你們看到了嗎？”

司空默無言以對，第一次面對如此的場景，他倒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所幸尹天傲也沒有逼他開口，似乎只想讓長眠的兩人知到他是誰，便沒有了下文。

他不知道的是，尹天傲內心正承受著煎熬。

自從昨夜裏聽到了司空默的夢囈，尹天傲已是多少猜出了司空默此行的真正來意。

然而，尹天傲的答案，註定會讓司空默失望！

那一夜的拒絕，他本打算永遠塵封的……

可是，如今不得不說了吧？

小默知道後，會是怎樣的反應呢？

是震驚多一點，還是，憤恨多一些？

但無論結果是什麼，他都毫無選擇，他必須接受──即使，小默要就此離開他，結束兩人之間，將近二十五年的糾纏。

尹天傲對司空默說，“小默，我……”從頭到尾，將他離開的那段時間，所發生的點點滴滴，都一一的覆述了遍，再沒有半點隱瞞。

司空默靜靜的聽著，震驚、失望、憤恨、傷心等情緒一湧而出；唯獨，就是沒有原諒的表情。

尹天傲全看在眼裏，心下淒涼一片：果然，還是不行啊……

早該清楚的，他是那麼的骯臟，怎麼可能配得上高高在上的小默呢？

尹天傲停止了訴說，等著司空默最後的宣判。

司空默神情有些呆滯，掙開尹天傲的雙手，踉蹌地後退了好幾步，也沒有再看尹天傲，翻身上馬，逃也似的飛速離開。

過程中，沒有看過尹天傲一眼。

收回追逐著司空默的視線，尹天傲自嘲的笑了笑：果然，是預料之中的結果嗎？

母妃，天笑，我要永遠失去他了麼？

這回，是真的再也沒有挽回的機會了？

再也沒有……

漫無目的的走走停停，司空默很快便迷失了方向。

躲避了許久，卻也是追求了許久的答案，如今已是赤裸裸地擺在他眼前，他一時之間竟是怎也無法接受了。

他多麼希望，尹天傲能告訴他，尹天歲所說的一切，都是胡亂捏造的。

可是，尹天傲沒有。

傲說：那並不是什麼謊言，都是真的！

他真的背叛了他！

為什麼？

司空默想不明白。

如果早知道這就是結果，他還會要求來嗎？

司空默也不曉得。

他只覺得，他此行是一場失敗，他根本就不該來找尹天傲，要什麼定心丸！

因為，那顆心，早就不知在何時，已然全變了！

等徹底回過神時，司空默已然身處先前下榻的客棧。

看著眾暗衛一臉擔憂的神情，司空默淡淡說了一句“回天邪，馬上”，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暗衛幾人對望了一眼，明白了司空默的反常，當下有了決策。

眾人迅速收拾了一下，退了定下的幾間房，如來時一般，雷厲風行的離開了藍歧，就像是從未來過般，沒有打破兩國之間，暫時的相安無事。

然而，有些東西，已然破碎，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美好……

入夜，夜色淒迷醉人，然卻無人欣賞。

老管家守在門口多時，不顧夜色的昏沈，執意要等著失約多時的少主人回來。

踏著濃濃的月色而歸，昔日的冷靜與睿智，被沖天的酒氣占據，不覆得見。

尹天傲顯少喝酒，更別提是醉得神智不清。因此，看著他踉蹌走來，老管家連忙上前攙扶，並叫了執意與他一起等的尹天梟幫忙。

兩人合力將尹天傲送回房後，打了水給他擦洗了一番，讓他不至於太過難受。

醉夢中，尹天傲睡得並不安穩，擰緊眉心，斷斷續續的囈語著。

趁著老管家出門換水，處理掉臟了的衣裳，尹天梟躊躇了片刻，伸手撫上酒醉中人的臉。

“你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司空默來了又去的事，尹天梟已十分清楚。“他已經回去了，你再怎麼痛苦他都看不到，你這樣折磨自己，有沒有想過你身邊的人會多麼心痛？”

“為什麼？”醉夢中，尹天傲忽然喊道，“為什麼那時候不幹脆殺了我？尹天梟，為什麼你要對我做出那種事……為什麼？我寧願你一刀殺了我，也不要……”

“天傲……”

“為什麼要那樣對我？為什麼你要親手毀了我等了二十四年的幸福？為什麼？嗚……”

苦澀的淚水，在酒精的麻痹之中，沖破了層層名為堅強的心鎖，迅速從眼角滑落，在蒼白的面上，留下脆弱的痕跡。

看著那道水痕，尹天梟咬緊了下唇，無語凝咽。

他的愛，給他帶來的，只有折磨嗎？

“尹天梟，我寧願你殺了我！”

尹天傲還再喃喃著，不知夢中的他，遇到的是何情行，“小默……不要離開我……即使不當什麼世子、王爺，我也想留在你身邊……你為什麼不肯接受我了？小默……我真的已經拼命的洗幹凈自己了……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小默……”

一整夜，藍歧三王府傳出帶著哭腔的囈語，直到東方日頭初升，才慢慢的平息。

看著緊閉雙眸，一夜間憔悴了許多的少主子，老管家的淚流得更兇了。

在少主子的身上，他仿似又看到了三十多年前，三王妃仙逝的那一夜，三王爺徹底崩潰的那一幕──哀莫大於心死。

這心若是死了，這人，可又該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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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電腦壞了...今天才弄好...不過該寫的...鶴一點都沒落下...

...恩..算作是兩更吧...如果有可能的話...等會兒還會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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