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按照以往的慣例，今日免朝，直至初三那天。當然，並不是真的就不理朝政了，而是，不必再進宮面見那，幾乎日日都見的君王。除非，是有什麼火燒眉睫的大事。

難得輕松的日子，司空翊不必像往常一樣早起，可不知是上了年紀還是什麼，還是起了個大早。

用過下人精心制作的早膳，司空翊散步到王府裏的一座涼亭，神閑氣定的開始品茶。等嘴裏的苦澀泛開，他皺眉嘆了口氣：果真是上了年紀的人，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早起的話還可以動動刀劍，活動活動筋骨……

如今，看來只有等這宰相的人選定下來，小默那天下也平定之後，便辭官頤養天年了。辛苦了大半輩子，混了個什麼三朝元老，真的是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也順便，讓年輕人施展拳腳……

然而，興許是連老天都看不過他的清閑，司空翊還未為養老的事宜多做什麼打算，就又接到了一個新的消息。

宮裏來人說：司空默病了！

司空翊聽了，第一個反應便是：怎麼好好的，說病就病了呢？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在這種日子裏病倒，真不知道是不是什麼兇兆！

可是，等思緒漸漸平覆下來，司空翊心中只剩下濃重的關懷之意。

顧不得今日免朝的君令，司空翊連官服都沒來得及去換下，就十萬火急的往禁宮趕，深怕司空默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司空家僅有的血脈就此斷絕。

可誰知，剛走進帝王的寢宮，就差點撞上一個人，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

“天傲？！”司空翊驚奇的來回看了尹天傲，許久，才擡手拍在他肩上，“好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的？要不是本王放心不下小默進宮來看看，就見不著你了！”

“勞您惦記了，翊王爺。”尹天傲不鹹不淡的道，順手將手中空了的藥碗放在桌上，“小默只是偶感風寒罷了。禦醫說，好好調養一陣就好。”

司空翊點點頭，“那就好，”接著，他心裏就奇怪了，“怎麼好好的就染上風寒了呢？宮裏頭的爐火不夠嗎？”

“這個……”尹天傲心下一咯！，心虛的冷汗頓時沿著額角落下。這個，要怎麼說才好呢？

他昨晚來了之後，就見小默不檢點的呼呼大睡，體貼的為他脫去衣服，蓋了被子，添了爐火不讓他受凍。誰知，等他洗去一身的風塵仆仆，才發現差點悶死了小默。然後，明明是想要安撫他，卻開著窗和他做了些事，直到再也沒有力氣了，才停下來，可能小默就是在這期間，一時不慎著涼的……

但這種話，對著司空翊，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吧？！

再者，他和小默也沒預先找好理由，現在就瞎編亂造的話，很容易穿幫的！

幸好司空翊也沒有想到別處，更加沒有為難尹天傲的意思。從尹天傲口中得知司空默剛服了藥睡下了，便拉著他到大廳中閑話家常。後者推拒不了，只好硬著頭皮答話。

兩人說了半天，終於進入了正題：“天傲啊，你這次回來，是要……”徹底下了決心，要留下來了吧？

尹天傲道，“我等到初五就走。尹家那邊，還有些事沒解決。”

“這樣啊……”司空翊故意拖長了尾音，頓了頓又道，“你這個決定，小默他……知道嗎？可別又像上回那樣，不辭而別了。”想起上回尹天傲離開後，司空默就大病一場，司空翊心中還是有點後怕！

“嗯，我已經和他說過了。”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彼此坦白。“翊王爺放心，小默不會再任性了。離家出走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

“那就好……”司空翊松了一口氣，“你這回來，是有什麼重要任務在身嗎？若是遇上什麼難處，盡管向本王開口，別跟個外人似的客氣！”

“不，這回來是因為過年，就過來看看。”尹天傲有意避重就輕，“以後可能會很忙，多半來說，是抽不出時間的……”

看著尹天傲不自然的神情，司空翊猜測，“是碰上什麼棘手的事了嗎？”

尹天傲搖搖頭，顯然是有所保留，“翊王爺，天傲可以自己應付的。”唯一想要司空翊出手幫忙的，也就只有，“小默就拜托你了。”

“這個是自然！”即使尹天傲不說，司空翊也會那麼做。但，尹天傲這樣可以一提醒，司空翊不禁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天傲，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本王？”

尹天傲立馬否認，接著快速的站起了身，“王爺請自便，天傲出去辦點事，很快回來。”

“等等！”司空翊趕緊叫住尹天傲，“你這回不是又要哄他睡了再逃走吧？”那樣，他會很難交代的！

“翊王爺請放心吧，尹天傲說了初六走，就絕不會食言！”尹天傲現在，只不過是要去完成，一早就答應了小默的事而已。況且，這次相聚過後，下次恐怕就是遙遙無期的事了，他就算心腸再硬，也會好好的珍惜這段短暫的時光的！

看著尹天傲徑自離去，司空翊在原地站了會兒，便自覺無趣。略微思索了片刻，移步走到了臥室。shu xiang men di 為您整。理

“傲！”聽到腳步聲，司空默以為是愛人回來了，轉頭一看，不禁失望的撇了撇嘴，“呃……是王叔公啊……”

滿是失望的語氣，司空翊心中氣惱，嘴上自然帶著沒好氣的自我調侃，“看來，這人老了，還真是到哪裏都惹人嫌啊。”心下卻道：這沒良心的孩子，虧他多年來，含辛茹苦的一手拉扯他長大！

“呵呵……王叔公，小默怎麼可能嫌你呢？”司空默自知理虧，唯有討好的笑道，“您的好，小默全都記在心裏呢！”

“哼，少哄我！”放下平日裏的君臣之分，司空翊自然的在床沿邊坐下，一臉身為長輩的慈愛，“怎麼一晚不見，就憔悴成這樣？禦醫那邊，是怎麼個說法？”

“說……說是著涼了……”司空默的聲音，沒底氣的愈說愈低。雖說，說謊不好，但是，要是把事情告訴王叔公的話，大概會氣壞他吧？

為了司空翊的身子著想，還是瞞著好了……

司空默內心暗自下了決定，偷偷的拉高錦被，遮住身上縱情時，所留下的痕跡。

司空翊將他的小動作看在眼裏，也沒往別處想，直覺以為他是冷了，甚是體貼的走到角落處，添了爐火。

司空翊說道，“好好休息吧，朝中的事，有王叔公在呢。”趁著現在還能動，就多幫幫這孩子，免得日後有心無力……

司空默道了聲謝，就乖巧的閉上眼休息了，將近一夜未眠，再加上風寒的侵襲，疲憊的身子很快便徹底放松，沈沈的睡去了……

他沒看到的是，背對著他撥弄著爐火的司空翊，眼裏正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爐火中，炭燒後殘留下的灰燼的數量之多，足以說明了昨日夜裏，這座寢宮該是如何的溫暖如春，甚至，直追炎夏。就算身子再怎麼不好，經受不起風吹雨打，也都不可能會……

難道──司空翊抿緊唇瓣，一臉凝重的走到床邊，看著那張恬靜的睡顏，突然間覺得刺眼起來！

覆雜的眸光流轉了許久，司空翊才長嘆一聲，將腦中的奇想放在一邊。伸出手，想為沈睡中的人兒撚撚被角，卻驀地停下了動作，視線死死的釘在某處──那是……

猛然收回探出的手，司空翊轉而狂風似地沖出帝王的寢居，蒼白的唇無聲的抖動：

禦……禦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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