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的的行蹤一直被郁莫書掌握在手中後，司空默一連好幾天都提不起精神來，就連找人的速度都有所緩慢。

可是，等真正的冷靜下來，司空默又發現，自己心中並不是全然的痛恨。

想著郁莫書之所以那麼做，或許是為了他的安全與國家著想，他心中便有了幾分愧疚──離開前，他用了下藥那麼卑劣的手段，但小郁還是原諒了他，並且如此處處維護他。

對於郁莫書若有似無的情愫，司空默並不是完全的無知。然而，他知道自己一定無法回應什麼，所以只能在物質上，盡量的滿足他。

禦前侍衛，大將軍，將軍府，只要他要，他便可以毫不猶豫的就給；除了……心，那顆早在很小的時候，便給了尹天傲的心。

當然，他也不否認這是留住郁莫書的一種手段。

司空默，作為一個王，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實在是太寂寞了……

郁莫書的出現，無疑不是溺水時的一根浮木。司空默知道這樣的形容，或許很自私，但事實就是如此。

除卻與生俱來的身份，他也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罷了。

司空默思緒正紊亂之間，游小刀再次打斷他。

此時已臨近午時，又是在荒野之間，一行人早已又累又渴，難得碰上一座小茶寮，就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問了司空默的意見，發現他對食物仍舊是興趣缺缺，游小刀只好自己做主，隨意叫了點。不一會兒，甘甜的清水和熱氣騰騰的包子就送了上來。

“司默，你再不吃東西，我可就不帶你去找人了。”見司空默只是用筷子戳著包子，游小刀威脅的看了他一眼，語氣中滿是強硬。

司空默沈吟了半晌，索性放下了筷子，“小刀，我想不明白。”見游小刀沒有拒絕，他繼續道“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你會原諒一個為了個人的利益，而不斷的使出一些悲鄙的手段，出賣自己好友嗎？”

游小刀動作一僵，轉而正色道，“若那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也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說什麼也不會怪罪多久吧。”畢竟是好友，吃點小虧也不算什麼。

“即使不是一次兩次，而是不斷的為了他人與你意見分歧？”司空默追問著。

游小刀掙紮了許久，才點了點頭“……是。”

“你撒謊！”司空默清楚的看見過那雙眸中的閃爍，“你明明就覺得，這樣的行為，是不值得原諒的。是不是？”

是又如何？“何必呢？”游小刀苦笑，“問我這樣一個外人，來尋得你們之間就連你們自己都弄不明白的糾葛，你不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嗎？”

“我……”司空默被堵得啞口無言。他一直以為，旁觀者，或許會比較清楚一點……

“你和他之間的事，我不懂，也不願意再懂！”游小刀面色慘淡，卻還是做了回答，“如果，你非要從我這裏得到一個答案，那我就告訴你；他既然能夠不計前嫌，將你從牢中放了出來，不就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麼？”

因為原諒，因為無法怪罪，所以可以忽視一切的不公平。吃虧又怎樣？贏利又怎樣？只要他心中願意，覺得可以付出至此，就夠了。

難道不是麼？

“那麼，”司空默頓了一下，“你和小郁，又是什麼關系呢？”在他的印象中，郁莫書不會把印信之類的重要物件，交予一個‘外人’！更加不會將他的行蹤和安全，放心的交予一個‘外人’！

郁莫書向來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深，有時就連司空默，都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麼。但是，游小刀卻能猜出幾分……

所以，司空默很好奇，游小刀，究竟是什麼人？

更確切的說，是郁莫書的什麼人？

游小刀擡頭看了司空默許久，才移開視線，垂下了頭顱。“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主子與奴才罷了。不過……”

游小刀淡淡的說道，將清水送往嘴邊。“很快就什麼也不是了！”因為──

他答應了林翁，要和那人斷個徹底，再也不當聽話的傀儡！

他要拿多年前所失去回自由！

將話說開後，兩人的相處還是沒有任何的變化，繼續上路。只是司空默不再拘泥於原諒與被原諒之間，全心全意的開始找尹天傲。

游小刀見他放開，只是苦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從答應了林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想得很透徹了。只要找到尹天傲，他便該離開司默。回到郁莫書的身邊，告訴他，任務失敗。

無論是什麼懲罰都可以，無論有多麼的刁鉆狠毒，他都可以接受。只要……最後能讓他離去！

或許世上真就有那麼巧合的事。

游小刀才剛想著離開，走在前頭的司空默臉色驀地大變，僵直住了腳步，視線直直的望著前方──千裏良駒之上，坐著一位身著水藍色錦衣的男子，灼熱的視線同樣落在司空默身上。

游小刀在原地停頓了半晌，見司空默都沒有別的動作，心下不禁奇怪，轉而打量起那個看似一臉化不開的風霜的男人來。

水藍錦衣之上，那般覆雜的暗花，看來是藍歧的服飾……

馬身上垂掛著的，是一把通體水藍，還懸著同色的劍墜的寶劍；

那是──‘流雨劍’？！

尹、天、傲！

游小刀雙眸微一圓睜，盯著馬背上那道挺直的身影，雖是風塵仆仆，卻依然難掩眉宇間的冷然的貴氣的男子，久久不能回神。

那，便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流雨劍’，尹天傲了吧？

傳說中的尹家成員之一！

轉頭看了眼還無法回神的司空默，游小刀嘴角一揚──看來，到他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抿緊了雙唇，尹天傲翻身下馬，只是站在原地望著，他瘋狂的尋找了近一個月的人兒。

身後傳來一陣嘶鳴，尹天傲並沒有回頭去看，不止是因為他知道來人是誰，而是他發現一心牽掛的人兒，似乎比上次見面，更加消瘦了！

被馬嘶聲叫回神，司空默看著正在向自己走進的人，眼眶一紅，跑著投入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緊緊的摟著他的脖頸，司空默細細的嗚鳴出聲。

那低低的委屈，尹天傲心頭一緊，垂在身側的手臂擡起，環抱住纖細的腰身。

“沒事了，小默，沒事了……”柔聲安撫著懷中顫抖的人兒，感受到頸邊微微的濕潤，尹天傲輕嘆了一口氣。

“怎麼哭了？”雙臂剛一松開，脖頸上的壓力便更深了一層，那快要窒息般的苦悶，讓尹天傲只能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可能是不知該如何安慰懷中的人，尹天傲好半晌才又擠出一句，“小默，大人哭起來很難看的。”

司空默被他說得哭笑不得，索性將頭更深的埋在他頸邊，不肯擡頭。

哼，難看就難看，他又不是沒在他面前哭過？從蹣跚學走步到識經習字，他何時不是陪在他身邊？將近四年的漫長時光，他什麼醜樣子，沒被他看過？

他啊，早就不在乎在他面前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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