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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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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高星稀,淫雨霏霏。

照著那隱居的兩人的提示,郁莫書驅馬步上高山。綿綿的雨絲將身上的白裳打濕,他卻無任何心情去旁顧。子夜般幽邃的雙眸四望著,找尋熟悉的那個身影。

天色越發的陰沈,郁莫書微微的喘了一口氣,加快了速度,往山的最高處跑去。

此刻的他,可說是饑寒交迫,身體狀況差到了極點。

一整天滴水未進不說,還與人大戰了幾場,若是以前的郁莫書絕不會將這些放在眼裏;可是,如今的他,拋開日夜兼程趕回王城不說,光是那白白失去的四成內力,就讓他難以維持目前的內傷。

荒郊野外,隨時有猛獸出現。不真正確定司空默沒事之前,郁莫書實在是無法放心。所以,剛剛星辰說要給他療傷時,他也拒絕了。

其實,他真的很累了。

只是心中的某種欲念不準他倒下去,一直苦苦撐到了現在!

在筋疲力盡之前,郁莫書總算在陡峭的懸崖邊上,尋到了一心牽掛的人。

欣長的背影臨風而立,微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袂,披散的長發隨風舞動,說不出的飄逸中,夾雜著更多的蕭索。那個執掌生殺大權的一國之君,就這麼站在那裏,任風吹雨打,也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只是,那道背影給人的感覺,卻隨著時間的流逝,更加的孤寂了。

又是如此嗎?

郁莫書癡癡地凝望著,一時失了神。

他記得,入宮的前一天,司空默一時興起來到宰相府做客。

對於臣子來說,這是莫大的殊榮。府中的每個人都忙碌著,準備迎接他的到來。或許,是眾人都過於小心翼翼,以致於忘記了他們的王,只是私訪,並沒有想造出多大的影響的念頭。總之那一天,除了司空默與郁莫書以外,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那時候,郁莫書並不知道,司空默為何不高興。雖然他一直在笑,郁莫書卻看得出那並非真心。只有在出門之前,司空默擡起頭望著萬裏無雲的青空,才露出了一道稱得上是真心的笑。

多年之後,郁莫書才無意間從司空默口中得知,他只是想呼吸一下宮外的空氣罷了。但,他是王,想出宮談何容易?而以去宰相府為借口,不失為一個不會招人非議的說法。

郁莫書知道王宮中的生活是單調的,卻不知道司空默對自由的渴望,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不,或許不是渴望,只是被過分的扼殺了而已!

收起思緒,郁莫書環顧了下四周,發現除了那纖弱的人兒,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奇怪,尹天傲怎麼不在小默身邊?

郁莫書心中疑惑了一陣,卻也不敢再有耽擱。控制自己的吐息,不讓任何聲響驚動沈思中的司空默,他飛快的走到司空默身後,一把將人從崖邊拉了回來。

確定對方無礙之後,緊繃的心弦剛剛放松,調整好呼吸擡頭之際,卻又一陣抽痛。

情不自禁的擡手,躊躇了許久郁莫書才敢輕拭去那打濕臉頰的……雨水?

司空默被臉上的溫暖叫醒,眼裏的氤氳更深了。顫抖著雙唇,神色淒迷的道,“小默真的只是一個人人都想避開的累贅嗎?”書香門第女幹商,購買

艱難的分辨著唇語,郁莫書痛苦的搖了搖頭,“不是,小默從不是任何人的累贅!至少,郁莫書從不當小默是個累贅!”

郁莫書知道,唯有到了真正無法承受痛苦的地步,司空默才會自稱小默。以第三人的方式,尋求別人的意思,就算傷心也可以笑著說‘事不關己’。

熟不知,那才是最脆弱的表現。

郁莫書滿心的歉意,“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說。”他知道自己下午的話,對司空默的傷害有多深。

司空默搖了搖頭,擡頭仰望夜空。“小郁你看,今晚的雨下得好大,比往年的每一場都大。”

郁莫書收回手,附和道,“是啊,把小默的臉都打濕了,真該死!”

雖然這麼說著,郁莫書心底卻無法否認:那明明就是淚水呵,異常灼人的溫度,至今還殘留在指尖,不肯離去。

是呵,該死!

這場雨和郁莫書一樣該死,同樣傷了小默的心!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的遠眺前方,只有零星的燈火熠熠生輝。

註視著身旁不知在沈思著什麼的司空默,郁莫書強忍住喉中的腥甜,強撐著身子不至倒下。

“小默,你已經出來很久了,我們回去吧?”不然,他絕對會堅持不下去!

司空默聞言,幽幽的轉過頭來,雙眸閃爍著覆雜的光芒。低垂下眼瞼,他木然的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看著那張瞬間變得毫無生氣的樣子,郁莫書心中忽然有些後悔。然而,話既以說出口,再收回來的話實在有點別扭。

跟在司空默的身後,郁莫書幾度想要說些什麼,卻都已沈默告罄。

直覺告訴他,似乎又忽略了什麼重大的事。

果然,不過走出幾步,前方的身影一個停頓,沒有任何預兆的向後倒去。

郁莫書心中一驚,立馬斂下心神,一晃眼走到司空默身後,接住幾乎跌倒在地的人。

郁莫書一臉緊張的問道,“小默,你怎麼樣?哪裏不舒服?”

司空默微微睜開雙眸,虛弱的搖頭否決,“我沒事。”只是後樓有點燒,渾身有點無力而已。

若是司空默此刻可以開口說話,郁莫書一定會發現他只是著涼了而已。不過,依著懷中人即使隔著衣物,也能隱約的感受到的熱度來看,郁莫書很快便斷定他受了涼。

畢竟,以司空默的體質,站在雨中也沒打傘,很容易便會影響他的健康。

“小默,忍著點,我現在就帶你回去找太醫。”

郁莫書將司空默帶上馬背,脫下自己的外衫,將渾身發燙的人包了個嚴實。探了探光潔的額頭,灼燒的熱度源源不斷傳來,惹得郁莫書心中火氣直飆──該死的,他究竟在雨中站了多久?!

由於回去的路是對著風,郁莫書思忖再三,還是將司空默換成了側坐的姿勢。能擋多少是多少吧。

待兩人的身影完全的消失在夜色之中,峭壁的另一邊才飛躍起兩道身影。

癡望著兩人一騎消失的方向,一身黑衣的男人心下黯然,眉間是說不開的哀愁。正是無故消失的尹天傲。他身後,稚氣的臉龐難得的嚴肅。

尹天梟一臉的肅穆,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天傲,記住你的使命。生是我尹家的人,死也是尹家的鬼!”

緩緩將目光收回,尹天傲側頭看了尹天梟一眼,一時無話。只是,他的眸光比之前更冷了,內心的起伏也藏得更加的深刻。木然的點頭,尹天傲足尖一點,騰空片刻之後,極速由陡峭的懸崖墜落。

他知道的,他是尹家人。尹家的人,從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即使他真正的身份是藍歧的王孫。

他不會叛離尹家,尹家更不會允許他的叛離,這是從他懂事開始,就知道的。

不,或許是從父王將他送到尹家的那一天,便註定要如此的。

是了,一切早已註定了!

細雨漸漸的有加大的趨勢,山泥被雨水打濕,凝出一個個的水窪。

一路上的顛簸,幸而郁莫書在黑暗中也能辨清方向,終究沒到迷路的地步。只是,一身的狼狽是無可避免的。

不曾停止的搖晃,讓司空默微微的恢覆了一點意識。半夢半醒之間,他伸手扯了扯郁莫書的衣襟。

“小默?”

司空默強惹著渾身的酸痛,顫抖著雙唇想說些什麼。郁莫書無奈,只有接著朦朧的月光,艱難的分辨著。

“不、要、回、宮?”郁莫書一字一句的問道,司空默點了點頭。

郁莫書皺眉反對道,“不可以!你現在病成這樣,怎麼可以不回宮?”

司空默更加用力的搖頭,“小郁,不要帶我回宮,求求你。小郁,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揪著自己的前襟的指節泛白,臉頰卻因高熱為透出一樣的紅,郁莫書實在沒法狠下心拒絕。更何況,他清楚的看見司空默緊閉的眼角,因抗拒回宮而落下的清淚。

司空默依舊不肯放棄游說,“我不要回去,小郁,不要送我回去,我不想再當天邪王了!小郁,小默覺得好辛苦……”

郁莫書被他的哭攪亂了心神,一咬牙竟一口答應了下來。= =|||

沒有覺得有半點不妥,郁莫書答道,“好!我們不回去。無論怎樣,都回不去了!”

司空默聽到滿意的回答,一時之間也不再鬧了,安心的依偎在溫暖的懷抱中,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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