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思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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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漸逝,朝露初凝。

空曠的涼庭之中,輕盈的月光灑落一地,微風輕吹傳送來陣陣濃郁淡雅的花香。

花圃前,一欣長的身影獨立,在石灰地上,拖曳出一道拉長的身影。

絕世,而,獨立。

纖長的指尖,輕柔的滑過嬌嫩的花瓣,仿似對待戀人般的珍惜,溫柔而小心翼翼,深怕打散那綻放的純白花瓣。

低垂著眼簾,掩住眸中許久不曾閃現的情愫,微微蹙的雙娥,帶著幾分傷情。

心中,腦海裏,不禁再一次浮現那個嬌小的身影。

靖,從今往後,你就搬來我這邊住吧?

不。

為什麼?

不為什麼。

哦……

──小小的聲音,難掩失望。

然而,俊美的男人沒有心軟。

誰也不知道,那只是因為他不喜歡別人,用命令的口氣與自己說話罷了。

靖,我喜歡你,只喜歡你一個!

呵,不是愛麼?

我,我……我愛你,靖。

是麼?我不信。

我是真心的!

如果是因為,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的話,那這份愛,就收回吧。

──俊美的男人狠心的丟下少年,不顧天色漸沈,就這麼將少年遺棄在了荒野之中,無人問津。

其實,他並不是真的無動於衷;只是被突來的表白,嚇到了而已。

靖,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相信,我是真的愛你?

你就這麼想得到我的愛麼?

是!

那麼,幫我殺一個人吧。

這有何難?別說是一個人,就算是一百個,一千個,我也會幫靖完成心願的!

即使,那個人,是淩鳳軒嗎?

……靖?

呵,果然……除非淩鳳軒死了,否則,我不會愛你!

──他並不想殺淩鳳軒的。

只是,少年時常在自己耳邊提到那人,就像是離不開那人般。

明明不斷地說愛他,卻又一直不斷的在他耳邊,提起另外一個人。誇獎那個人是如何的縱容自己、疼愛自己。從頭到尾,毫不顧忌自己的感受。

或許,那一刻,他只是想知道,在少年心中,究竟是淩鳳軒重要,還是他更為重要?

而這個答案,很快的就被少年用行動,真真切切的擺在了眼前──

你怎麼……

靖,你可以愛我了!

什麼?

我,我把淩鳳軒給殺了。靖,求求你,愛我好不好?

……

靖,為什麼你不說話?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會愛我的吧?

瘋子!

是啊,因為愛你,所以我瘋了。因為太想得到靖的愛,我連自己的親哥哥都殺了!

……

靖,你不會知道,我有多麼的愛你。為了你,我親手殺了我哥哥!從小就愛護我,保護我的人。我唯一的哥哥!

……

靖,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我愛你啊!

……淩鳳翼,你死心吧。我不會愛一個泯滅天良,弒父殺兄的人!永遠不會!

──轉身,離去,碎了一地真心。

那是男人最後一次見到少年,也是讓他後悔終生的一次離別。

他從沒想過,少年口中的淩鳳軒,竟是少年的親哥哥。

他更沒想過,少年居然會為了他,而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哥哥!

少年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乖巧的,甚至是逆來順受。

他從來都不知道,究竟是何時,單純的少年已經蛻變成一只,冷酷無情的惡狼!

然而,也是那一次,他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人,能愛他至此。

可惜,他已再無機會去抓住那份愛了。

因為,死人,不會愛……

深呼吸著,男人心中翻湧,面上卻無任何波瀾。唯有那緩慢的撫過稚嫩花瓣的動作,變得極致的纏綿。

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也像是最後的挽留──東邊的紅光漸漸的藏不住了,低頭一看,花圃裏的花兒像是也意識到了這點,陸續的收斂了韶華。

原來是,曇花,只是一現。

猶如那份過於沈重的愛,一生只有一次。

只一次,若是錯過了,便從此撤離,毫無蹤跡可尋!

身後地上,忽然飄出一人的身影,無聲無息。

“啟稟主人,郁莫書已經進入諸國交界之處,一切都如主人所料。”

是麼,哈哈哈……郁莫書,你的動作可真是快啊──我才來王城沒多久呢,你就已經做到這地步了。

扯開嘴角輕笑,男人將黑色鬥篷的帽子,重新遮住頭顱。轉過身子,面對著黑衣人道:“只要讓他最後死在我的手裏,其他的事,就不用再向我匯報了。”

“是,主人!”黑衣人微微一頷首,如來時一般,身影一閃便消失無蹤了。

若仔細看,不難發現,此人身上的服飾,與前段日子,在城郊森林中刺客所穿著的,是一模一樣,毫無半點差異!

看來,王城之內,一場惡鬥,在所難免。

郁莫書從沒感覺自己是如此的嗜血。

若不是為了顧全大局,他真是恨不得,就這麼撲上去,撕裂那張奸詐的嘴臉!

“姓竹的,本將軍警告你,要麼乖乖讓路,要麼把東西交到本將軍手上,否則,咱們今天沒完!”

青年輕蔑的道:“沒完?呵,我倒是想看看,郁大將軍的沒完,到底是什麼樣。”

郁莫書那個氣怒,“有本事單挑,找幫手算什麼英雄好漢?”

青年砸了砸嘴,搖頭可惜道:“我只是個無名小卒,自然不是什麼英雄好漢。只是,郁大將軍您是啊。堂堂天邪第一少將,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過不去,傳出去的話可就有辱威名了。”

如果能扳倒這只怪胎,郁莫書倒真不介意名譽掃地!

恨恨的盯著被四方高手圍在中間,氣焰囂張的青年,郁莫書心中縱然氣惱,卻是慢慢的收斂了火爆脾氣。若是連這幾人都能闖過去,他郁莫書簡直就可以不用等聖旨,單槍匹馬就能去端了那三個礙眼的小國了!

他根本就不是那些老江湖的對手。

輕嘆了一聲,郁莫書實在沒有心思在與青年胡攪蠻纏下去,“竹大爺,放我過去吧,我是真的有急事。”

“急事?”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青年‘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你這閑賦在家,被派去巡大街的落魄將軍,能有什麼急事?別逗死人了!”

郁莫書見他絲毫不在意,就將自己的底給捅了出來,心底暗罵:該死的,消息怎麼這麼靈通?真是見鬼!

郁莫書的沈默,讓青年以為他是真的啞口無言了。心中剛一得意,卻聽得郁莫書說道:“姓竹的,你明明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不是嗎?別否認,其實你是知道的吧?他回來了。”

“是又如何?對於身為你救命恩人的我,讓我耍耍也不行麼?”

“哼,遲早有一天,你會把自己也給耍了!”郁莫書抱怨道,沒有註意到青年微垂眼簾的小動作。“把東西還給我吧,十年前的舊賬,是時候該算算了。拖久了,我都快不記得了。”

要不是那個人主動找上門,他還真忘了,還有一件事沒有辦好。

“我這兒的規矩你是清楚的。我知道你沒錢,也就不多為難你了。所以,十萬兩黃金就就作罷,只要你肯留下四成的內力,就可以了。”

“四成內力?”郁莫書呢喃,這代價可真大!不過,能免去十萬兩,也算少了一件麻煩。

見郁莫書面露猶豫之色,青年輕笑,道:“怎麼?你舍不得?”

郁莫書搖了搖頭,“也不是。”當初和青年做這筆交易的時候,他就知道後果如何。“只是突然覺得你也是蠻有人性的,居然不是要我的性命。”

青年但笑不語,他可不是仁慈,而是還不到時候。

對身前的幾人交代了一聲,青年轉身向前方走去。

郁莫書知道他是要自己跟上,便邁開步伐,小跑著跟上。當然,他不敢超過青年,誰知道前方有什麼機關等著自己。

接過在谷口處等候多時的仆人遞來的貂皮大衣,青年揮退了眾人,帶著郁莫書一路進入了偏僻的小徑……

雖然有了準備,但在踏過石碑進入谷中之後,看到的儼然是冰天雪地之後,郁莫書心中除了感嘆還是感嘆。

明明就是七月天,這裏居然還是如十年前那般,冷風呼嘯,百裏冰封,冷得讓人直發抖!一望無際的白,高聳的山峰之頂,積雪皚皚。陰沈的上空,烏雲密布,似乎隨時都有可能來場暴風雪。

一路上一成不變的景致,讓郁莫書不禁產生一種‘十年如一日’的幻覺。

似乎,這十年來,一切都沒有變化,還停留在那一天──日落十分的城門之上,那個人用淒冷的嗓音,對他說:動手吧,我等的人,不會來了。

接著便是手起刀落,一片刺眼的血紅。

那一瞬間,他,分不清是夕陽如血,還是血染了雙眸……

華燈初上,王城大街的夜依舊熱鬧非凡,甚至比白天更為繁榮。

因七夕佳節將近,街道旁的攤位一派喜慶的紅色。同心結,鴛鴦花燈,花燭,等乞巧之物,隨處可見。

攤位邊,不少妙齡少女成群結隊,三三兩兩嬉笑著,引來過往行人的註目。想來,不過一年的光陰,凡心初動的少男少女,都已有些迫不及待了。

守備森嚴的城門口,一身華衣的少年微瞇著雙眸,躍下馬背。

風塵仆仆,俊美的面容上帶著難掩的疲憊之色。

擡頭望了望闊別多年的城門,少年嚴肅的微檸著眉。

隨手取下馬背上的包袱,轉而‘踢開’馬兒,獨自一人往城中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四處觀望,哪裏有熱鬧,就往哪裏湊,活脫脫一匹脫了韁的野馬。顯然,剛剛難得認真的模樣,純粹是在思量到底該怎麼玩個痛快!

隨著身旁人群漸漸減少,少年眼前出現的,是那守衛更加森嚴,無任何吵雜之聲的天邪王宮外墻。

才一稍微逗留,宮門邊的守衛便要上來問話。少年嗤嗤一笑,身影迅速一閃,飛快的離開了──他本沒有打算一來,就去找人興師問罪的。只是,想對一些人做個警告罷了。

“身後的這位朋友,可不要再跟著小爺了,小爺可是安分守己,連只豬都沒殺過的良民!”這句話,是對從自己進城開始,就一路尾隨自己的人說的。

至於為何把他們引導宮門前,自然是想親自送他們回‘家’,證明自己的親白了──王城內外的巡衛,多得實在是有點礙眼。只要是外來的陌生面孔,就難逃監視。

這些,大概是因為前段日子的刺客所引起的。

也是那個人,一去不覆返的原因……

哈哈哈……尹天傲啊尹天傲,這麼多年相處,你還是不記得,小爺的耐性可是有限度的!

回頭恨恨的瞪著一片肅穆的王宮,尹天梟眸子一片陰沈──他當初,真不該答應那人的請求,放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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