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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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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那個驍勇善戰,將國家的版圖不斷的擴張,甚至是廢掉天邪百年來,一直沿用的‘長老制度’,將全國最高的權利,緊緊握在手中的帝王──司空暮於睡夢中,長眠不醒。

在鄰國,藍歧的三王爺,連汐離開的第五個春天。

是的,因為多年前的臨陣變卦,他最終還是沒能將藍歧,納入自己的版圖。然而,這已沒人再去追究,也沒人會去特意記得這件事。

眾人的目光,紛紛的投到了那位,剛剛登基的天邪王身上。

司空暮唯有的血脈,那位年僅九歲,甚至沒有開口說話的能力的少年,司空默。眾人都在猜想,這樣的一位君王,真的有能力治理好國家嗎?

或是,他,將會成為,天邪有史以來,最無力反抗的傀儡帝王?

結局,沒有人知道,因為,一切都還只是剛剛開始……

天邪國新任君主,人如其名,在無聲之中,接受了君王加冕,以血祭拜了天地祖先。

在似火的豔陽高照,萬裏無雲的青天之下,他誓言,此生定不辜負自己肩上的印記──那團火色的圖案,已然不似最初的,只是一片火紅,而是生出了一只,微瞇著雙眸的麒麟。

初生的麒麟,日漸成長,等待著終有一天,君臨天下!

同樣的荒郊野外、夜深人靜,伴隨著漫天的火光;唯一不同的,便只有比起當初的少了些人,和那被烈火所圍繞的人,換成了當日站著的一個人而已。

抿緊著唇瓣,凝視著與多年前相同的景象,司空默這次並沒有別開頭,反而睜大了雙眼,深怕錯過了一絲一毫。

那是他的父王,他萬分敬重的人,如今正被烈火焚燒著。

身為天邪的王,他本應該永眠於那個,有著重兵把守的皇陵之中。可是,為了去陪伴自己的愛人,他任性的選擇用相同的方式,離開這個塵世。

內心,並沒有多少責怪的情感,反而為他感到高興。

就這麼死去,對父王來講,或許是個解脫吧?每日每夜,想著一個人,卻永遠無法碰觸的痛苦,父王已經度過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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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五年,如行屍走肉般的生活。

真的夠了!

將屬於司空暮的一切盡數收入骨灰罐中,感受著上頭還殘留的熾熱,司空默恍惚間憶起,那日夜裏,傲也是如此一點一滴的撿拾著,像是渾然不覺疼痛般。

可是,他直到今日才明白。原來,比起心中的悲戚,手上的那點痛楚,根本不足為道。

雙眸驀地一熱,低垂著的頭顱,頓覺眼中的積水變得沈甸,迅速的湧出眼眶,打濕白皙的臉頰。

父王……

貴為君王又如何?背負天下蒼生又如何?他,司空默,終究只是個九歲的孩子罷了。

一個九歲的孩子,再怎麼堅強,都有邁不過的關卡。

而其中,生離死別便是難關之最!

遠遠的站在他身後,司空翊做了個深呼吸,提步向他靠近。見小人兒已將一切收入罐中,他伸手鼓勵似的,拍拍小人兒的肩膀。

沈吟了許久,才開口道。“王上,時候不早了。”

聽罷,司空默沒有做多大的猶豫,吃力的撐起因久跪,而變得有些發麻的雙腳,對著等待的司空翊點了點頭。

拉著小人兒的手,來到綁在樹前的馬兒,司空翊手往小人兒腰間一放,便幫他坐上了馬背。接著,自己也快速的翻身上馬。拉扯著韁繩,對著懷裏的人兒說了句小心之後,便駕馭著馬兒,快速的往前奔跑。

卯時一刻,在驕陽初出,嶄露頭角的那一刻,兩人一騎到達了宮門前,趕上了當日的朝議。

入夜

天邪的王宮,總是守備森嚴。巡邏的侍衛按照指定的路線,例行公事般的防止不軌之徒的入侵。

‘華清宮’

歷代帝王的起居室,今夜,換了位新的主人。

在侍女的幫助下,褪下華貴的錦袍,換上舒適的睡衣,司空默並沒有立刻就去就寢,而是揮退了在場的眾人。

待確定不會有人再回頭後,他快速的來到窗邊,將在外等候多時的人喚到屋內。

來人一進到屋內,關好窗後轉身就是一跪。“殿……王上。”險險的收住過往的稱呼,那人在內心暗罵了自己的糊塗。

對於他的冒失,司空默並沒有多大的反應。走到桌邊,拿起專為無能開口說話的自己準備的紙筆,他飛快的寫下內心想說的話。

“信送出去了嗎?”司空默問道。

“是,一切都已按照王的吩咐辦了。”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將信送到了藍歧三王府。只是,如今的三王府,沒有了主人,只有一群下人守著。

明月懷疑,這樣真的能把信送到尹少爺手裏嗎?

見明月將疑惑憋在心中,司空默再度提筆,在紙上寫道:“那是傲的家,傲不會真的和那裏斷了聯絡的。”就像父王曾經說過,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人,總是要回家的。

雖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明月還是點點頭,見司空默再沒有別的吩咐,便行禮退下了。

看著緊閉的窗扉,開啟了又關上,司空默緩緩的收回視線。盯著紙上那熟悉的稱謂,年輕的新王微紅了眼眶,無語凝咽。

傲,你會回來吧?

你會遵守自己所說的承諾吧?

傲是永遠也不會騙小默的,對不對?

你說過,你會回來的……

傲──

冬春交替,氣候乍暖還寒。

諸國交界處,尹家。

放下手中的信件,尹天歲站起身子,對著窗外還未融化的積雪,楞楞的出神。

司空暮他,終究還是同他的先祖一樣,活不過四十歲。

百年來,無一例外。

這算是詛咒的一種嗎?

回頭看了眼桌上還未拆封的另一信件,他的嘴角驀然揚起好看的弧度,似笑非笑。

呵,看來,這新登基的天邪王,果然還是有點小聰明的。查不到尹家所在,卻懂得透過藍歧三王府,來轉達信件。

有了這位小啞巴皇帝,天邪,又該是怎樣的一幅景象?

興衰榮辱,全在一念之間──真是讓人有點,莫名的期待。

叩叩──

“進來。”

門邊的青年,雖是垂眉順目,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逼人。待進入到房中,在尹天歲不遠處站定之後,面無表情的問道。“當家的,您找我來有事?”

尹天歲點點頭,轉而將書案上的信件,交予對方手中。“藍歧那邊轉送來的信件,指明要你接收。”末了,補充似的說了一句,“司空暮死了。”

什麼?!

拆著信件的手勢一頓,低垂的頭顱掩飾了瞪大的雙眸──死了?那個男人,死了?!

呵,過了五年,他才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所以才會死掉的嗎?

眨眨微微酸疼的眸子,尹天傲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那個男人,父王到死都不肯離開的男人,已經死了……

那個間接導致父王死掉的男人!

可是,當展開的信件上,熟悉的筆跡撞入眼簾的時候,尹天傲眼裏的恨意,又瞬間消減了不少。

小默……

五年不見,小默的樣子,該是有了許多變化吧?

當年離開時,小默只有四歲。

不過也對,小孩子總是最善變無常的……

五年的別離,先不說心智上的轉變,光是彼此間身份的差距,就讓人望而卻步。

小默他,如今已貴為一國之君了。

而他,尹天傲,只不過是江湖之中,一名名不經傳的劍客罷了。

他和他,一直都是,兩條路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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