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求諒解

關燈
奉天正在後悔,不為別的,只為自己一時沖動把心事重重的純種帶走。

要安慰心情郁悶的純種,奉天實在沒有經驗,這類問題向來是碧翠的任務。於是平靜外表包裝下的洶湧澎湃雷電交加的內心在幾經折騰後,終於憋出一句話。

“與其傷心,不如多花心思幹實事。”

驀地聽到族長貴言,何聰微訝,沈重心情也隨之變得模糊,他偏臉看向奉天,這頭棕發卻似乎故意阻擋視線,令他只能看到高高的鼻尖。何聰眨眨眼睛,大步越過族長,探頭看那正顏厲色,饒有興味地問:“這是在安慰我?嗯,族長就是族長,果然獨樹一幟。”

“……”奉天僅僅冷眼睇著何聰,看似淡定,其實腦袋正在一抽一抽地發痛。

眼見奉天嘴巴跟河蚌似地合得緊,何聰打心底裏一陣好笑,感覺心情也沒有那麽沈重:“是呀,畢竟是好朋友去世,心情當然不會太好,而且我想了一夜,卻發現自己真的什麽都做不了,所以……你說我該怎麽辦?族長閣下能給愚蠢的純種一點建議?”

略帶諷刺味道的商量話語讓奉天眉頭皺得更緊,不過除去無用的修飾,問題本身倒有回答的價值。

“純種原來就不可能有所作為,安守本分即可,胡作非為只會添亂。”

“你是這麽認為?”何聰點點頭:“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但是你再不註意語氣,又得惹來輿論攻擊。”耀祖會長首先強烈譴責。

奉天深深地看了何聰一眼,後者也在看他,目光對上後,並沒有相見厭的感覺。此刻奉天雖然一貫地嚴厲,卻沒有了輕蔑:“輿論壓力不會因我改變而消失,經受不住磨練而一味逢迎的,從來都是失敗者。”

感情族長願意與純種簽協議,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呢?何聰好不感慨,奉天說是奠柏的基因,指不定還有其他混血,畢竟這族長有一顆榆木腦袋。

“哦,看來,你的敵人還真不少。”何聰笑嘆:“木秀於林,自然免不了惹人眼紅,再加上族長大人高風亮節,剛正不阿,自然又更加招人恨。呵呵,有言道不招人嫉是庸才,可見有敵人也不是壞事。噢,這不是奉承,可別苦惱怎麽樣處置它,我也不擅長阿諛逢迎。”

奉天瞟了何聰一眼,不能否認這純種在大部分時間裏都熱衷於挑戰他人忍耐的下限,例如他的兩位得力助手,例如剛才一句話拐七八個彎,有褒有貶。

“其實能查清真相的機率有多高?”何聰問著,下一步就跟族長走進書房,這個他首次踏足的領域,充斥著冷淡的白顏色,白色辦公桌,白色椅子,白色所有所有家具。何聰頓住腳,好一會才走進這純白的空間。

“1%”奉天冷冷地拋下殘酷答案,大步走向自己的辦公桌,修長手指在辦公桌上方抹過,虛空中隨著指尖抹出幾道光暈,隨即幾道光線畫出方格,形成光離屏幕。奉天修長的手指優雅地點擊,隨後潔白桌案打開一扇暗門,一條細長的數據線從中伸出,奉天拿過接頭向何聰下指示:“過來。”

何聰正俯身細看安置在角落的倉體,這個類似於在熊貓博士那裏看見過的培養槽,聽到呼喚才直起身走過去。

“手。”

何聰腦海中浮現一只吐舌頭、搖尾巴的犬科動物遞起前爪的情景。他挑眉片刻,還是放棄吐糟,直接把遞手:“要幹什麽?”

“下載。”話落,奉天已經將接頭對上何聰的戒指,金屬接頭仿佛擁有生命般用爪子咬緊黑色晶石,上頭浮現一道進度條。

何聰看了看進度,似乎還要下載一段時間,就支著頜繼續四處打量。看見族長大人竟然辦起公事,正聚精會神閱讀一份文檔,那冰臉溫度劇降。何聰指著桌上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幾枚按鈕,問:“這個能按?”

奉天回答:“不能。”

“有危險?”

“沒有。”

“會影響你工作?”

“不會。”

“那我按按吧。”

奉天眉心緊了緊,倒沒有再拒絕,何聰興味盎然地逐一按著,結果發現這些按鈕著實不簡單,有一個是快速供給食品的,才按下去,桌子右邊就送出一管營養劑,再按一個,竟然是健康指數監控系統,再按一個,培養槽打開了蓋子。

“這個是什麽?”

“睡眠倉。”

“為什麽不睡床?”

“因為使用它,每天只需要睡一個小時。”

族長回答得理所當然,何聰卻囧得無以覆加,這樣的生活不會太緊迫,不會太枯燥嗎?

“哦,真不浪費時間。”

奉天不認為何聰有資格幹涉自己的生活方式:“閉嘴。”

何聰很乖巧地閉嘴,再也不碰任何東西,書房內一片岑寂。然而這樣的安靜反而讓奉天不習慣,他轉眸睞向純種,卻發現這人正支頜沈思,眼瞼半闔,目光悠遠,道不盡的溫馴無害,純種天生有一張秀氣的臉。

也只有認真思考的時候,這純種才比較像樣……奉天想著,沒有打擾何聰,再度將註意力放回公事上頭。

當碧翠和黃泉到來,就見到族長和純種和諧共處的景象,頓感悲喜交加。

碧翠尤其的感慨:“何聰閣下偶爾也會有正經的一面。”

“偶爾。”黃泉強調。

碧翠內心成群草泥馬呼嘯而過。

下載大概費了十來分鐘,何聰尚不了解這時代的科技發達程度,但感覺這個時間已經挺長的,下載的內容肯定不少。

碧翠看出何聰的疑問,便主導何聰查閱讀說明書,一一交代清楚後,碧翠又忍不住操心:“如果閣下不願意與居士見面,我可以代為轉告。”

何聰聳聳肩,又看看慢條斯理地編著麻花辮的棕發,他拒絕了碧翠的好意:“不,讓我們見面吧,我不能辜負居士的好意。”

“閣下?”

“碧翠,我其實有個壞習慣。”

“嗯?”

“通常不喜歡和排斥的事物,我會把它們藏在某個角落,等有一天發現再也塞不下的時候,我曾經淹埋在一堆雜物中間,呵。書香門第”何聰自顧自地笑著,又揉揉臉頰,回覆一慣的慵懶表情:“嗯,居士不過是提醒我,要及時清理。”

“但閣下可以先休息幾天。”碧翠不提倡何聰為難自己,卻完完全全忘記了自己才是最為難自己的,工作狂三人組才是最自虐的。

於是何聰斜睨他們:“啊,不如你們多休息幾天,陪陪我?”

奉天皺眉,碧翠啞口,黃泉不變。

何聰差點要送他們白眼,最終還是省掉,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嗯,祝你們工作愉快。”

那語氣是森森的諷刺,三人組感受各一,卻沒有厭煩或者憤怒。

面對三位美人的註視,何聰表示壓力大,不準備久留:“你們也稍微費時間吃些合口味的食物,感覺人生會更有意義。”

丟下一句,人已經離開書房。

何聰提的是個人意見,並不奢望能改變誰,他依原路返回餐廳,見到居士正對著空盤子唉聲嘆氣,那神態活像情場事業兩失意,並試圖尋短見的中年大叔。

“這出戲做給誰看?”

居士佝僂著身軀,微微偏過臉瞧一眼何聰,又回過臉長長嘆息:“正在擔心,有人可能會生我的氣。”

“哦,為什麽生你的氣呢?”何聰返回原來的座位上,看見空掉的醬油瓶子,不禁把眉毛挑得老高:“感情,你還真當自己是醬油瓶了。”

“我需要勇氣,就喝高了。”

“……”這醬油還有酒精的效果?何聰失笑。

“聰,如果我勸你不要再調查游朗明的事情呢?”

何聰微怔,眼睛微微瞇起:“為什麽?”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如果過分深入,可能會引發新的危機。”

“你的意思是,我會惹麻煩?”何聰沈吟片刻,不由得猜測:“你是不是知道了我被做研究的真相?”

“不,還不清楚。”居士不敢說謊,他不希望與何聰之間存在隔閡,他輕揉額角,便苦笑道:“但是,你應該比普通純種更具研究價值,一旦被發現,恐怕事情不會太好處理。”

“那是不是代表,有些人甚至比你們知道得更多,只要我願意……冒險。”

一瞬間,何聰產生某些可怕的想法,例如作為誘餌去深入調查真相,又或許直相會自行靠近。

居士明白那眼中的光芒代表什麽,他猛地桎住何聰雙肩,神色嚴肅:“不要做危險的設想,你不能辜負游朗明及所有人對你做出的努力。”

鏗鏘有力的話語將何聰從危險幻想中救出,他愕然註視著居士,仿佛看到很多情緒,最強烈的是擔憂和恐懼。或許真不應該這樣不爭氣,自嘲地笑了笑,何聰格開肩上雙手:“行,我不會再想。”

居士稍微安心,繼續勸導:“不論你有任何想法,先想想游朗明為什麽而死,你知道首要是自身安全,是嗎?”

何聰垂眸沈思,驀地勾唇:“居士……你怎麽突然變得可靠呢?”

聽到這玩笑,居士松了口氣,附和:“只有變得可靠,你才會依靠我。”

“行了,別跟我調情。”何聰笑罵:“雖然你說得有理,但是我也需要強調,無論事情過得再久,我的朋友因此而死卻是鐵錚錚的事實,我不會,也不能罷手。當然,我不會再犯傻,我會好好跟奉天合作,相信他也不能容忍充滿未知數的存在,必定會查出些頭緒。”

居士不語,他感受到何聰的決心,不再阻止:“只要你能夠理智對待。”

“另外,是誰要你勸我不要再調查的?”何聰環手抱胸,看著神色有些委屈的居士,吐糟:“這麽大塊頭還裝可憐,實在不怎麽樣。”

“你可以把我當成大型犬。”

“……居士,你可以再無恥一些,但我要知道真相。”

忽悠不過去,居士摸摸何聰的頭發:“是主神告訴我的,他對你沒有惡意,相反,他也想幫助你。”

想到洋娃娃主神,何聰有個奇妙的想法:“主神是小明的後代嗎?”

“或許……這麽說也不錯。”

竟然給蒙中了,何聰張口結舌,再也從容不了:“那,你們知道真相?”

“我不知道。”居士苦笑:“主神或許知道,卻不能說。”

“為什麽?”

“因為他不能……”

“怎麽……”

“聰,我的兄長一生都不能離開那個房間,他必須遵守繁瑣的規矩,他永遠都不能活得像我們那般率性,所以,你了解嗎?”

了解什麽?了解一個人哪怕立於方舟頂點為神,卻連最基本的自由都被剝奪,了解到一個人無所不知卻不可說嗎?

何聰看進居士澄沏的雙眼,無法刁難這默默的哀求,他明白了……此路不通。

“你是不會再幫我查小明的事了?”

“不會。”居士明確表示:“我反對你繼續深入,但是……我不會妨礙奉天,雖然希望能說服他。”

“恐怕你說服不了。”何聰端起冷掉的奶茶,喝得一口涼意:“罷了,不強迫你,但我真的不會放棄,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會查清楚。冠冕堂皇的話可以先不說,就是我希望了解自己這一點,也是必須的。”

“……我會安排熊貓博士為你做詳細體檢。”居士頓了頓,不禁試探:“盡我所能,為你做點什麽,會得到你的原諒嗎?”

“原諒?”何聰失笑:“我想,用諒解比較恰當。”

居士微怔,隨後長吸一口氣,又緩緩籲出,他擡手順了順何聰的黑發,感嘆:“要相信我,即使有一天要為你獻出全部,我也不會猶豫。”

“……”這叫人怎麽相信呢?何聰苦惱:“希望你不要這麽做,我對你除了聊天以外的功能都不感興趣。”

“聰,你真別扭。”

“別扭你妹。”

“我沒有妹妹。”

“……別扭你哥。”

……囧。

神殿內,主神悠悠反駁:“朕沒有名為‘別扭’的感情。”

接收到兄長信息的居士大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