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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死裏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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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的上午,廢廠樓仍舊被警方攔住,禁止無關人士進出;而打算蓋新廠樓的空地上開始蓬勃地熱鬧起來,陸續有運送建築材料的車輛來回,卷起黃土尾氣;工人也逐漸多了,人們在工作間隙閑聊,總會伸手越過那堆偌大的集裝箱,遙遙指向遠處的舊廠樓,無關痛癢地議論紛紛。

墳堆一般的集裝箱黑壓壓地坐落在每一個人的眼前,卻始終進入不了任何人的思維視野,一些較新的鐵皮被雨雪浸泡得晃晃發亮,而在灰塵堆積的一些凹縫處,冒出了一層明亮的嫩綠,不知是苔蘚還是青草。

午後,一串警車毫無預兆地拖著刺耳的警笛闖進空地裏,警察圍著集裝箱拉一圈警戒線,驅趕開圍觀人群,不稍片刻,吊車隊和救護車也抵達了,火速進行搜救。

兩個綁匪在輪渡邊的一處招待所裏藏了幾天,死活沒找到機會坐上船,最後在警方的排查過程中暴露了。拉碴胡激烈抵抗,挾持招待所老板妄圖談判,一個勁嚷嚷:“我不和你們這些小雜碎廢話,叫你們的頭來!”於是,三隊隊長如他所願地從包圍圈外走進來,不等他開口講條件,一聲不吭,手起手落,一槍射穿了他的脖子。黃毛嚇得屁滾尿流,哇哇亂叫著抱頭求饒。

整個刑偵三隊上下原本就是一窩兇神惡煞的主,他們不分晝夜搜索排查,沒能過上安穩年,個個殺氣騰騰,逮住黃毛幹脆省掉正規程序:不透消息,不報局長,不送警局,丟進個小房間直接審訊,蠢蠢欲動想上私刑。可惜,黃毛沒有骨氣,沒給他們動刑的機會,問一答十,全部招供了,包括在集裝箱中搜索人質的細節也沒落下。

拖開外圍一圈的集裝箱,幾只搜救犬依然在胡亂打轉。場面越來越混亂了,簡直達到人聲鼎沸的地步,附近的村民和工人聚集過來看熱鬧;一些消息靈通的粉絲駕私家車趕來哭喪;不少與李家私交頗深的明星大腕也低調到場來關心;各媒體自然不會錯過直播報導,新聞車不計其數。各路人馬從四面八方湧向這個偏僻郊區的空地四周,兩方受害者的家屬反倒一路堵車,遲來了,車也開不進去。

又一圈的集裝箱被拖開,搜救隊牽著狗爬上爬下也毫無所獲,打手勢扯著喉嚨喊:“吊車隊,再往裏開!”

沒有人能確定集裝箱裏是否有人,也沒有人能確定如果有人,是否還活著。人們盲目地一圈一圈拖開大量集裝箱,往裏搜索。誰都說不準,這是不是空歡喜一場。

李金碧在保鏢的保護下步行擠了進來,只幾天時間,她豐腴的臉蛋瘦成了錐子臉,戴著一副大墨鏡也沒能擋住十足的病態;李堂皇和伊樹雪一人一邊攙扶著她,娛樂公司總裁和羅莫聲尾隨而至,狗仔隊們躁動了,拍照不過癮,還想圍上去采訪,在禁足圈外探頭探腦。

李無敵留著一口餘氣,睜開眼難受地哼哼,外面的吵鬧和吊車拖動的噪音將他所處的集裝箱震得嗡嗡響,吵得他從鬼門關裏硬爬了回來。艱難地翻個身,傾盡心力辨析那些聲音,確定不是做夢,緩慢滯重的心跳劇烈地紊亂起來,他激動得手足無措,乃至臉上漲起了一抹血色:“明清……”

“救命!救命……”幾若無聲地喊了兩句,李無敵氣喘如牛地發現自己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到,全被噪音蓋住了!雖然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來搜救還是上工,總之有人,還有吊車,有獲救的希望了!一定要喊出聲!“明清……”他推推身邊的人,“醒醒,跟我一起……”

“喊”字沒有出口,他看到元明清手腕上一大片幹涸的血塊。

後知後覺地,喉嚨裏濃重的血腥味湧進鼻腔,幾欲作嘔,李無敵茫茫然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蹭下許多凝固的血渣。

不哭不鬧,忽然不害怕,不期待,也不想出去了。他平靜地拉住元明清的手,決定睡在一起不動了,卻蹭了一手血。嫌棄地丟下那只手,他拉住另一只,又被手表的碎片劃了一下手。手表是他送的,在挨綁匪毆打的時候打碎了。

李無敵很生氣,氣的打哆嗦,念念自語地咒罵著拆下手表摔在一邊,他覆又扣緊那只手,很滿足地、沒有阻礙地、結結實實抱住對方,閉緊眼睛——他希望誰都不要找到他們。

集裝箱外面,貝樂扶著元媽媽火急火燎地趕到,馮趣走在最前面,跨到禁足圈裏追上羅莫聲,喊著問:“情況怎麽樣?”

“還沒找到。”太吵了,羅莫聲不確定對方能聽清自己說話,便配上搖頭。

有幾個記者誤會馮趣也是同行,見他狗膽包天竟敢進去逮住大明星采訪,急瘋了,不甘示弱也學他跨進去,立時,周圍一大片狗仔隊有樣學樣,紛紛往禁足圈裏湧,沒頭沒腦亂闖。禁足圈裂開一道缺口,眨眼間潰散,甚至阻礙了吊車的行駛,搜救犬受到巨大幹擾,躁動起來汪汪亂叫。這下可急壞了警察們,拉這個扯那個,忙得焦頭爛額,大喝:“往後退!都往後退!不許進來!”

吵鬧愈演愈烈,李無敵覺得好煩,挪動著換一換姿勢,胸膛貼胸膛,臉貼臉,抱怨:“吵死了……”

一下心跳,從對面的胸膛裏,傳遞到他的胸膛裏。他頓了頓,手腳並用往下挪,耳朵貼上元明清的心口。

等待,幾秒時間,像等了一個世紀,他聽到了又一下心跳!

死裏逃生,怎樣的欣喜若狂!李無敵掉頭一口氣爬到集裝箱邊緣,使出瘋勁狠狠拍打:“救命!救命啊——”喊聲何等渺小,手掌拍在鐵皮上的悶響,引不起一星半點註意。他拿頭哐哐撞了幾下,把自己撞得暈頭轉向,“救命啊——”眼冒金星地伏在地上,李無敵有心無力,急得只剩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外面的場面已然失控,羅莫聲和馮趣先是好聲好氣勸說人們往後退,可彼此聽不清說話,免不了拉扯,加之馮趣一不小心打掉某個記者的鏡頭,這不得了,一下子升級成肢體沖突。面對嗷嗷亂叫的狗仔隊,馮趣傻眼了,羅莫聲怕他吃虧,擋上來解釋。因為吵,每句話都得扯亮嗓門,這樣說話不可能動聽,輕而易舉激怒了狗仔隊,最後竟然打起群架,完全中斷了施救。

“砰”地一聲槍響,三隊隊長朝天放了一槍,中氣十足地怒吼:“救人要緊!全部往後退——”

槍聲餘音未了,在這陡地靜止的一瞬間,不知從哪個角落,悶悶地傳來“哐”地一聲。

“哐……”

最前一圈的人聽到了,不約而同地保持安靜。

“哐……”

更多的人聽到了。有人沒聽到,不明所以,竊竊私語地詢問,立即有人回應:“噓……”。

“哐……”李無敵攥著手表,狠命敲打在鐵皮上。

心電感應似的,那敲擊聲刺激著每一個人最敏感的聽覺神經,空地上鴉雀無聲。敲擊一聲比一聲弱,但一聲比一聲清晰,人群中,有個年紀較輕的女記者率先反應過來,指著一個方向大喊:“從那裏傳來的!”

無需指揮命令,人們自覺而靜默地向兩邊退讓,給搜救隊讓出一條暢行無阻的道路。

寒冬短暫的陽光微斂,寒風呼起,佇立的一個個集裝箱橫七豎八地投下巨大斜長的陰霾。李無敵躺在搖晃的擔架上,呼吸到了自由清新的空氣,有一塊毛巾裹住他的眼睛。他心慌意亂地想看一看元明清,可動一動手指都力不能及!火冒三丈之餘,他哼唧哼唧地呻吟著扭頭,想甩掉那毛巾。李金碧及時扶穩他的腦袋,彎下腰,落著淚他耳邊安慰道:“他在的!他在的!他好好的!”

李無敵老實了,他松懈下繃緊的每一根神經,安心地陷入靜謐的昏迷中。

傷員身邊只能跟三位家屬,貝樂陪元媽媽一起上了車,馮趣也想跟去,正要擡腳,被羅莫聲一把扯下來,“我去我去!”

“餵!”馮趣指向另一輛救護車,“你是那裏的家屬好吧?”

“那沒給我留位。”羅莫聲風風火火關上車門,吼道:“爭分奪秒救命吶!你廢話怎麽那麽多?”

兩輛救護車發動,警車扯響刺耳的警鈴跟上,一行車呼嘯著絕塵而去。

馮趣楞了半晌,勃然大怒,沖遠處漸行漸遠的車隊比了個中指:“你有病啊!”

陳躍進嚶嚶嚶地挽他的胳膊,“明清不會有事的,是吧是吧?他瘦得我都認不出來了,身上都是血……人家好害怕。”

“上車,”馮趣拍拍他的背脊,爬上國王壇的破吉普,“我們也去醫院。”

空地上所有車都開始蠕動、掉頭、倒車,不出三分鐘,毫無懸念地堵塞了,進而堵成了一鍋稀飯,喇叭聲摻雜咒罵聲此起彼伏。

“栽在那花瓶手上了!”馮趣懊惱地一捶方向盤,扭頭對陳躍進說:“打電話給小唯,告訴他,明清找到了,別擔心……”

“哦,好,等一下。”陳躍進扯幾張紙巾,呸呸呸沾足口水,給馮趣擦臉,“蛐蛐兒,你打架臉都打花了,疼不疼吶?”

“你幹嘛啊?臟死啦!臉要潰爛了!死開!”

“消……消炎咩……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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